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一年還你一世幸福


山上滿是高大的樹木,雖是冬季,卻也枝葉茂密,正當午後,溫和的光線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金子似的碎影。

風景很美,卻美不過他,安馨偷眼朝他看了一眼,心裏不覺泛起濃濃的喜悅與感動。

他就在她身旁,不苟言笑的走路,袖口偶爾會碰到她的手,他當然不會在意,也不會知道,她心裏已經好幾次有過想挽住他胳膊的沖動了呢。

“這位公子相貌堂堂、器宇不凡,這位姑娘花容月貌、絕美脫俗,你們真可謂神仙眷侶、人中龍鳳,天造地設的一雙人啊。”

路邊鋪子前的老人搖着折扇,笑呵呵的看着路過的安馨和楚淩夜。

安馨不由停步望過去,那是個年逾古稀的白胡子老人,坐在一張木桌旁,桌上擺着白布和毛筆。

老人見安馨看他,笑道:“我可否爲兩位畫張相呢?隻要六文錢而已。”

安馨向楚淩夜偷瞧了一眼,料想他冷漠的慣了,不可能與她在一起畫這種市井裏的東西,便微笑推辭:“老人家,不了……”

“倒也無妨。”

身旁倏然傳來一道磁性的聲音,安馨詫異的看了楚淩夜一眼,隻見他在衣袋裏取出一兩紋銀,遞給老人:“這些都給你,如若畫得好,另有賞賜。”

老人接過紋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安馨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右手已經被楚淩夜拉住,與她擺出一副牽手并肩而立的姿勢。

老人特意取出一幅絹帛,眯眸略加思索,提筆畫了起來。

一陣筆走龍蛇,畫便完成了,楚淩夜接過來,俊冷的臉上少有的露出一絲笑意:“老人家,這十兩紋銀還請您收下。”

安馨極少見楚淩夜這樣無拘的笑過,疑惑的朝白絹上看過去,隻見畫上的兩人栩栩如生,相依相偎,而在左上款還題了幾行蠅頭小楷: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是因爲這幾個字而高興麽?

安馨心頭莫名暖暖的,兩個人正往山下走,一對老年夫婦相互攙扶着自她身邊走過,她眼中不覺流露出幾分豔羨。

她想,如果她也能與淩夜這樣白頭偕老就好了,可是,他不愛她,就算愛,恐怕上天也不會給她變老的時間。

“如果上天隻給你一年的時間,你會做什麽?”

她忽然問。

“什麽?”

楚淩夜疑惑的看她一眼,不是沒聽懂她的話,隻是曾經從未與她真正聊過什麽話題,她忽然這樣問,他反倒有些無措。

“如果你隻能活一年,我是說如果……”安馨聳聳肩:

“你會做點什麽有意義的事呢?”

“我沒想過。”他轉回頭去,臉色忽然變得很凝重:“或許我會去找一個人。”

這一刻,他眼中又流露出那種濃郁的仿佛憂傷的情緒,安馨的心隐隐一顫:“你喜歡的人麽?”

“算是吧。”楚淩夜黯然勾唇:“她或許早已不記得我了。”

若是記得,爲什麽過了這麽多年她竟不給他一點消息。

安馨現在才知道,原來在他心裏還藏着另外一個女人,不是花偲盈、當然更不會是她,安馨酸酸的道:“她真幸福。”

“但願如此。”

楚淩夜的思緒抽回現實,轉頭的看向她,她豔羨的目光令他的心隐隐一動:“你呢,你會做什麽?”

安馨仰着小臉,與他四目相視:“跟你一樣,陪在心愛的人身邊,哪怕他對我冷漠也好、疏遠也好,隻要能陪在他身邊,哪怕看他吵、看他鬧,我想這一生都是值得的。”

此刻,她認真的看着他,清澈如水的盈盈雙眸中竟然又流露出那種熟悉的,似是溫柔、似是愛慕的目光,就仿佛她所說的那個她所愛的人就是他。

心忽然莫名顫動,然而,随之他想起了什麽,倏然諷刺的勾唇:“莫子冥麽?就算你爲他犧牲了這麽多,等你離開了本王,他未必還肯娶你。”

在他心中,他與她分開竟是笃定的結果……

安馨心中浮起一絲黯然,她仍是笑,卻不再燦爛:“王爺,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相信臣妾?”

他蓦地将視線從她臉上移開:“除非你和莫子冥斷絕往來。”

安馨的心像是被什麽重重撞了一下,她張着兩片小嘴說不出一句話。

剛剛是他第一次與她敞開心扉,她還以爲離他的心很近了,然而她還來不及多了解他一些,他就生怕被她發現什麽似的匆匆的将心門緊緊關上,一瞬間又變得冷漠疏遠,遠到她怎麽觸都觸不及。

什麽時候他才能不這麽排斥她呢?

這輩子,她還能等到麽?

……

天忽然陰的很黑,轉眼間就下起了雪,寒風驟然襲來,夾着幾片雪花打在安馨凍的發紅的臉上。

“咳!”

“咳咳!嘔,咳咳……”

安馨蹲在地上瑟瑟顫抖,豔紅的血濺在雪地裏,妖娆的刺眼。

她和楚淩夜遊玩歸來後,楚淩夜就又消失不見了,再也沒回過府上,到今天已經整整十天了。

這些日子她病情惡化的厲害,時常咳出血來,從莫子冥的眼神中她知道,她剩下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恢複了平靜,她堅持着站起,迎着肆虐的風雪向前走。

“你不該病成這樣還一個人出去。”清韻的聲音逆風而來,似有些飄渺。

她停下腳步,還沒有轉身,一把油紙傘已經撐在她頭頂,随之那條修長的身影已站在她面前,将寒冷的風雪全擋在身後。

安馨淺笑:“你怎麽在這裏?”

“巧了。”

陸骁淡淡的看着安馨,她的臉已經凍的通紅,頭發早已被風吹的淩亂不堪,幾片雪花沾在烏黑的發絲間,顯得這個年輕的小女人就像是遲暮的老人般憔悴。

她這種模樣,旁人看了都不禁覺得可憐,而她竟然還笑的這麽無謂、這麽自然,陸骁心中第一次單純的因爲她而牽痛。

“真是巧啊。”她朝四處望望,她當然清楚,這裏其實是偏僻的,他怎麽會正巧經過這裏呢。

“拿着。”他将傘遞給她。

她順手接過,卻不想下一秒他竟利落的脫下了自己的大氅,就往她身上披。

“别,不用。”

安馨向後退去,腳下忽然打滑,趔趄着就向左摔去。

他忙拉住她胳膊,将她扶穩。

“咳、咳、咳!”

方才的驚吓牽動了她的病痛,她重重咳嗽起來。

陸骁隐隐歎息一聲,左手仍舊扶着她胳膊,右手伸到她背後,輕輕拍打。

他的手法總是這麽受用,令她轉眼間就安靜下來,随即意識到與他太靠近,她忙将胳膊從他手中甩脫,向後退了一步。

她眼中的防備,他看的清楚,淺淺勾唇:“我關心你是因爲你姐姐,聽話,披上。”

他的目光雖然清冷溫柔,卻透着種令人無法違背的威儀,與他對視着,失神般點了點頭,眼睜睜看着他将大氅披在她身上。

瞬間覺得暖,還有種竹林清風似的清新氣息透入心脾,她有種别樣的甯靜感。

“謝謝。”安馨匆匆将視線在他臉上移開:“我該回府了。”

話音剛落,急促的馬蹄聲忽然由遠及近,一輛豪華馬車忽然停在了她右手邊。

“噗!”

車簾被掀開,颀長的身影一躍下了馬車,站在她和陸骁面前,黑眸自然的凝着,仿佛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眼前的他淩然站在風雪中,這麽尊貴、這麽桀骜,整整十天不見了,他似乎更英俊了,望見她的這一刻,安馨憔悴的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笑意。

楚淩夜目光不動聲色的在陸骁臉上掠過,落在安馨臉上:“随我回府。”

冷調的語氣,一如此時的風雪,她不由心顫:“好。”

邁開腳步朝他走去,眼看着就走到了他面前,陸骁卻忽然開了口:

“王爺這是在嫉妒?”

“什麽?”

楚淩夜的眉頭頓時深深蹙起,冷冷看着陸骁,目光一瞬間變得淩厲如刀。

而他,面對他的冷,竟是如往的面色從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緩緩朝他走過來:“王爺既然這麽在乎王妃,爲什麽不去問問你的女人花偲盈?”

清冷的聲音淡若清風,卻不急不緩的煽動着楚淩夜的怒氣,他雙手緊攥成拳:“你到底要說什麽?你到底是何人?”

“我說王妃的事,沒有人比花偲盈知道的更多。”陸骁已走到他對面,俊美不羁的臉與楚淩夜陰沉的臉隻隔着近十厘米的距離,唇角輕勾,幾分玩味、幾分挑釁:

“我的身份王爺也不是沒查過不是?武王爺,你不是無所不能麽?怎麽連我的身份都查不清楚?”

天底下還從沒有過一個人敢用這種口吻、這種态度對他楚淩夜說話,想發怒,可是面對陸骁清冷無痕的目光,他所有的淩厲、所有的鋒芒仿佛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悄無聲息的吞噬,竟然怎麽也發不出來……他隻能冷冷看着陸骁,說不出一句話。

“既然在乎她,就多關注一下她,省的等失去的時候連她是誰還不知道。”

丢下一句話,他轉身就走。

失去什麽?

她是誰?

楚淩夜覺得他話中有話,然而,還沒來得及仔細問,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漫天風雪裏。

這是哪來這麽個男人?仿佛一個無所不知的幽靈,輕易的就能看透人心。

楚淩夜自遠處抽回視線,竟發現安馨還在望着陸骁離去的方向失神,目光癡癡的、傻傻的,強烈的嫉妒瞬間沖上來,他冷聲問:“你和他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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