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赴戰



葉珞緒知道他是指自己身在乾巽,又肩負着保護三皇子的使命,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卻不不知該如何寬解,便道:“之後你一直跟蹤我們,直到東泸城才出現嗎?”

“我殺了那人以後将他葬在益州城外,然後一個人往北走,若非項莊主突然飛鴿傳書有求于我,我也不會前往傲世山莊,并途經東泸城,遇上你們了。”喬軒少道。

“你是祈國的人,項雲笙是傲世山莊的莊主,他怎麽會認識你的呢?”她又問道。

“那是因爲我師父年輕時在伧國有位至交好友,進而結識了項雲笙。前些年師父帶我在伧國遊曆修煉的時候,恰逢傲世山莊舉辦莊内的試劍大會,便随他一同去了趟傲世山莊。也就是那時候,他認識我,隻不過自從那次以後與他再無聯系了。現在想來,他居然知道我在祈國,而且知道我可能會遇見你們,帶你們一同去傲世山莊,當真不是一般人……”

“确實,他的目标明明是樊西,卻偏偏從你下手,而且對我們的行蹤了如指掌,太可怕了……”葉珞緒喟歎。

喬軒少深吸一口氣,道:“不過還得感謝他,雖然害得我們險些喪命,但也讓我有機會遇到你們,了卻我一樁心事。”

“那時候你怎麽會想到要讓我們一起去傲世山莊的呢?”

葉珞緒無意中的一問,卻讓喬軒少沉默了,他深思片刻,道:“因爲我想确定一些事情,所以才會接近你們,讓你們陪我一同去鬼宅,之後發生的事情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嗯。”葉珞緒知道喬軒少已經盡可能将所有都告訴自己,而他似乎有意隐瞞的部分,她也不再追問,隻道,“既然你是保護三皇子的,那他爲何不來找你?”

“因爲三皇子并不知道我的存在,隻有在他有危難的時候我才會出現。而我上次出現的時候,他也并未看到我。”喬軒少解釋道。

話音剛落,便聽敲門聲,喬軒少警惕地問道:“誰?”

“剛才那姑娘吩咐我讓廚房炖些益氣補血的湯,這不我給您端來啦!”小二在門外喊道。

喬軒少打開房門,見周圍并無他人,便向小二道了聲謝後接過豬脊骨湯,将它放在桌上,盛了兩碗出來,朝葉珞緒道:“一起喝點吧。”

“好。”

葉珞緒關上房門後坐在桌旁,端起一碗湯,剛要喝,一支箭倏地從不過半寸的窗縫射進他們屋内,恰巧擦過她的碗口,直直地紮進牆壁。

喬軒少迅速将葉珞緒拉到一旁,以免她受傷,推開木窗,卻見街上行人奔走如常,對面的民居屋的屋頂亦是空無一人。

“那箭上好像纏着什麽,”葉珞緒跑到牆邊,将縛在箭尾的白紙取下,打開念道,“限兩個時辰内将地圖、幻琉弓和泷岱帶到落日崖的聽風亭,缺一不可,否則屠遍伊南鎮!江曲棉。”

念完,她頗爲震驚,問道:“她爲何如此确定你已經找到了三皇子?”

喬軒少眉頭緊蹙,并未回答。

“我們交不出她想要的,但也不能讓他傷害無辜的百姓!”葉珞緒用力将紙條揉成一團,憤恨道。

他毅然朝門口走去,頭也不回,道:“你在這裏等我。”

“不行,”葉珞緒一把将他攔下,反身抵在門口,道,“你現在一個人過去根本就是以卵擊石,更何況你還受着傷!我們可以先想想别的辦法……”

“沒有别的辦法,我既不可能交出三皇子,也不能讓你交出那些重要之物,更不可能讓他屠殺無辜的百姓。”他堅定道。

葉珞緒見他想将自己從門口推開,便更是寸步不移,執意道:“那你就讓我與你一同面對。”

“不可能!”他厲色喝道,“我告訴你這一切,隻是想讓你了解真正的我,而不是讓你也來蹚這趟渾水!”

“讓我眼睜睜地看着你身陷險境,我做不到!”她亦是态度堅決。

喬軒少見她仍是不肯退讓,甚是無奈,剛要擡起右臂,便被一把抓住。

她牢牢地扼住他的手腕,憤然地瞪着他,質問道:“你又想像昨晚那樣施法讓我昏迷,然後孤身一人去找江曲棉?”

“我要做的是我想做和必須做的事情,而你又何苦爲了我犯險!”他面無表情,眼中卻深不見底的黑暗。

她神色黯然,松開了喬軒少的手,卻在他正要奪門而出的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手刀劈向他頸後。

喬軒少隻覺腦袋一震,暈倒在地。

向小二打聽才知落日崖是在鎮外東郊的歸雁山上,據說,那山雖不高,但地勢極爲險峻,極少有人登上。

果然,對于有武術功底的葉珞緒而言,這山已很是陡峭且山路崎岖複雜,那尋常百姓自然是連半山腰都極難爬上。

待葉珞緒攀到聽風亭時已是巳時,江曲棉正坐在亭内饒有興緻地看着她。

“怎麽來的是你?你那小情郎呢,帶着泷岱跑了?”江曲棉起身走向她,輕蔑道。

葉珞緒不做聲,隻是冷冷地看着她。

江曲棉撫弄着耳邊的黑發,緩緩道:“你可知道不把泷岱帶來是何結果?”

“我就是知道後果才來的!”葉珞緒召喚出幻琉弓和幻琉箭,瞄準她道。

“哈哈……”江曲棉拍着手,笑道,“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敢這樣向我挑戰的,你是第一個!”

葉珞緒朝江曲棉連射幾箭,但都被她揮手擋下,好似在她眼中這些急速而來的幻琉箭都不過隻是幾片羽毛而已。

“哼!”江曲棉猛然沖到葉珞緒面前,單手劈向她,葉珞緒側身一避,卻被江曲棉反手一掌擊向胸口。

葉珞緒雖是從小習武,但仍頂不住江曲棉這等殘暴殺手的功力,一口鮮血直湧上喉。她捂着胸口,踉跄地退後兩步,又迅速拉開幻琉弓,向江曲棉射出一支火焰箭,卻又被輕而易舉地避過。

“呵呵,有意思!”江曲棉用腳勾起那支落地後就熄滅的火焰箭,輕輕向上一提,箭穩穩地落入她手中。

她悠閑地把弄着熄滅的火焰箭,陰險一笑,道:“這樣吧,你乖乖交出幻琉弓和地圖,我就饒你一命,否則以你的功夫,要不是我手下留情,早就見閻王了。”

葉珞緒自知并非江曲棉的對手,硬碰硬不過是蚍蜉撼樹,于是心生一計,決定用拖延時間來确保地圖和喬軒少的安全。

她将幻琉弓收回體内,道:“幻琉弓、地圖,你一樣都别想得到。”

江曲棉見她還是如此不知好歹,便又是一掌猛擊在她的胸口。

這一掌,使雙手抵擋的葉珞緒仍是無法招架,重重地撞到身後十步開外的樹幹上,随後跌落在地。她明顯感覺肋骨似乎要被震碎一般,鮮血從口中直噴而出。

葉珞緒用袖口擦幹嘴角的血迹,倚靠着樹幹勉強站立起來,對着滿面怒容的江曲棉笑道:“呵,你殺了我啊。”

“殺了你?我可沒這麽蠢!”江曲棉一步步逼近葉珞緒,用手捏住她的下巴,惡狠狠道,“我要慢慢折磨你,直到你交出這兩樣東西爲止!”

喬軒少醒來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後,頸部的疼痛仍未消散,他從客棧的床上坐起,發現枕邊赫然放着一張紙條。

“帶他們走”僅僅簡單而熟悉的四個字,讓本還腦袋昏沉的喬軒少頓時清醒。回想起葉珞緒當時堅決的态度,一股冰冷的涼意瞬間從五髒六腑灌滿全身。

他不暇思索,施展輕功從窗口跳下後,立馬向落日崖飛奔而去,因爲他深知,像江曲棉這樣的殺手,爲了達到目的,不論多殘暴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傻瓜,你千萬不能有事!”他一邊奮力奔跑,一邊祈禱,“我一定不能讓你有事!”

喬軒少自從懂事起就知道,他的人生是黑暗的,不由自己選擇和控制的,但是遇見葉珞緒後,他的生命被點亮了,而且那束光芒越來越亮,讓他慢慢地有了牽挂,也讓他在兩年前那場生死之戰中有活下去的勇氣和動力。

他從未告訴過她,這九年來,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可以收到她的飛鴿傳書,最快樂的事情就是可以共享她的喜怒哀樂。

他也從未告訴過她,保護三皇子是他不可違抗的使命,而保護她,則是他視爲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

他自責,如果他從未出現過,她就不用這樣以身犯險。

他害怕,事到如今他卻連保護自己心愛的人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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