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蕪以爲，聽說了她和淩風私奔的消息，男子至少會表現出一絲驚訝之情，然而，對方的神色隻是微微愣了一秒，便旋即恢複自然，臉上溢出了一絲狡黠的笑意，“哦，這麽說來，雲姑娘是背着自己夫君烨王，偷偷跟别的男子跑出來的了？”
纖蕪點點頭，心想歪吧歪吧，反正不是真的，誰也不能拿我怎麽樣。
“可據雲某觀察，那位淩公子對姑娘确實有幾分意思，但姑娘你對他。”男子風度翩翩搖了搖扇子，剩下的幾個字還要刻意停頓一番才肯出口，“你對他恐怕沒什麽别的心思才對。雲某說的可是真實？”
纖蕪一愣，不隻震驚于他的敏銳，更震驚于他前面說出的話。淩風對她有意思？什麽時候的事，她怎麽一直沒看出來？！難怪那日她說自己失憶了，他一臉惆怅，後來還陰陽怪氣地質問她和雲傾天是否相識，種種迹象表明，這是一個吃醋男子最正常的反應。
“雲大哥可不要亂開玩笑，我與淩風情投意合，我們……”纖蕪猶不死心，還想再嘴硬一番，卻抵不過男子的犀利言語。
“你們怎樣？雲姑娘，你的眼睛騙不了人，我猜，烨王府裏真正的那位，才是你心裏住着的人。想必，他對你的影響也很深吧。”
明明知道男子的話語帶着幾許試探，纖蕪卻還是不慎露出了一絲震驚的神情，隻因她自己，也從未認真去想過，南冥烨對她的意義。
如今被人意這樣的方式提起，她的心底竟不可控制地有一絲震撼。
雲傾天把玩着手中的扇子，目光卻一直沒放過纖蕪臉上的表情。手在下面狀似無意地點着車壁，神色卻有些諱莫如深。
“雲大哥，你問這個是什麽意思？該不會隻是對纖蕪的家事好奇吧？”
纖蕪冷靜下來，自然看出了他帶着試探的意味。當下冷了臉，語氣也有幾分不善。
雲傾天聞言臉色一暗，卻風度地沒有說什麽，隻是目光轉了轉，落在纖蕪剛剛交給天保，又被他拿了過來的玉佩上面。
“這玉是好玉，可惜賣到不識貨的人手中，也隻是一塊頑石的價錢。明珠暗投向來是賣妤的大忌，再上等的玉，不經雕琢，掉入了泥潭之中，都是不值錢的污濁之物。”
纖蕪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爲男子是在跟她商讨玉的品質問題。她自問從前也研究過不少古人說話的方式，但是真到了面前，還是有些不能适應。
雲傾天這話明顯包涵了無數話外之音，他不是幼稚之人，也不像是在跟她吹噓自己識玉的本事，如果當真是那樣，倒是她高看了他，隻是不論玉，便隻能論人，莫非他的意思是，自己嫁入烨王府的行爲，就好比美玉蒙污？
她與他不過隻有一面之緣，如果以前的雲曦跟他相識，第一次見面，他絕不會不點破，所以現在這種情況，着實令纖蕪有些發懵。難不成，那個男人的名聲已經壞到了遠近聞名，隻要有人一提，大家就立馬心領神會的地步了麽？
“主子，到了。”
就在纖蕪想不通究竟，還想開口問個明白的時候，前方卻忽而傳來一聲通報。先前一直在颠簸行走的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卻不知停在了什麽地方。
“雲大哥，雲兒怎麽覺得，你不聲不響将我帶至此處的行爲，才更像是私奔？”
纖蕪笑着，柔柔輕緩的聲音裏卻好像藏着一根針，雲傾天輕輕一搖扇，解釋道：“雲姑娘誤會了，在下隻是想找個方便的地方跟姑娘叙叙舊，談談事情而已，至于特意選在此地，沒有什麽特殊的想法，隻是不願被不相幹的人打擾到罷了。”
雲傾天說完，率先撩開了簾子，走下馬車。
纖蕪見地方都到了，反正是友是敵，對方來者何意，一看便知了。隻是令她稍稍感到不安的是，雲傾天話裏那句叙叙舊，不知是單純的客套話，還是别有深意。看來，這雲曦給她留下的爛攤子還真不是一般的爛。
“喲，客觀您來了？快，裏面請。”守在門口的小二一看見雲傾天，就立馬點頭哈腰地跟個孫子一樣将人向裏面迎。
雲傾天的臉色倒是很自然，一派大方從容地往裏走，仿佛早已習慣了這般的世面一樣，不急不緩，邁着步子悠然地在小二的帶路下向樓上的雅間走去。
“二樓西側雅間！”
才一上樓，小二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然後立時走出來幾個女子，風姿錯約地迎了上來，其中一個向纖蕪走來，手似無骨一般突兀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整個身子如蛇一樣貼近，緊密拉着二人的袖子，便要把人往屋裏請。
被女子突然親近，纖蕪立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擡眼去看前面的男子，對方卻又一臉淡然。
早先并沒有料到會有這麽一出，她今日出門扮的是男裝，雖然之前跟淩風出門她也是一身中性的打扮，但是對上雲傾天這樣的老油條，她還是沒什麽僞裝的餘地，對方幾乎第一眼沒開口，就看出了她的性别。
所以她如今這身裝束，隻騙騙在場的人還好。就是連那掌櫃的，恐怕也未必瞞得過。電視裏常演女扮男裝，并不是多麽潇灑的事情，一不留神就被人看出來，也是常事。
在場喝酒的食客們倒是沒注意到這位年輕“公子”的異樣，隻是無意間擡頭，奇怪地看見兩個衣着不凡的公子，其中一位滿臉嫌棄和尴尬地看着朝他走過來的女子，身子微微側過去，想要閃躲。站在他前面的另一個男子不動神色，卻也沒有表現出什麽歡喜的表情來。
幾人暗自對視一眼，有些稱奇，在雅間門口用女子迎客，是這茶樓最近新創的主意，正方便了好些好色之徒，就連他們這樣單純來喝喝茶，吃吃酒的，看在眼中也覺得分外賞心悅目。
說起來這件事倒也不足爲怪，食色，性也，這世道，有哪個有錢男子不是家裏紅旗不倒，家外彩旗飄飄的？有錢不來消遣的那都是不正常，茶樓本是清靜之地，可是單靠幾盞破茶做生意，早晚得倒閉，這不，如今半推半就地也成了酒樓。
所以大家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卻是今日這兩位男子，反應着實有些不對。幾人心裏一合計，難不成這二人那方面不濟？還是說他們倆其實是斷袖之好？
驚人的想法雷得在場數人都紛紛低下了頭，生怕再一擡眼就看到什麽長針眼的東西。
纖蕪全部精神還凝注在面前的幾個搔首弄姿的女子身上，自然沒有注意到在場詭異的靜默氛圍。
擡頭，厭惡地瞟了一眼身前的男子，以爲這是他的刻意安排，對他的印象自然也跟着差了幾分。
雖然早知道古代男子男尊女卑的思想很嚴重，她也沒奢望過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狗p說法，但好歹，别把這惡心的勾當弄到她面前來，實在是看着不舒服。
“小二，讓這些人退下吧，我們自己找的到路。”雲傾天餘光瞟見女子的不耐煩，似要舉步回避，這才不慌不忙地開口道，話語裏還隐隐摻雜了一絲笑意。
纖蕪愣了愣，沒好氣地看向男子，怎麽看怎麽有種他在故意戲弄她的感覺。這幾個女子方才一貼上來，他其實露出了和她一樣不耐煩的表情，後面卻又裝成雲淡風輕的樣子在那忍着。明明就是在等着看她出醜，必要事再出口援助，好狡猾的男人。
纖蕪不接話，卻停下了要離開的動作。她也不知她是怎的毛病，明明沒有什麽女子要守節的迂腐想法，對男人卻有不可忽略的潔癖。看着眼下的烏煙瘴氣，她之前幾乎是想要擡腳，直接離開。
底下站着的小二見自己的财神爺一臉不高興，立馬也跟着慌了起來、莫非這幾個姑娘選的，雲公子不滿意？
得罪了财神爺就等于自斷财路，小二就是吃了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把這尊大佛給惹了。
“雲公子，是這幾個姑娘姿色不可麽，我這就叫人去換，公子稍等。”
沒想到他錯會了自己的意思，雲傾天卻也不解釋，閑閑地搖着扇子，看着小二沖後面的人猛打眼色，嘴裏還喊道：“快去給雲公子找幾個像樣的，會服侍人的過來！”
纖蕪聽了這話，頓時有些憤怒，握緊了拳，卻礙于自己女子的聲音不便開口，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下人去了後面，不多時領出幾位姑娘來、
“爺，您瞧好了，這都是本店最好的幾位姑娘，您看看，這樣的姿色行不行、”
問的人一臉自然，就像在菜市場上挑揀貨物的口氣，後面跟着的幾個姑娘聽了，不但沒有半分不滿，相反還在那裏忙着搔首弄姿。
纖蕪冷冷偏過頭，不願去看這一幕。
一旁的男人像是故意找茬一般，見她冷眼，忽而笑着轉向她，戲谑道：“雲弟，你看這幾個姿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