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審問,請皇長子過來


經過昨夜一晚上的醞釀,小雨夾雪變成鵝毛大雪,鋪天蓋地的從天空飄落,像是要将整個燕京城埋了一樣。

皇後坐在梳妝凳上,身後一名宮女正爲她梳頭。這樣冰天雪地的天氣,早晨起床需要很大的毅力,然而對于皇後來說,隻要一想到坐在鳳椅上接受衆妃嫔的叩首請安,就足以驅使她從暖和的被窩裏起來了。

另一名宮女捧着擺成幾排的首飾,送到皇後面前,皇後挑選了一會,想着今日大雪,就選了一支攢紅梅的鳳頭钗。

這時候,黎姑姑腳步匆匆的走進來,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激動之色。

“你們都下去!”黎姑姑對屋裏的宮女道。

所有人都行禮退下後,黎姑姑高興道:“娘娘,大喜啊!”

皇後将手中的钗子放在梳妝台上,不甚在意的道:“現在能有什麽喜事?難道太皇太後要好了?”

黎姑姑道:“剛才太傅大人傳來的消息,”她把昨夜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太傅大人說,宸郡王這次絕對在劫難逃,娘娘可以動手了。”

“當真?”皇後眼睛發亮,欣喜不已,“父親真這麽說?”

“千真萬确!”黎姑姑直點頭。

“還真讓花映初說中了,”皇後攥緊手,“皇上這次絕對不會放過宸郡王了,這是我們扳倒太後的絕佳機會!”

“事不宜遲,娘娘,我們趕緊動手,”黎姑姑催促道,“董皇貴妃那裏想必也得到消息了,萬一她從中攪局,對我們就不利了。”

“對,絕不能被她搶先一步!”皇後猛然站起來,“把本宮的披風拿來,我們去冷宮審問方昭儀!”

她已經細細想過了,想要坐實太後的罪名,方昭儀是個最好的突破口,她一定要撬開那個女人的嘴!

黎姑姑給皇後撐着傘,身後跟着一串宮女太監,很快來到冷宮。

冷宮的看守嬷嬷還窩在床上沒起來,一聽皇後駕到,吓得披上外衣就跑到外面迎接。

黎姑姑沒等她開口,直接就問道:“前幾天剛被打入冷宮的昭儀方氏呢?”

嬷嬷臉色一白,方氏被貶爲庶民,等于毫無翻身機會了,她這幾天就狠狠将方氏收拾了一頓。皇後親自駕到,該不會是要接她出去吧?

這樣一想,嬷嬷吓得全身發抖,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

黎姑姑眉眼立起:“方氏到底在哪?!”

嬷嬷定了定神,讨好的道:“皇後娘娘屋裏請,奴婢這就去把方氏帶過來。”

黎姑姑扶着皇後走進一間看起來最完好的宮殿,裏面雖然陳舊,但還算幹淨。皇後在一張黃梨木椅子上坐下,一個宮女殷勤的送上茶水,皇後連看都沒看一眼。

方氏被帶來時,雙腳是在地上拖着的,衣服看起來是剛換過的,但是有點點血迹滲透出來,她的頭發被整理過,原本濃密的長發隻剩一小把,脖子下面隐約可以看見血痂。

嬷嬷偷眼看皇後的臉色,見她絲毫沒有怒色,膽子頓時就大起來,把方氏往地上一扔,道:“娘娘,這方氏進來之後,就一直喊自己是冤枉的,嚷嚷着要見皇上,真是不知死活,難道皇上還能冤枉她嗎?于是奴婢就給了她一點教訓,讓她明白自己現在的身份。”

皇後語氣平和卻殘酷:“來人,把這濫用私刑的狗奴才拖下去,杖斃!”

嬷嬷臉上谄媚的笑容僵住,驚恐的大叫:“皇後娘娘饒命!”然而不管她怎麽哀求,還是被兩個太監拖下去,外面很快傳來她的慘叫聲,這慘叫極其凄厲,從高亢慢慢變得越來越弱,直至完全消失。

一個太監進來禀告:“娘娘,罪奴已經伏誅。”

皇後微微一笑,對下面跪着的方氏道:“本宮已經替你報仇,方氏,你可滿意?”

方氏擡起慘白的臉,眼睛黑沉沉的盯着皇後:“娘娘駕臨冷宮,總不會專程來爲賤妾報仇,但不管娘娘有什麽目的,賤妾都幫不上忙。”

皇後道:“本宮沒記錯的話,你十五六歲進宮,現在不過才二十出頭,接下來的人生還很長,難道你真打算下半輩子都在冷宮度過,每天受一些下賤奴仆的欺辱?”

方氏扯了扯唇角:“娘娘跟賤妾說這些,難道能将賤妾救出去不成?”

“皇上下的旨意,本宮當然不能放你出去,”皇後道,“但你可以戴罪立功,本宮會在皇上面前爲你求情,至少能保證你下半生衣食無憂,任何人都不敢碰你一根寒毛。”

方氏眼底閃過一絲不屑,道:“不知娘娘想讓賤妾怎麽戴罪立功?”

皇後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踱到方氏身邊,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太後與宸郡王勾結,有謀反之心,而你,就是他們安插在皇上身邊的細作。”

方氏眼睛睜大,随即噗嗤笑了一聲,表情看起來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皇後娘娘,你還真是異想天開,别說賤妾就算死,也不會陷害太後和宸郡王,就算賤妾真的這麽說,你以爲皇上會信嗎?你以爲憑借賤妾的幾句供詞,就能害得了太後和宸郡王嗎?”

皇後臉上露出怒氣,不過很快又壓下去,道:“其他的事不用你管,你隻要如實招供,本宮就能保證你平平安安度過餘生,否則,不用本宮下令,這裏的奴仆就能讓你生不如死!”

方氏收起笑容,冷冷道:“賤妾死不足惜,絕對不會陷害太後和宸郡王!”

“你!”皇後怒氣又升起來,“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本宮就……”

“皇貴妃娘娘駕到!”外面傳來一聲奴才的唱報。

皇後臉色一變:“這個賤人!”她來的也太是時候了!

皇後警告的瞪了眼方氏,就走回去坐下,冷冷看着門口。

董皇貴妃裹着一件亮紫色的貂蟬拜月狐裘披風,儀态萬千的步入殿門,她一張娃娃臉上笑意盈盈,敷衍的福了福身,道:“臣妾一早去給皇後請安,卻聽說皇後到冷宮來了。這樣大冷的天,皇後真是好興緻啊,不知這冷宮有什麽吸引皇後的,說出來也讓臣妾長長見識?”

皇後繃着臉,道:“沒什麽,不過是有人禀告本宮,這裏的奴才濫用私刑,欺辱廢妃,本宮才來整治一番。”

“皇後可真是宅心仁厚,”董皇貴妃道,“不過以前臣妾怎麽沒見皇後對冷宮棄妃這麽上心,莫不是剛剛進來的棄妃裏,有皇後感興趣的人?”

她仿佛才看見方氏似的,詫異道:“這不是方昭儀嗎?看來皇後感興趣的人,就是方氏了。”

皇後冷冷看着她,董氏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既然彼此心知肚明,皇後也懶得再和她兜圈子,道:“本宮有正事處理,不方便留皇貴妃旁觀,你且先退下!”

董皇貴妃在旁邊一把椅子上坐下,語氣傲慢:“皇上讓臣妾協理六宮,皇後不管處理什麽事,臣妾都有權過問。”

皇後眼中射出厲光,幾乎要在她身上戳幾個洞,董皇貴妃卻仿佛感覺不到,老神在在的穩坐着。

皇後恨恨收回目光,盯着方氏道:“本宮問你,你爲何要撺掇太後,氣昏太皇太後?究竟是誰指使你的?目的何在?”

“沒有任何人指使,”方氏道,“賤妾隻是去看望太後,并未撺掇太後什麽,賤妾是被人冤枉的!”

“看來本宮不對你用刑,你是不肯說實話了!”皇後喝道,“來人,上拶刑!”

“慢着,”董皇貴妃道,“皇後審問不出來就上刑,這樣未免有屈打成招的嫌疑!”

“對付這種頑固不化的人,不用刑就撬不開她的嘴,”皇後斜睨着她,“皇貴妃出言維護她,難道你和她有什麽關系,怕她吐露對你不利的話?”

董皇貴妃面色微變,道:“皇後一心想讓方氏招出你想聽的話,臣妾倒懷疑皇後别有用心,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接下來兩人争鋒相對,一抓住機會就攻擊對方,半個時辰過去,審問方氏也沒什麽進展。

胡公公聽了一個小太監的彙報,然後去告知映初。

“董皇貴妃一定是猜到了皇後的目的,”胡公公憂心的道,“太後待她一直不錯,她肯定是想護着太後,日後太後念在她的功勞,就會幫她登上皇後寶座。”

映初立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暴雪,有雪花飄到她臉上,她仿佛感覺不到冷似的。

胡公公說的的确是一種可能,更大的可能是,董皇貴妃其實和她們的目的一樣。

現在局勢擺在那裏,讨好太後實在不是一個明智之舉,任誰都能看出皇上要對宸郡王下刀,而誰能把太後這個宸郡王的護身符先摘掉,誰就在皇上面前立了大功。

皇後稀罕這個功勞,董皇貴妃想必也很受吸引,退一步說,她就算不準備拿這個功勞,也必然不會讓皇後得逞。

“皇長子在哪?”映初問。

胡公公怔了一下,他這些天一直關注宮裏的娘娘們,還真沒留心皇長子的動向。“奴才立刻去打聽。”他連忙說。

作爲唯一一個皇子,李承钰的一舉一動都受人矚目,胡公公去了沒一會,就回來禀告:“皇長子在自己宮殿的書房練字。”

“派個人招他過來,”映初道,“就說太皇太後昨夜做夢,喊了皇長子的名字。”

胡公公應了一聲,招手喚來一個太監,如此這般吩咐幾句,那太監便領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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