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蕪一怔,似乎沒有想到男子會這般刨根問底,心下有些不悅,卻也不好明着表現出來,隻道:“雲兒初到此地,沒有什麽憑仗,自然要借些錢來維持生計。雲大哥盡管放心,這銀子我不會用到非法的勾當上去。”
纖蕪隻道他是膽小,怕自己生了什麽不-良的心思,從他這裏借了錢,轉眼就拿去做殺人放火的壞事,卻不知雲傾天這一問,并非有那樣的顧慮,而是出于心底的好奇。
“雲姑娘誤會了,雲某也隻是關心一下而已。再者,這小城偏僻,民風雖然質樸,物價低廉,但單靠這一千兩銀子坐吃山空,恐怕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纖蕪摸不清對方的底細,也不想跟他糾結誰對誰錯的問題,幹脆默認了他對自己的看法,老娘就坐吃山空了怎麽着,反正我不說,你也不能硬是僅憑懷疑就套問我的話。
雲傾天見女子沉默,幹脆連解釋也不解釋,不由得有些好笑,催問了一句道:“雲姑娘莫非真把這一千兩銀子單純地當成了救命稻草?”
纖蕪見他窮追不舍,心裏也有些煩,嘴上随意地應着,“嗯,雲兒一個女兒家,也沒有什麽别的本事,有些錢能立足就行了,至于以後的事,可以以後再說。”
她自認如此說辭已算是委婉應答了對方的問題,換做一般人,早已被她不耐煩的态度和含糊的說法給糊弄過去了,可是到了雲傾天這裏,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怎麽說,人家也是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富賈,沒兩把刷子是坐不穩這位置的。他看了看纖蕪的神色,便知她在撒謊,何況對于他這樣的老油條,有時不必多解釋,隻需要一個眼神,一個表情,就可以一眼看出對方的貓膩。否則,這些年的聲音,他也算是白做了、
察覺到男子的敏銳目光,纖蕪下意識地想要轉移話題,卻被男子的一句話給擋了回去。
“女子無長,依靠些銀子度日這并不奇怪,令雲某奇怪的是,雲姑娘看起來并不像是那種會選擇無事等待,消極應對的人,若是果真如此,雲某這錢倒借的沒意義了。雲姑娘莫忘了,他日,你還要從雲某這裏贖回這塊玉佩。”
敏銳的男人果然最讨厭,纖蕪尴尬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男子的心思如此深沉,看人更是一針見血。想起之前淩風對她說過的話,她便可知,這位天下第一富賈絕非徒有虛名。
“雲大哥,我确實有些别的營生要用錢,隻是雲兒私事,不便告知。”
索性兩人都坦誠了看法,她也沒必要藏着掖着,然而具體的事情,她還是不能說。不怪她對他沒有信任,隻是憑空冒出來的陌生人,還是多些謹慎比較好。
雲傾天沒有再追問,看向她的目光卻多了一抹深意,折扇輕搖道:“雲姑娘行事倒是很謹慎,不過,前次跟你來的那個侍衛,今日怎的沒來?”
聽他提到淩風,纖蕪自然也沒什麽好氣,反正他人不在此,她說起話來也沒什麽可避諱的。
“他不是我的侍衛,之前他說的那番話,都是胡言亂語,雲大哥不要當真。”
雲傾天雖然确實沒聽說過烨王有娶過哪位正妃,但是一看纖蕪的說辭和厭煩的神情,也沒法相信她說的就是實話。
纖蕪淡淡掃了一眼對方的反應,果然是一臉不信,她也無力去解釋了,真不知道南冥烨那個男人抽的是什麽風,明明她之前的身份隻是府上的一個小妾,卻刻意叫淩風改口稱她爲王妃,還走到哪裏都不懂低調,真是讓人看了就鬧心。
纖蕪自然察覺出對方沒有相信她的話,幹脆道:“身份之類的東西不過是一個名字,随手可以抛棄,雲大哥既然想幫雲兒這個忙,又何必在意我從前的身份。我是王妃,和我隻是一個落魄在此的女子,二者之間有何區别?難道雲大哥一開始是因爲看出了我的身份才肯幫我,還是如今看出了,便不想幫了?”
女子的伶牙俐齒惹得雲傾天失笑,卻也無從反駁,隻用扇子指了指桌上的銀兩道:“雲姑娘說笑了,既然如此,那姑娘便收下這銀子吧。天保,将玉佩收好。”
身後的仆從模樣的男子走上來,将玉收起來,纖蕪也同時拿走了桌上的銀子、
交易結束後,二人反而有些尴尬,不知該說些什麽。雲傾天似是來時早有準備,搖了搖扇子道:“雲姑娘,雲某這也算是跟你做了一次買賣了,看日頭尚早,雲某也尚未用過午餐,不如一起到茶樓中小坐?”
纖蕪沒想到他會邀請她一起去吃飯,一般來講,這種錢貨兩清的事不都該是雙方各自拿了想要的東西,就分道揚镳麽。不想這天下第一富賈還有些講究,做完了生意先請對方吃飯,難不成是錢多燒的?
“雲大哥的好意纖蕪心領了,隻是……”
“隻是什麽?别告訴在下姑娘急着趕回去,是爲了家裏的那個男子。”
他說的男子自然是指淩風,然而淩風與她非親非故,頂多是兄妹關系,他如此說,倒有些影射到南冥烨身上的意味。
“雲大哥說笑了,淩風與我隻是普通的相識。”
纖蕪看出來了,自打她穿越過來以後,遇到的這些個男子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個個都叫人不得不拿出一百分的心思來應付。
雲傾天用的是激将法,他無意惹怒纖蕪,隻是連着試探帶拉攏,卻不想對方這麽淡定冷靜,語氣上更是直接地回絕了她。
“雲姑娘想多了,雲某對你二人的關系不感興趣,雲某隻是想……”說到此處,男子忽而傾身向前,折扇一擋,遮住了自己的半邊臉,嘴裏呼出的熱氣直接噴在纖蕪的耳側,“雲某有事要對姑娘說,怕前日跟來的那位不樂意,所以我們換個地方說。”
他極爲小聲快速地吐出了這番話,動作親昵地攔上了纖蕪的腰,神情忽然多了一抹痞氣,像是在刻意調= =戲良家婦女的浪= =蕩子,突然的變化惹得纖蕪一驚,擡起頭,卻看到男子沖着她這一邊忽而極快地使了個眼色。
纖蕪一愣,被他這一反常的舉動搞得當場呆滞在了原地,随即反應過來什麽一般,手主動圈上了男子的腰,聲音毫無異色道:“雲公子既然想談,那我們就去你家裏好好談談吧。”說完,兩人相扶着快速走出了門去,留下後面一臉震驚的店掌櫃。
一直在暗處觀察的淩風見狀再也忍不住,從藏身的地方走了出來,纖蕪轉身前餘光刻意地瞄向了屋子内的角落,果然看到一道身影閃過去。
“看來,你們家那位還真是很不放心你啊。”
出了正門,外面早有馬車等候多時,二人做戲的模樣上了車。方一上車,雲傾天便松了手,規規矩矩的模樣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語帶笑意道。
纖蕪聽了這話很是無語,她沒有想到自己刻意甩掉了淩風,卻還是被對方暗暗跟上了。方才她沒注意,直到看了雲傾天那亂七八糟的反應之後,才明白過來,隻是說淩風是她家那位,這種說法實在别扭,她都已經解釋過了,他們隻是普通朋友、
想起自己以前看過的八點檔,纖蕪心中一抖,雲傾天這貨該不是很狗血地以爲自己逃離王府,一路遮遮掩,其實是跟府上的侍衛一見鍾情,兩人難舍難分最後私奔了吧。
想到這個神一樣的理解,纖蕪無力扶額,卻沒有意識到,她此刻的表現當真像極了一個背着丈夫偷偷跑出來,跟情= =夫浪迹天涯的寂寞女子、
當然,雲傾天不是等閑之輩,自是不會被這種極具欺騙性的外表給迷惑住。他咳了幾聲,斟酌着打斷了纖蕪的遊離思緒,“雲姑娘,在下的意思你可能是誤會了,我說的你們家那位不是指淩風,而是烨王府裏的那位。”
他說的比較委婉,卻也算直接,纖蕪不傻,自然馬上領會了他的意思。隻是,她自打來了這裏之後從沒跟他提起過南冥烨這個名字,淩風說出的話雖有幾分可信,卻到底無憑無據,他拿什麽這麽肯定。
“雲姑娘别緊張,在下沒有别的意思,隻是覺得你們家那位對你看的實在太緊,就算是你一人離開千裏,流落至此,他還是要不放心地派來個如影随形的侍衛,處處跟着你,這麽霸道的男子,倒果真應了傳言中,烨王的幾分行事風格。”
纖蕪雖然不願意他誤會自己和淩風的關系,卻更加不願男子知道她和南冥烨之間的牽扯,說不出心底那微微的異樣究竟是何感受,仿佛隻要提起那個邪魅的男人,她的心中就有千萬揪扯。
索性叫他誤會也比讓他知道了真相好,纖蕪幹脆兩眼一閉,豁出去一般說道:“雲大哥,你誤會了,其實……我和淩風才是一對,我們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