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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潛站在許蔚然面前，質問他到底有沒有良心。

“良心？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許蔚然聽完他的一長串責罵與質問後，竟然還能笑得出來，笑容中卻又是無盡地心酸與自嘲。

蘇潛頗爲贊同他的話，他的良心的确被狗吃了。不過許蔚然已經自黑到這種地步了，蘇潛也不好意思繼續罵下去。他坐回椅子上，冷靜地思考了片刻，擡起頭心平氣和地對許蔚然說：“許先生，東西既然給了宋淺就是宋淺自己的了，你沒有權利要回去的。先不說宋淺同意不同意給你，單說你的行爲。許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非法拘禁的定義不用我給你解釋吧。”

許蔚然點頭，“不用解釋，我懂。不過，”他本來有一絲絲松動的面容，又恢複了原樣，“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罪名多了，也就不怕了。”

蘇潛知道，許蔚然這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了。正在想到底要如何才能再拖延一點時間，眼角就瞥到許蔚然身後隐蔽的暗門處有了微微地動靜，聲音細小而尖銳，立刻引起了許蔚然下屬的注意。

蘇潛心裏咯噔一下子，立刻坐着往後蹭了一下椅子，椅子貼着地闆發出刺啦的刺耳聲，緊接着蘇潛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嘩啦一下，蘇潛看起來有些氣急敗壞，“許蔚然！你到底想怎麽樣？！”

許蔚然對蘇潛突然沉不住氣有些奇怪，但是也沒往心裏去，依然安坐在沙發裏，并回答了蘇潛的問題，“沒想怎麽樣，名單和地圖而已。”

蘇潛瞄着暗門處已經沒了動靜，就收了脾氣，也不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邁開腿兩步走到宋淺的沙發邊上，一屁股坐在了沙發扶手上，一隻手垂在身側，另外一隻手放在宋淺的後頸上，一下一下摩挲着，無聲地安慰她。

蘇潛的手心貼着宋淺的後頸皮膚上，溫熱的感覺讓宋淺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不自覺地向蘇潛靠過去。蘇潛微微向裏偏身，宋淺就直接倚在他身上了。

許蔚然看着兩個人的動作，心中不知道要作何感想。因此，他把頭一偏，拒絕看這兩個人虐狗。

蘇潛安撫好了宋淺，才看向許蔚然，“許先生剛才說什麽來着？”完全一副敷衍的樣子。

許蔚然就算有再好的風度，也維持不住了。但是沒有辦法，他現在雖說不是處于弱勢，也是有求于人。許蔚然隻得再重複一遍自己剛才的話，“我要名單和地圖。”

“不可能！”搶在蘇潛之前，宋淺突然坐直了身體，十分激動地對許蔚然吼道，“許蔚然，你别做夢了！過去的五年我不追究你，但是你給了我的東西，那就是我的，别想帶走！别想帶走！”

蘇潛感覺到宋淺的身體在顫抖，連忙摟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後來幹脆扮過她的頭，不讓她再看許蔚然，仿佛這樣就可以讓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離她遠遠的。

許蔚然被宋淺吼得一愣，立刻反應過來，接着就像突然犯了痨病一樣用力咳個不停。也不知他這咳嗽是真的咳嗽，還是爲了躲避這種尴尬的狀況。

宋淺這句話說得其實很有深意。聽起來像是不準許蔚然帶走那個盒子裏的名單和地圖，可實際上，所有人都聽明白了，她說得是那些時光、那些記憶，和那些時光記憶帶給她的歡樂與憂傷。

蘇潛一手摟着宋淺的讓她躲在自己的懷裏，一手輕撫着她的頭發安慰她。然後蘇潛擡起頭看向慢慢停下來的許蔚然，面色不愉，“許蔚然，就像你之前說的，大家都是明白人，明人不說暗話，地圖的事，你我都心知肚明。你明明早就動過銀行的保管箱，到這兒來裝什麽大尾巴狼！”

因爲宋淺的原因，蘇潛說話不再客氣，也不打算再同許蔚然裝什麽紳士風度，“你說你要地圖我還能相信，但是你要名單有什麽用呢？”

許蔚然眼神暗了暗，他當然明白蘇潛的意思。當初他給宋淺的盒子裏，裝了兩份東西，一份是一張地圖，就是那張潑水即現水過則無的《松溪泛舟圖》，那張地圖中，隐藏了毒品集團幾代頭目積累下來的财富。

另外一份是被宋淺藏在許蔚然的衣冠冢裏的那份名單，這份名單涉及到國内外政商文體人士，這份名單構成了一份龐大的犯罪網絡。許蔚然明白蘇潛的意思，作爲犯罪集團的頭目，自己需要錢是理所當然，可是要名單有什麽用呢？難道能按着名單去一一暗殺？

“蘇先生何必問那麽多，你們隻要把東西給我就行了。”許蔚然依然不看兩個人，而是直視前方，視線落在某一點上，虛而空。

“也不是不行。”蘇潛說完就感覺到懷裏的宋淺動了動，蘇潛用手按住她，同時拍了拍她的後背，告訴她不用着急。

許蔚然聽到蘇潛這麽說，慢慢轉過頭來，把視線定格在他和宋淺的身上，疑惑地問：“蘇先生的交換條件是什麽呢？”

“很簡單。讓她離開。”蘇潛盯着許蔚然眼睛，提出自己的條件，“地圖你們已經得到了，現在隻缺名單而已。名單宋淺根本沒看過，倒是我，記得滾瓜爛熟的。”

許蔚然遲疑了。他之前同宋淺說，自己是來帶她離開的這句話并不是随便說說的，他是真的想過，這次回來，想要的東西和人都一并帶走。可是現在蘇潛提出這樣的交換條件，許蔚然有些遲疑。

“先生。”這時，四個下屬中的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出聲提醒許蔚然，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許蔚然擡起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又想了一會兒，緩緩地點頭，答應了蘇潛的條件，“好。”然後招來剛剛那個中等身材的男人，吩咐他備一輛車給宋淺。

“不用了。”蘇潛拒絕了他們的“好意”。蘇潛扶着宋淺的肩膀讓她坐直，從外側的褲袋裏掏出自己的車鑰匙放進她的手裏，“讓她開我的車走。”

宋淺仰起頭，睜着紅着的眼睛看向蘇潛，對他輕輕搖頭再搖頭，“不。我不走。”是她對不起他，她利用了他，怎麽能讓他跟着自己涉險？想到此處，宋淺伸出手臂一下子把蘇潛推下了沙發扶手，“你走，你走，就當是我對不起你。”明明是她利用了他啊。

蘇潛沉默了一會兒，雙手扳住宋淺的雙肩，讓她擡起頭看着自己，“淺淺，我早就明白的。”

宋淺看着蘇潛的雙眼，突然了悟了。是啊，他早就明白的。蘇潛看起來傻傻萌萌的，可是他的心思通透着呢，他怕是一早就明白，自己是想利用他查五年前的案子。蘇潛放縱宋淺，不過是因爲，他愛她。

“莫說我們現在還是男女朋友，就是從我的職業身份來說，我也不能留下你啊。”蘇潛拉着宋淺手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朝外走。

宋淺沉默着，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視線落在他握着她手腕的大手上。他總是喜歡握着她的手腕，他說他喜歡她手腕的血管跳動。

蘇潛拉着宋淺走到倉庫門口，停下來，在燦爛耀眼的陽光中整理了她有些淩亂毛躁的頭發親吻了她的額頭，然後把她輕輕一推，宋淺就被推出了倉庫。她的頭上不再是漆黑的屋頂，而是一片蔚藍的天空。她的周圍不再是空曠冷漠的倉庫，而是溫暖柔和的陽光。

宋淺擡起頭往倉庫裏面看，蘇潛站在那裏，對着她微笑擺手，說：“等我。”

宋淺死死咬住唇，唯恐洩露出一絲哭音。末了，宋淺擡起胳膊抹一把淚，瞪着蘇潛，顫着嗓音發狠說：“你要是敢不回來，我立刻嫁給許熙然！”

在附近倉庫房頂上埋伏着的許熙然聽到這話，一個趔趄差點從上面掉下來。

許熙然：卧槽！我上輩子欠了你們兩口子幾百萬吧？幹嘛回回拉我當墊背？老子雖然是單身狗，但也是穿警服的，你們這是襲警，襲警懂嗎！

蘇潛聽了這句話卻是一愣，然後開始笑起來，一開始還笑得矜持，不過扯扯嘴角，後來不知怎麽，竟越笑越大聲，笑聲張揚、得意、放肆。

宋淺在這張揚得意放肆的笑聲中，駕車離去。

等到宋淺開車一路絕塵而去，許熙然才通過通訊器向包廳長報告并詢問，“報告總部，人質已經離開，是否進攻？”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透過耳機傳來消息，“特警隊已經在路上。”

許熙然不明所以，下意識問道：“特警隊來幹嘛？”才問完他就想給自己一個嘴巴，還能幹嘛，自然是抓罪犯。

話音才落，兩輛黑色的寫着s.w.a.t的大巴車停在倉庫外圍，車門一打開，十多個穿着黑色特警戰衣防彈衣、戴着黑色頭盔、手持□□的特警隊員從車上下來，行動迅速而敏捷地分散到了倉庫的周圍，找到隐蔽點各自隐蔽。

最後從車上下來的是一隻穿着黑色防彈衣的特警警犬，在訓練員的指導下，迅速地在幾排倉庫間搜尋起來，很快警犬就在一間倉庫前停了下來。

“報告，倉庫717發現炸彈。”訓練員迅速報告後，立刻有特警隊員過來進行勘查守護。

訓練員帶領警犬離開，繼續對其他地方進行搜索。

外面的一切動靜，裏面的人都不知道。不，應該說是“裏面的人都假裝不知道”。畢竟大家都是聰明人，彼此心照不宣。

等到宋淺開着車子消失在一排排倉庫之間，蘇潛才收了笑聲往回走，也不等許蔚然讓，就一屁股坐在宋淺之前坐過的沙發上，翹着二郎腿，對着除了杜三、瘦男人、中等個兒之外的另外一個人說：“哎，那邊那個，對别看了就是你，一直擦槍的那個姐姐，給我拿瓶水呗。”

那個一直擦槍的那個“姐姐”甩起他飄逸的長發，回頭瞪了蘇潛一眼，雖然面容姣好，但是依然掩飾不住“她”那把粗犷如砂礫磨過的嗓音，“叫誰姐姐呢！小心我揍你啊！”那位“姐姐”說着還揚了揚拳頭，一副要揍人的樣子。

蘇潛目瞪口呆之餘，心想：程狙擊手，你看走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