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超的怒喝,其餘三人都轉過了身子看向身後,後方的密林一片漆黑,微微抖動着,視線無法捕捉到一個真實的場景,就連近在咫尺的人,似乎也變得更加模糊了些,這就像是在某個噩夢的夢境裏,一切都是虛化,虛無缥缈。
司徒小看了身後片刻,轉頭看向李超:“你發現了什麽不妥?”
李超不太确定的搖了搖頭:“好像有東西。”
四人沉默了下來。
身爲天機殿的童侍,他們對于書院這片密林知道的東西,自然要比外面的普通學子多一些。這片密林裏有陣法,有機關,還有強大的妖獸。
隻是妖獸都在密林最深處活動,受符陣所困,應該無法到達密林外圍。
司徒小道:“不要自己吓自己。”
陳立清看着外圍湧動的白霧:“那妖女怎麽還是不來?”
莫名其妙的,左文琦心生警兆,沉聲道:“此處怕是有些不妥,我們速速離開才是。”
“離開?”司徒小冷哼一聲,“貴人許下的代價,足以保我們一生富貴無憂。而今事未成,就這麽離開?”
左文琦轉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算是潑天的富貴,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司徒小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李超總覺得密林深處有什麽東西在緊緊盯着他們幾人,忍不住拉了拉司徒小的胳膊:“師兄,咱們出去吧。蘇夏滿的事情,還可從長計議。左師兄說得對,此處是有些不妥,我,我總覺得心裏瘆得慌。”
左文琦,李超都說要走,司徒小看了看陳立清,他也一臉意動。司徒小心裏一陣煩躁,都是些不堪大用的蠢東西!奈何他心裏清楚,若是他自己一人單打獨鬥,肯定不是蘇夏滿的對手。
他勉強開口道:“再等一刻鍾,若是蘇夏滿還不來,我們就走。”
夏滿尾随着四童侍進了密林,很奇怪,明明是前後腳的功夫,前面卻沒了幾人的蹤影。
她看着密林深處糾結的黑暗,謹慎的沒有深入,沿着外圍一圈緩緩移動,感受着玄珠的氣息。
那玄珠她佩戴在身上多日,先生又在上面雕刻了她的名字,早就和她生了感應。夏滿細細的尋找着,一邊警惕着密林裏可能随時撲出的童侍。
她并不知他們有什麽陰謀,隻是下意識的警戒着。她的右手一直握在腰間的短劍上,隻要輕輕一個動作,短劍就會出鞘。
密林裏的地面很松軟,沒有石子,沒有落葉,隻有細細綿綿沙子一樣的土地,腳踩上去不會發出任何聲音,林子裏寂靜到了極點,夏滿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衣裙摩擦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然後她聽見了啪的一聲,樹枝折斷的聲音。
這細微的一下動靜出現在死寂的林中,無異于一聲炸響。夏滿猛地轉身看向聲音傳出的方向:“誰?!”
林子裏,一個少年緩緩向她走來。因爲此間空間詭異的原因,少年的身形距離遠時有些變形,身體的輪廓線條被拉成了波紋狀,然而越近越能看清他身上青色的書院院服,腰間的玉牌,還有他雖然清瘦,卻難掩英氣的臉龐,是蘇優圖。
夏滿安靜了些,右手卻依然沒有離開腰間的短劍:“蘇師兄?”
他的長指間把玩着一根筷子長短粗細的樹枝,一端還有新鮮的折口,他道:“此間太靜,貿然靠近怕吓到你,所以弄出點聲響,給你提個醒。”
他走到她身旁,對她防備性的動作視而不見,打量了一圈周圍:“這裏有點意思。”
她有些疑惑:“蘇師兄,你怎麽也進來了?”
他道:“你不是要尋玄珠?這麽大的樹林,那麽小個珠子,多一個人幫着尋多一份力氣,總是好的。”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還不走?”
林緻遠和郭洪濤迷茫的看着外面的藥圃,不明白爲何自己順着路往裏走,走着走着又從原來的入口走了出來。
胖子更是驚奇:“林師兄,郭師兄,你們這麽快就出來了?”
二人對視一眼,林緻遠問道:“方才我們可有轉彎?”
郭洪濤搖了搖頭:“我們方才進了林子往裏走了不過一丈遠,哪兒來得及轉彎?”
林緻遠看向肖胖子:“師妹可有出來?”
肖胖子搖了搖頭。
兩人轉身看着身後影影綽綽的樹林,神色變得嚴肅,林緻遠道:“再試一次?”
郭洪濤點了點頭。
他背對着她,毫無防備,當先在前面開路。
夏滿猶豫了片刻,跟了上去。
這裏實在太安靜詭異,讓她也下意識的有些不安。而當他出現的那一刻,那些心底深處的恐懼竟然都悄然消失,這種感覺……有點像在先生身邊,他的身上,有一種先生身上的味道。
所以她跟了上去。
他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的問:“你說那珠子是先生送給你的禮物?”
“也不是。”她道,“是個有些淵源的道長,跟着天機殿在嬴陽城斬殺妖蛛時所得,說是可以驅蚊解暑,就送予了我。我求先生在上面刻上我的名字,先生用了暗刻的手法,在珠子裏層刻上了花紋和我的名字。”她頓了頓,“我很喜歡那個珠子。”
他嗯了一聲:“金眼妖蛛的玄珠,用來驅蚊解暑着實不錯。隻是用來送禮,還是小氣了些,那道長應該身家不豐,否則怎麽會送你這麽寒酸的玩意。”
夏滿撅了撅嘴:“方才司徒小還說,整個大遼玄珠記載在冊的也才一百一十四枚呢,怎麽就寒酸了。”
他輕蔑的輕笑了聲:“他們這些井底之蛙,見過什麽好東西?才會把蜘蛛肚子裏的破石頭當寶貝。”
她聞言有些着惱,她也把這蜘蛛肚子裏的破石頭當寶貝才闖進了這密林,雖然她是因爲那上面有先生親手的雕刻。從小到大,隻要是先生親手做的東西,她都分外珍惜,聽了他的這番言論,還是有些生氣,忍不住道:“你是特地進來幫我忙,還是特地進來嘲笑我的?”
他回頭,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平和而親近,絕對不是嘲笑:“你既然喜歡,就算是塊破石頭,那也是寶貝。我進來,自然是特地來幫你的忙。”
她微微一怔,爲了他此刻的表現。蘇優圖平日裏總是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冰冷模樣,即使隻是平靜看着你,也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那種傲然像是刻在這個西荒少年的骨頭裏。可是此刻他對着她微笑,是真正的平和與親近。
她雖然不明白原因,還是真摯的道謝:“謝謝師兄。”
他回過頭,繼續在前面開路。
和她的謹慎小心不同,他在密林裏走的很随意。在他身邊的時候,先前那種一直被窺視的感覺也消失了。想到這裏,她忍不住道:“也不知道林子裏到底有什麽,先前我覺得很不安。”
他看了眼墨般的密林深處,淡漠的眼睛裏沒有什麽情緒:“不過是書院關在裏面的一些畜牲罷了。一群隻有力氣沒有腦子的憨貨,突破不了囚禁它們的符陣。”
密林邊,林緻遠和郭洪濤再一次走回了苗圃的入口處。
這一次二人沒有停留,甚至沒有和剛剛站起來的肖胖子打招呼,對視一眼後轉身又進入了林中。
過了一刻鍾,還是沒有等到入林的蘇夏滿。司徒小悻悻的站起了身:“媽的,走罷。”
布好了陷阱,獵物不進洞,眼下他們也沒有别的什麽法子。
四人向着外圍的白霧走去。隻要穿過白霧,外面就應該是藥圃。他們從藥圃往裏走,也不過就三四丈的距離。
霧淡淡的,如棉絮一般絲絲縷縷的纏繞在他們身邊,漸漸的白霧變得稀薄,四人走出了白霧,神色卻不由得一沉,眼前的景象,仍是一片密林。
李超不由得皺眉:“怎麽回事?”
司徒小回頭看了眼身後的白霧。和方才比起來,白霧隻是在他們身後換了個方向。
他瞬間做了決定:“走。”
四人再度轉身走進白霧,然而這一次走出之後毫無意外,眼前依然是密林。
讓人不安的是,這一次走進密林之後,身邊缭繞的黑霧似乎和先前比起來,要更濃重了些。有什麽陰冷的東西在暗處盯着他們,讓人毛發豎立。
四人都心生警兆,感覺到了這絲危險,各自拔出了武器,警戒的背靠背站到了一起。
“師兄。”陳立清道,“用尋路引吧。”
密林裏并非是完全隔絕人迹之地,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書院裏還是有人會冒險進入密林中。而爲了防止迷路,他們會随身攜帶尋路引。這是針對密林的法陣做的引路符。隻要點燃了尋路引,就不愁無法離開密林。
眼下情況詭異,想來他們是不知不覺誤入了法陣中。司徒小點了點頭,從腰間摸出尋路引點燃。
小小的黃色紙符點燃後化作一團杏核大小的明亮火光,安靜的漂浮在四人面前,停頓片刻後,緩緩向前移動。
四人心裏一定,司徒小道:“跟緊些,别走丢了。”
那小小的火光并沒有飄向白霧,而是飄向了密林深處。
出于對尋路引的深信不疑,四人毫不猶豫的跟了進去。
沒有人能看見,龐大的灰色霧氣此刻充斥着整個密林外圍,正緩緩的向着密林中心彌散。也正是由于這灰色霧氣的存在,林緻遠和郭洪濤不得其門而入,司徒小四人則被引入了歧途。
而這一切灰色霧氣的源頭,就來自于在夏滿身前,正在開路的少年。
夏滿聞言吃了一驚:“書院裏有妖獸?!”
“當然有。”他道,“書院的那些先生們,早年可是下了不少力氣去滿世界尋找強大的妖獸抓回來圈養,妖獸多好,既能養着吃肉,還可剝皮拆筋做武器铠甲,血能拿來寫符文,還能做最兇惡的看門狗,豈不是一舉數得?”
她不由得追問:“這裏……妖獸多嗎?”
他頓了頓:“不少。”
身後的小姑娘下意識跟的近了些,嘴裏懊惱的悄聲咕哝:“早知道不讓玳瑁去魏先生那裏了。”
他的唇邊綻開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越往裏走,光線越昏暗,漸漸地,除了眼前那團小小的火光之外,再也沒有任何光源,四人隻能看見自己身前的數寸之地。
司徒小四人緊緊的靠在了一起,越來越緊張。空氣中有一種龐大的威壓,随着他們的深入越來越盛。
穿過濃郁有如實質的黑暗,前方突然亮起了另外一簇一模一樣的火光,司徒小四人心中一驚随即一松,那簇火光後是熟人,駱河,宮九和郭磊。許是林中陰暗的緣故,他們的臉色看上去有些發黑。
司徒小上前行禮:“駱師兄,你們怎麽也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