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胎


楚淩夜自遠處抽回視線,竟發現安馨還在望着陸骁離去的方向失神,目光癡癡的、傻傻的,強烈的嫉妒瞬間沖上來,他冷聲問:“你和他什麽關系?”

“算是朋友吧。”安馨說。

“呵。”他輕嗤,看着她身上披着的那件大氅,怎麽看都覺得刺眼:“脫掉。”

“……”

看出他臉色不好,安馨沒有違逆,聽話的解下來、拿在手中,冷風襲來,她不由又開始輕咳。

“咳、咳……”

輕微的咳聲,每一聲都像是觸在他心上,看着她顫抖的身子,他忽然無力再責備她,脫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其他男人的衣衫以後不準再穿。”

安馨淡淡瞥他一眼,仍然不說話。

真的如陸骁所說,楚淩夜剛剛在嫉妒?

他怎麽會知道,在她眼裏,其他的男人就算對她再好都比不過他一點點的關心。

過去的日子他去邊關平息了一場動蕩,回來後第一時間就想到往家裏趕,沒想到在路上就看到了她,剛剛,遠遠的他就看到她與陸骁站在風雪裏,她爲他撐着油紙傘,而他一手握着他胳膊、一手摟着她後背,似乎在親熱……

他的王妃到底有多會勾。引男人啊?

或許,他是真的該多關注一下她了,是他對她的關懷太少,才讓别的男人有機可乘。

……

送她回到府上楚淩夜又匆匆走了,夜裏,空蕩的卧房裏,安馨躺在偌大的床榻上,緊攥着那個玉佩安心的閉上眼。

這些天病體異常的沉重,她怕自己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所以每晚握着這個玉佩才敢入睡。

他說過,這個玉佩會代替他保護她的,有它,她就恍惚覺得他就陪在身邊。

次日清早,安馨的房門被一雙纖秀的小手無聲無息地緩緩推開……

“安馨,安馨?”

故意壓低了聲音喊了幾聲,見房裏沒反應,花偲盈輕手輕腳的走進房間,轉過屏風,她一眼就望見了躺在床上的安馨。

果然是個懶女人,都已是天光大亮,還睡的這麽死……

花偲盈心中暗暗嘀咕着,蹑手蹑腳走到床沿,隻見她仰面睡着,右手舉放在耳邊,而她的手中還攥着件東西。

呵呵……

低低的笑了笑,花偲盈小心的将安馨手裏的玉佩拿下來,放在袖中,無聲無息的走出門去。

那天楚震東将她從這裏趕了出去,随後的時間淩夜一直沒空,直到今天他才有時間帶她回來取她的東西。趁楚淩夜在院中等候,她特意來安馨的房裏看看,沒想到果然被她找到了報複的機會。

一個女人會拿着一件東西入睡,說明這件東西對她十分重要,如果發現這件東西丢了,她一定會非常難過吧。

“咚!”

是哪來傳來了響動,安馨猝然驚醒,習慣性的攥了攥拳頭,手裏卻空蕩蕩的。

玉佩?

她的玉佩!

慌亂的坐起來,掀起枕頭、掀開被子,在床上找了個遍,卻怎麽也找不到。

這可是她視爲珍寶守護的東西啊,它會去了哪裏?她腦袋裏亂成一團,失魂落魄的下了床,蹲在地上慌慌張張的四處尋找。

“淩夜,淩夜……”窗外似乎傳來花偲盈的聲音。

她站起來,推開窗望出去,隻見她就站在她卧房的窗下,正對遠處招手。

這個女人什麽時候來的?

她恍惚的想了想,但挂念自己的玉佩,也沒心思理會,正要關窗,這一刻,忽然見花偲盈從袖中掏出一個玉佩來急急忙忙的往腳邊的包袱裏塞。

是花偲盈偷了她的玉佩!

“花偲盈,把玉佩還我!”

她着急的朝外面喊了一聲,穿着單薄的中衣就匆匆忙忙的跑出去。

安馨出了主房時,花偲盈還站在那裏,那個剛剛她放玉佩的包袱就在她左腳邊。

“還給我!”

太過焦急了,她慌亂的跑過去,蹲下身子急迫地撕扯着那個包袱,卻不想,“嗤”的一聲就将包袱扯開了一大條口子。

好巧不巧,這一幕竟讓緩緩走近的楚淩夜看了個正着。

“你幹什麽動我的東西?”

花偲盈抓住被撕破的包袱,一把扯到身後:“安馨,我愛的男人你要搶,我裝東西的包裹你也要搶,是不是别人的東西都是好的?”

眼前這個外表清純美麗的小女人,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防備的看着她,仿佛一個無辜的受害者,這麽可憐、這麽無助……

安馨擡頭看着她,眉頭厭惡的皺起:“搶了别人的東西還能反過來誣陷别人,花偲盈,你到底要不要臉啊?”

仿佛被安馨的表情吓着了,花偲盈怯怯的後退一步:“誰不要臉自己心知肚明……”

“夠了!”她霍的站起來,瞪着花偲盈大聲喊:“把我的東西還我,還給我!”

驟然提高的聲音,遠遠的傳出去,仿佛是什麽倉促破碎了,淩亂的顫抖。

兇巴巴的瞪着眼走向前,她一把扯住包袱,用力往懷裏拉:“松手,你給我松手!”

夠了,受夠了,受夠了這個女人的裝模作樣、惺惺作态!

這個女人既然喜歡扮柔弱、裝可憐,她就當潑婦,把她僞善的面目全部撕碎!

“你爲什麽搶我東西?”花偲盈抓住包裹不放,皺着眉,嬌小的身子弓起來,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王爺,快來幫我,王妃搶盈兒的東西……”

這個女人竟又把淩夜牽扯進來,還想讓他再誤會她麽?

她本就着急,這一來氣上加氣,右手用力拉住包裹,左手同時推在花偲盈身上。

“砰!”

花偲盈突地松開了手,沉重的包裹頹然落在安馨的腳邊。

她蹲下身子,手還沒觸及到包袱,卻聽到“咚”的一聲沉重的悶響,緊随着是花偲盈一聲幾乎劃破長空的凄厲慘叫。

心裏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安馨慌張的擡起頭,隻見花偲盈正趴在楚淩夜不遠處的一根石柱上,全身不住顫抖,原本雪白水靈的臉此時變得煞白憔悴,仿佛受了緻命傷的垂死之人一樣。

“你怎麽了?”

安馨站起來。

“王妃,你……你就這麽恨盈兒嗎……”

花偲盈瞪着她,凄楚的眼中布滿淚水。

安馨瞬間意識到了什麽,有些慌了手腳:“什麽?花偲盈,你把話說清楚,我怎麽你了?”

“你到底想怎樣?”沉冷的聲線中,楚淩夜沉着臉走過來。

“淩夜,剛剛你都看到了,花偲盈冤枉我,是她自己往石柱上撞的,我……”

“啪!”

楚淩夜重重一耳光甩在她臉上,冷森森的眸子緊凝起來,咬着牙淩厲的逼視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内心全看透:

剛剛親眼看到她推花偲盈的一刻,他的心就像被當頭潑了盆冰水,這些日子累積下來的對她的好感,一瞬間支離破碎,化作無數鋒利的碎片,無情的将他的心刺得鮮血淋漓。

右半邊臉火辣辣的痛,而他幽冷的表情與仇視的目光,更令她心如刀絞,她倔強的昂着紅腫的小臉,忍痛看着這個她所愛的男人:

“淩夜,你爲什麽不肯相信我?”

明明說的很平淡,卻透着沁人肺腑的哀涼。

“還想怎樣呢?”楚淩夜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字字铿锵沉重:“女人,本王不是瞎子,而你,說到底就是爲了利益不惜出賣自己的賤女人!”

每字每句都似鋒利的劍,毫不留情的刺痛她最敏感的痛處。

她擡着頭,蓦然頓在原地,癡了似的看着他橫抱起花偲盈、冷然轉身。

“淩夜,孩子……她殺死了我們的孩子……”

花偲盈垂危般的聲音依稀傳入耳中,安馨恍惚的看過去,隻見花偲盈雪白的衫裙上早已是血紅一片。

搶包裹的時候,她是推了花偲盈一把,可那一下并沒有多大的力氣,怎麽可能把花偲盈推的那麽失控,還正巧撞在石柱上?

曾經以爲,一個女人用堕胎的方式陷害另一個女人是隻有電視中才有的畫面,因爲現實中一個母親怎麽可能狠心的殺死自己的孩子呢?

然而,眼前的花偲盈是活生生的,隻是爲了诋毀她的形象,她竟然殘忍的把她和淩夜的孩子都搭上,而且還是在楚淩夜眼皮底下這麽做,這樣,楚淩夜自然也會因爲沒來得及救她而内疚的。

“放心,不會有事的。”

“不,淩夜……我們的孩子,嗚嗚嗚嗚……”

痛苦的嗚咽,清晰而逼真,淚水滾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這麽憔悴、這麽令人心碎。

晃神間,安馨竟看到她淚眼中那絲異樣,裏面包含了那麽多的怨、那麽多的恨。

“我花偲盈想得到的東西就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安馨,你記住,就算死我也不會放棄。”

此時,安馨耳邊忽然回響起花偲盈被楚震東趕走時說過的這句話,頓時覺得這個女人好可怕、好可怕。

“沒事的,盈兒,堅持住,沒事的。”

柔聲勸慰着,楚淩夜腳下不停。

“女人,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會要你付出代價的!”

沉沉擲下一句,他迅速轉過回廊。

安馨站在原地,木木的看着他的身影漸行漸遠,眼眸中、腦海裏,全是他陰冷的臉。

這些日子,好不容易覺得他的心與自己靠近了些,還以爲就可以與他這樣哪怕沒有暖、沒有愛,至少能平平淡淡的走下去,可是隻在一瞬間她就感覺他的心徹底離她遠去了、再也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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