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求助


夜很深,冷風還在呼嘯,天上的星光灑下,白雪覆蓋的地面更顯凄清。

文德雖然覺得自己的懷疑合情合理,可又實在想不明白秋萍如何能控制公子的心神,他就躺在那處密室外的一棵大樹上,掩映在枝葉下的臉凝重肅穆。

已經幾個時辰過去了,文德還是想不明白,又不願承認自己是想太多,隻覺這會兒腦子太亂,不如回去睡一覺,等腦子清醒了再好好想一番。

他正準備起來的時候,卻忽然看到讓他差點叫出來的詭異畫面。

這院子裏的密室,正關押着被打的遍體鱗傷的秋萍,爲方便監視,那密室四面不挨牆,隻要她有任何舉動都能輕易被守在附近的暗衛看到,隻是,或許是因爲她被打傷了,,又或許是因爲楚宣現在重視了霍安君,所以楚宣對她的戒心沒那麽重,便也沒派什麽人在附近守着。

這夜深人靜的時候,文德卻看到換了一身幹淨衣裳的秋萍自密室出來,但不是打開密室門從正門出來,而是從那面背光的,不容易被人看到的牆角……穿出來。

這一幕來的太突然,着實吓到了文德,差點叫出來,但下意識地就捂上了嘴,死死地憋着氣,不讓那老妖婦發覺,可下一瞬,文德就看到即使重傷的秋萍快的如一道影子一樣迅速閃過後就鑽進了院子周圍的牆壁。

她竟然,再一次鑽進了牆壁!

哪怕捂住了嘴,文德也驚訝地長大了嘴巴看到那薄薄的牆壁有了細微的變化,似乎有微微的凸起,好似那牆壁裏有人在緩慢行走。

文德像是擔心自己看花了眼一樣,使勁揉了揉眼睛,更清晰也更确定地看到那牆壁裏的确有秋萍的身影,雖然并不那麽真切,尋常并不能注意得到,但如果是知情的人,哪怕是細微的變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文德驚得差一點就從樹梢上摔下去,他竟然看到一個活生生的,傳說裏的會穿牆術的人!

不但會穿牆術,還會攝魂術,本身還是個武功高手!

這這,這簡直比鬼還可怕!

文德還沒感歎完,眼睛忽然一凜,隻見那躲在牆壁裏的影子似乎是朝楚宣的房間去了。

不好,她要對公子不利!

文德第一時間就想到這,就要從樹上下去保護公子,可也不過一刹那的念頭,文德卻呆在原地沒有動,他怕他去的時候,公子已經被控制反過來要對付他,他更怕他若是被秋萍控制,這再沒機會幫到公子,而公子就會永遠地成爲秋萍的傀儡。

這個時候,文德反而冷靜下來,如果公子所謂的中邪就是因爲秋萍這老妖婦操控了公子心神的話,那至少從目前看來,這老妖婦的目的不過是要樓姑娘死,好給霍安君讓位,至少現在,公子性命無憂。

這時,他千萬不能打草驚蛇,也隻好暫時委屈公子幾日,而他,也隻能求助于那阿緣姑娘。

就是不知,因爲公子殺了樓姑娘一事,那阿緣姑娘可願意幫忙。

管她呢!

文德索性把心一橫,她願意最好,要是不願意,哪怕是威逼利誘也要讓她幫忙!

又等了些時候,文德等秋萍回到了密室,等一切動靜都安靜了下來,他才悄悄離開,先回去确認公子無恙,又悄悄地去了樓玉笙的院子。

如果他所料不錯,阿緣暫時應該就住在那兒。

文德小心避開了公子賀的所有耳目,來到丁乙住的地方叫醒了丁乙,朦胧中的丁乙一看到這張臉頓時如被澆了一盆冰水般清醒了過來,第一反應竟不是問他怎麽會出現在這兒,而是一鼓作氣跳下床像做賊一樣悄悄打開一個門縫看外面有沒有注意這兒,确定沒人盯着這了這才跳着腳跑過去,嗓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說文哥啊,你怎麽跑這兒來了,你不知道吳王有多想殺了你們啊!”

後面那個們字,顯而易見是指楚宣,文德聽了也隻是冷冷一哧,就是再想,哪怕公子被綁了推到他跟前,吳王也沒那個膽子。

文德正色道,“我不跟你廢話,我問你,阿緣姑娘是不是在這兒,她住哪裏?”

丁乙一怔,“你問她幹什麽?”

文德臉一沉,“這事不用你管,你直接告訴我就是!”

……

文德悄無聲息地來到阿緣房間門口,并不敢輕易闖入,他雙目機警地掃視四周一圈,輕輕叩響房門,又不敢做聲,一聲後無反應,又輕叩,還是沒反應,他焦灼不安地看了看四周,一顆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一咬牙,擡起手準備再敲一次,門在這個時候忽然就開了。

阿緣看到來人,眉尖微擰,聲音依然冷如冰,“何事?”

文德雖久仰阿緣大名,下午的時候遙遙地也看到過一眼,知道這滿面冰霜的女子是個美人,可阿緣乍然出現在眼前,雖然漫天隻有凄清星光,并不那麽明亮,可這白衣女子一出現在眼裏,仿佛渾身自帶清幽月華,将她那絕美的冰容之姿映照的格外冷麗飄逸,仿佛雪山上那神聖不容侵犯的天池仙水,導緻文德看到她時愣是愣了半晌,半點反應也無,眼裏腦裏都隻有這冰清玉潔的玉容,還是那阿緣一身自帶的幽幽寒氣襲來,才讓神魂癫離的文德驟然回神,卻愣是因此燒紅了面頰,隻不過夜色孤寒幽深,旁人看不清罷了。

“小的有要事相求,還望姑娘借一步說話。”文德深深吸了口寒氣,讓自己的頭腦恢複清明,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她一眼,生怕自己再陷入這絕麗的容顔無法自拔。

阿緣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判斷要不要應他,一瞬後,她微颔首,足尖一點憑空躍起,星光下,仿佛隻有一道冰冷的月影劃過,便沒了蹤影。

文德看得愣了愣,一瞬後這才匆匆追随而去。

兩人并沒有離開多遠,就停在附近的一條漆黑巷子中,隻有那淡淡的星光,反射在瑩白的雪上,才有了些亮光。

但饒是如此黑夜,文德也不敢正視阿緣,側着身子,微微垂頭,緩緩道來,“阿緣姑娘,不是小的替小的公子開脫,隻是小的覺得樓姑娘之死很是怪異,這才來求姑娘幫忙。”

“直說便是,不必委婉。”阿緣冷淡道。

文德稍稍一噎,暗道這女子果真隻是容顔極美而已。

“那小的便直說了,在樓姑娘出事之前,公子一心隻想着樓姑娘,那日也是應樓姑娘之邀去梅莊賞梅,小的隻以爲樓姑娘是忽然想明白了要跟公子和好了,不想第二日就出了那樣的事,小的一直覺得蹊跷,暗中一直注意着公子,倒也并沒什麽不妥,倒是對那霍小姐,哦,就是姑娘下午看到的生病的女子,公子對那小姐上了心,對被他親自下令關起來的老婦秋萍也和顔悅色了,小的才突然想起出事之前,那秋萍,也就是下午和小的一起進去那老婦,小的想起來,之前那老婦似乎對小的施過異術讓小的心神差點爲她所控爲她做事,幸虧小的心志堅毅才沒被她控制,小的想起這件事來覺得後怕,若公子真的是被他懾了心神……于是小的就去監視那老婦,不想她竟然……她竟然在夜半之時穿牆而出,整個人又隐沒于院中牆壁,直接潛入公子的房間……小的幾乎能斷定,那妖婦定是施了異術控制公子的心神才讓公子錯手害了樓姑娘……所以小的求阿緣姑娘,一定要幫公子除了那老妖婦,也爲樓姑娘報仇!”

阿緣聽了這一大段,眉頭也隻是微微皺了皺,很快又舒展開來,開口,嗓音依然冷如雪,“若是那秋萍當真用異術害人,我自會有所察覺,而如今我并未發覺有任何異處……”

“阿緣姑娘!”文德一聽她這話,急了,急忙出聲打斷她,“那老妖婦并非親自動手,你察覺不到也屬正常,若姑娘不信我的話,不妨随我一道去看,看那老妖婦如何攝魂催眠,即使沒出人命,那也是害人!”

阿緣看他一眼,“依你所言,你心志堅毅不爲所控,緣何你家公子反而被控制?”

文德聞言有些苦惱地垮了臉,“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

忽然他眼睛一亮,幾乎脫口而出,“會不會是樓姑娘?”

眼見阿緣目光似乎更冷了,文德也意識到這話有問題,又忙着解釋道,“不是那意思,我意思是,小的之前不是說了,樓姑娘突然一改作風不似以往要麽對公子不聞不問要麽對公子冷嘲熱諷,竟然主動邀約公子賞梅,這實在不是樓姑娘的行事作風,恰好那老妖婦又會穿牆術,興許就是她從中作怪,從樓姑娘入手,先控制了樓姑娘心神,讓樓姑娘出馬而讓公子不會有絲毫戒心,然後讓樓姑娘給公子下了什麽迷惑心智的藥,這樣那老妖婦再對公子施攝魂術就容易的多了。”

本來,文德也是情急之下想到其中一個可能,但随着他說到這程度,仿佛眼前迷霧俱被豔陽散開,他興奮地一拳拍着手掌,“一定是這樣!那日清晨出事時,公子口口聲聲說樓姑娘給他下毒,一定就是這樣!對,阿緣姑娘,一定就是這樣,是那老妖婦先迷惑了樓姑娘,再讓樓姑娘給公子下藥,她再控制公子!對,一定是這樣!阿緣姑娘,你一定要幫公子,一定要滅了那老妖婦爲樓姑娘報仇啊!”

相比文德的激動,阿緣則表現的淡定地多了,仍如之前一樣面無表情,目無波瀾,隻在文德讪讪地安靜下來後,淡淡道,“你的話,我不能輕信,但爲了小玉,這萬一的可能我願意去證實,如果是真,我自不會饒過那異人,如果是假,殺人償命,你便祈求楚公子多活幾日吧。”

文德表情一僵,方才在丁乙的房間時,雖然時間緊急,丁乙也提醒了他要小心保護好公子,這宅子裏想要殺了楚宣而替樓玉笙報仇的人可不止吳王,吳王尚且有所顧忌,可阿緣,呂意,甚至那彤彤陰燭,可各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他更沒想到,阿緣除了下午威脅了一番公子後,此時還能面色不改地提及她會替樓姑娘報仇。

除了苦笑,文德已找不到别的情緒了。

若公子真的是對樓姑娘無情而殺了她便也罷了,但若真的是爲那老妖婦所害,他一定不放過那老妖婦!連帶着那可惡的霍安君,一樣不得好死!

……

阿緣回去的時候,一眼便看到那一身素白衣裳的公子賀正站在院中,離她的房間倒是不遠。

阿緣雖然覺得他此時出現在這個地方有些奇怪,但并不好奇,直接越過他就準備回房歇息,隻是,當她經過他身畔時,他忽然開口,冷漠的嗓音帶着一絲疲憊,“你打算幫他?”

阿緣明白他此話何意時立時盯着他,眸光更是冰冷,“你偷聽!”

公子賀淡淡冷笑,轉過身看她,“阿緣,此事還需偷聽麽?文德能來找你,必然也隻能是和異人有關,楚宣忽然性情大變,連他摯愛的小玉都能殺,也隻有他爲異人所控一個理由能解釋,文德來找你,必然也是發覺其中蹊跷求你幫忙罷了。”

阿緣冰冷的眸光稍緩,雖覺得驚異于他竟然猜測到此事,但聽他一解釋,又似乎覺得理所當然,不必猜測,不過是擺在眼前的事實真相而已。

她忽然有了那麽一絲的好奇,“你如何知道我願意幫忙。”

公子賀瞥她一眼,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些可笑,好似根本不必回答一般。

“異人作怪,是你的職責,你怎會袖手旁觀?”

“……”阿緣冷道,“聽你之言,你并不願我出手。”

“當然。”

“爲何?”阿緣墨玉般的眸子閃過一絲困惑,“你不希望害死小玉的真兇受到懲罰。”

“自然希望。”公子賀淡淡一笑,“但無論如何,小玉都是死在楚宣劍下。”

阿緣沉默了一晌,冷淡道,“抱歉,如你所言,職責所在,我不會袖手旁觀。”

說完,便不再看他,徑自回房,徒留公子賀站在一地銀霜之上,表情漸凝,冷漠,無情。

無論如何,小玉都是死在楚宣劍下,他不會讓他清醒,再去糾擾小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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