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 生産


跟着兩晚,阿緣都随文德一起在關押秋萍的密室外守着,可秋萍沒有任何異樣,哪怕阿緣覺得秋萍十有**有問題,可一來沒證據,二來她也尚未證實球品做了什麽惡事,也就不那麽願意繼續守株待兔,畢竟她還有任務在身,除了師門的任務又還要處置慕容長風,她的時間并不那麽閑。

阿緣的解釋,文德不是不能理解,畢竟,那所有的可能性都隻是他的臆測而已,可理解歸理解,文德仍十分擔憂楚宣,可他沒那個本事留住阿緣。

文德在想盡各種辦法留下阿緣時,忽然想起件事來,就問阿緣,如果楚宣果真是被攝魂催眠,她可能替楚宣解了被下在身上的攝魂術,畢竟在他看來,阿緣就類似于那斬妖除魔的道士,哪有隻會殺妖怪而不會解妖法的道士呢。

幸運的是,阿緣說,她可以,但遺憾的是,阿緣說,如果事實果真如文德所猜測的那般,楚宣先是被下了藥才得以輕易被控制的話,她也隻能解了那攝魂術,但藥的毒性,她無能爲力,也就可能會讓楚宣再次被控制。

文德想了想,解毒的事不難,解了那攝魂術才難,遂請求阿緣再多停留點時間。

阿緣皺眉,說現在就可以,可文德苦笑,如果貿貿然前去會惹楚宣懷疑,難以成功,他需得找個借口讓楚宣能接受阿緣去幫他。

阿緣心想,也不過幾個時辰的事,便答應了。

隻是第二天,當錦繡閣衆人正在準備樓玉笙出殡的事時,阿緣本就冰冷的表情忽然凝住,目光冷然嚴肅,冷凝着表情轉身,冷冰冰地看着西北方向,那裏,出事了,慕容長風出現了。

此事一出,阿緣甚至等不及樓玉笙出殡,一道白光如閃電般迅速閃過,那裏,再沒了阿緣的身影。

得知這個消息的文德郁悶不已,暗恨自己出手太晚,隻能眼睜睜看着阿緣跑了,公子還要再多受幾日被控制的苦楚,不過,文德郁悶沒多久又重新振作,勢要将得了一點空閑的阿緣請來,隻是鄭家堡的人剛遇上阿緣時,阿緣卻聽說容恩出事了,自是第一時間趕去了梁國,,當容恩的事似乎已經解決了時,卻又有另外的事羁絆住阿緣。前幾次,文德還苦惱自己運氣差,可次數多了,饒是神經大條的人也能嗅到一絲絲陰謀的氣息,何況文德跟着楚宣已見識了太多陰謀詭計,這點小手段,他如何看不出?當然,這都是後話了,暫且不表!

那日樓玉笙出殡,她的遺體被火化,骨灰灑向護城河,而她的墳墓,其實不過一座衣冠冢。

公子賀站在墓碑前,久久伫立,仿佛要在時光裏凝成一座雕塑。

雖然樓玉笙沒有在頭七那晚來見他,沒有給他托夢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公子賀還是覺得遺憾,遺憾到有那麽一刹那想要讓她的遺體永不腐爛,就讓她停留在吳王府,一生一世,可他的想法甚至還沒提出來時,呂意卻先提出要火化。

他無法理解,隻有那罪惡滔天的大兇大惡之人才會被處以如此極刑,呂意跟小玉是多年好友,她怎麽能做出這樣兇殘的事,可呂意說,樓玉笙這一生所向往的卻無法做到的事,也就隻有如風如雲的自由自在,既然她已經離開了,何不滿足她最後的願望。

公子賀哪怕十分不情願,也拒絕不了這樣的要求,他唯一能慶幸的是,當初衛皇後的那幅畫像,還留在他的書房裏,權且當做最後的念想。

隻是,那終究不是小玉啊……

公子賀看着那墓碑,看着那墳冢,長長一歎,那一聲吟歎,傾注了太多的無奈與追悔,卻也,隻能遺憾一生。

“王爺。”呂意在他身後輕聲喊他。

“何事?”

公子賀頭也不回,語氣冰冷沉硬,哪怕那是小玉的願望,這個時候,他也恨極了背後這個女人。

呂意微微歎息,“逝者已去,王爺看開點吧,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

她雖不懂情愛,可旁觀者清,卻看得出公子賀對阿笙的情意,更看得明白吳王雖有情,卻不願爲情羁絆,隻不過是阿笙驟然辭世,一切來的太突然,讓他措手不及,才會悔恨。

隻是,阿笙畢竟沒死,若有一日公子賀知道這真相會如何?

她不知道,隻能希望公子賀能淡化心中的悲傷,才會在與阿笙重逢之時,不會惱怒她不得已的隐瞞。

公子賀一聲冷笑,待轉過身來,那盯着呂意的目光猶如淬了劇毒的利刃,冰寒陰冷。

“呂姑娘如今這樣冷靜自持,倒難讓人這竟是和幾日前悲痛地要殺了楚宣爲小玉報仇的是同一人!”

呂意聽着他滿是諷刺的話,也不以爲意,淡淡一笑,“人活着,不是隻有悲傷,不然呂意父母雙亡,焉能活至如今。”

公子賀冷笑,卻不再理會她,轉身,又盯着那高高的墳冢發呆,卻聽呂意又道,“錦繡閣是阿笙生前心血,還勞王爺多費心,不要讓阿笙的心血毀于一旦,呂意感激不盡。”

公子賀冷冷道,“本王自有分寸,不勞呂姑娘提醒。”

呂意猶豫一瞬,淡聲道,“王爺保重。”

這兩日,她和陰燭還有彤彤交流了許多,對如何才能最利落地讓楚宣受到最痛苦的折磨已經有了大緻的想法,便也該離開,回去好生研究,何況還有樓伯父和阿信,她很是擔憂。

呂意和珠蘭走了,所有人都走了,隻有公子賀還留在那兒,任天空又落起細細的雪,寒風吹滅了香燭,他依然一動不動,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所有的悲痛最後都化成心頭一滴淚,流淌在心間。

他不知道,也許他知道,他走以後,文德悄然出現,在樓玉笙墳前跪着,重新點燃香燭,燒起黃紙,喃喃念叨,“樓姑娘,您在天有靈,别再怨怪公子了,公子他也是無辜……您在天有靈,就保佑屬下早點殺了害您的真兇替您和小主子報仇吧……”

……

千裏之外的小山村,雖然貧窮,但環境不錯,山清水秀,天藍雲白,此時的吳國正是寒風大雪,這裏,斜陽晖暖,綠樹青青,行走在山間小道上的婦人們還挽起了袖子,似乎是覺得有些熱。

有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正着急地拉着一個四十左右有些胖的婦人往隐在山村身處的一個小農院走,那姑娘雖然眉眼清秀,但始終繃着臉,眉頭緊緊皺着不苟言笑,那嚴肅的小臉竟隐隐約約有些尖酸的戾氣。

此時,她拉着那胖婦不停地加速,累的那胖婦直喘氣,直嚷嚷着慢點慢點,那年輕姑娘卻不耐煩地說,“那大善人的妹妹才八個月就要生産了,你再不趕緊點,大人小孩都危險!”

“我說商姑娘嗳,你沒生過孩子你不知道……”那胖婦氣喘籲籲地努力跟着她急速的步子,“那小夫人才剛發動,不疼個大半天是不可能會生的!你有這空扯着我老婆子,還不如利索地找個赤腳大夫,免得那小夫人難産了卻沒個大夫照料,必死無疑!”

“我呸!”商姑娘橫着眼啐她,“李嬸,有你這麽咒人的嘛!你趕緊地跟我走吧!少羅裏吧嗦的!”

李嬸還想反駁,但一對上這姑娘兇狠的眼神,渾身一激靈愣是不敢再多話,隻不屑地小聲嘀咕,都二十六了還沒嫁出去的人也敢跟我兇!難怪現在連媒婆都不肯上門了!

商姑娘瞪了她一眼,隻當沒聽到,卻拖着她走的更快了。

日落西垂,商姑娘拖着李嬸終于到了那家小農院,一進院子就聽到裏頭傳來痛楚的叫聲,看來是疼得不輕,商姑娘被驚了一跳,下意識地就把彎着腰扶着籬笆牆大口大口喘氣地李嬸給推了進去,“要生了要生了!你快去!你快去!”

李嬸冷不丁被她一推,一個踉跄差點摔倒,站穩後回頭狠狠地瞪她一眼,“瞎愣着幹什麽,還不趕緊去燒點熱水!”

商姑娘被她一吼,恰好屋子裏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喊,她一哆嗦,下意識地連聲應道,像是後面有惡狗在追一樣快步跑進廚房。

李嬸進了裏屋,聽到那刺人耳膜的叫聲也像是沒聽到一樣,看到那坐在床邊的白衣男子,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微微一怔,七八天前,這俊俏的小哥帶着昏迷的懷着身孕的妹妹來到他們村子,一來就引起整個村子裏的人的議論,哪怕這小哥解釋說那是他妹妹,可也壓不住衆口铄金,直到這小哥又是出銀子又是出力氣地幫了村子裏許多忙,又治好了村長被惡疾纏身好幾年的老母,流言才慢慢平淡下去,好似不過一夜之間的時間,這小哥依然被大家談論,但從前不好的言論俱都變成這小哥可真是個好的,對妹妹這麽好這麽體貼對将來的媳婦肯定也疼的不得了,家裏有待嫁姑娘們的婆子,各個都想有這個好女婿呢,連她也想來着,可惜她大女兒已經外嫁,小女兒才将将十二歲,隻能遺憾,不過,哪怕是自己瞧瞧這俊俏的小郎君,嘿嘿,也是種享受嘛。

“李嬸來啦!”在屋裏的村長媳婦王曉蓮一眼看到李嬸,喊了一嗓子讓李嬸回了神,“易小哥,李嬸來啦!”

李嬸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剛才瞎想了什麽,一張老臉紅的不成樣,隻不過這屋裏的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這兒,倒沒注意到她的異樣,她悄悄松了口氣。

聞言,那易小哥站起來轉過身,那容顔不那麽俊朗,卻自有一番高潔飄逸的氣質,那鬓前兩縷白發輕輕飄動,更增添了幾分仙氣,此人,卻是易帆,而那床榻上躺着的,痛苦地嘶叫着,滿臉都是汗水的美貌女子,卻是本已在吳國被火化的樓玉笙。

“李嬸,舍妹就拜托你了!”易帆拱手,肅穆凝重地行了一禮。

李嬸擺擺手,笑的竟有些尴尬,“這都是婆子該做的,易小哥快出去吧,這裏不是男人該呆的地方。”

易帆微皺了下眉頭,回頭看着痛苦大叫,卻依然神智迷蒙的樓玉笙,很是不放心,那王曉蓮見狀馬上說,“易小哥,我們知道你擔心你妹妹,不過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走一遭鬼門關的,但你放心,有李嬸子在,你妹妹絕不會出事的,何況你留在這兒,妹妹也不方便啊!”

王曉蓮不說還好,一說,易帆就更擔心了,可王曉蓮又說的對,他畢竟是外男,留在這兒多有不便,猶豫一瞬,給樓玉笙又吃了粒玉清續命丹,這才凝眉道,“舍妹就交給二位了。”

“易小哥放心吧,有婆子我在,絕不會有事!”李嬸一面惱恨着王曉蓮把責任全推在她身上,可自己張嘴時,竟情不自禁也誇下這種海口。

從黃昏到夜色凄清,裏屋時不時傳來樓玉笙的嘶叫,可這幾個時辰過去了,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易帆擔心地在院裏走來走去,還好有個商姑娘幫忙,才不緻出差錯。

商姑娘端了碗面過來,“易小哥,都這麽晚了,先吃點東西吧。”

易帆微微苦笑,“多謝姑娘,隻是我實在沒胃口。”

“那也好歹吃點,怎麽說今個也是除夕。”

商姑娘這樣勸着,心裏卻道,妹妹生産,哥哥擔心倒是正常,可擔心到飯都吃不下,這不是夫君才會有的表現麽?

可她又一想,易小哥帶着他妹妹來的時候,他妹妹就一直昏迷不醒,倒像是得了不治的重病,也是因爲提前要生了,那妹妹才被疼醒的,況又是八月早産,大人小孩都危險的很,也難怪易小哥這麽擔心了。

“除夕?”

易帆微微一怔,竟然就到除夕了。

從他入了師門,就再沒過過年,這一遭,竟是遇到玉笙生産,但願玉笙母子平安吧,不然也真白費了……那一番安排。

一想到那一天發生的事,想到玉笙昏迷至今仍醒不過來,他知道,玉笙這是絕望痛苦到極緻,雖不求死,也不求生,也是因爲早産,才将她痛醒,他忽然想,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母子連心吧,那孩子像是知道母親生意已決,才用自己的生命來喚醒母親。

玉笙,不要辜負孩子的愛母之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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