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散逃離的學生從顧問楓身旁風馳而過，看着那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顧問楓邊走邊向前張望着，直到他的目光碰到李芮梓。

顧問楓腳步輕緩地走到李芮梓跟前，彎下，伸出肥厚的大手；望着那雙洗得發白的球鞋，李芮梓慢慢地擡起那張梨花帶淚的臉；那滿含淚水的眼裏，模糊而清澈，散發着足以灼傷人的光芒，直視着顧問楓。

顧問楓喉嚨聳動了一下，左手下移，小心翼翼地落在李芮梓的肩上，在李芮梓的目光下緩緩伸出右手。

“混蛋，你滾開，我不要你的憐憫。”李芮梓反手拍向顧問楓的手，怒不可遏地盯着顧問楓。

顧問楓難堪地緊了緊拍疼的手，手背沾染一面血手印，那是李芮梓的。

李芮梓掙紮着從地上站起，卻又再次倒下，如此往複。

顧問楓憋了一眼倔強的李芮梓，麻利地将書包脫了下來挂在脖子上，上前抓住李芮梓的手臂，将她駝在背上，不顧李芮梓的嬌罵和厮扯。

一路折騰。

顧問楓暗自疑惑地偏着頭，先前還鬧騰不休的人怎麽突然沒了動靜...

身後的李芮梓注視着眼前的一幕，那擱手的傷疤在衣服的隐藏下若隐若現，在那背脊和肩膀部分，一道道傷口結痂十分紮眼，醒目地讓人咋舌！

李芮梓像是看怪物一樣上下打量着顧問楓，心驚不已，這都經曆了什麽？

盯着那胖嘟嘟的側臉，沒由來地覺得好笑，慢慢地發愣地入了神。

推開家門，顧問楓倒了幾杯茶咕噜噜下了肚，疲憊地倒在自己的床上，凝視着牆壁上貼着的壁畫，一絲憧憬從眼中流了出來，滿足地閉上了眼。

月明星稀，夜深了。

初秋的星空遠比想象中更無垠更潔白，弦月帶着清冽的光落在房檐、散在樹梢、鋪在地上。

冷風中，一道身影突然而至，落在離顧問楓不遠的屋頂，俯視着窗台。

一襲青衣，長發拂動，迎風而立，英姿勃發！

烏雲褪去後，月光慢慢映出那張清新脫俗、冷若冰霜的臉，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女，睨視着腳下的一切。

房間的燈亮了，緊閉的窗戶緩緩被推開，出現在窗前的顧問楓四處張望，望着黑漆漆的屋頂說道：“我看錯了嗎？”

咚咚咚...

門外的敲門聲緩緩響起，緊接着一道消瘦的身影打開房門走了進來，手中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步伐緩慢。

“媽，你這是...”

郭清柳笑臉盈盈地把碗端放在寫字台上，拉着一旁的闆凳坐了下來，指着面前的面條：“什麽也别問，快趁熱吃。”

顧問楓心生疑慮，但也沒有遲疑，坐在郭清柳身前，攪拌碗中的面條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顧問楓美滋滋地咬了一口碗中的鹵蛋，回頭時，望着哽咽不已的郭清柳，顧問楓艱難地咀嚼着，他不知道母親爲什麽哭泣？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母親心裏的苦痛和難過。

“今天晚上吃這碗面的，應該是你的父親，可惜他不在了。”郭清柳壓住聲音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可眼淚怎麽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顧問楓緊了緊手中的筷子，别開了頭，望向碗裏的半個鹵蛋，眼淚一下子“唰”地流了下來。

“爸他...他...”

顧問楓想問，又怕母親傷心，張了張嘴把話重新咽了回去，看着碗中煮的長壽面，一口氣連面帶湯喝了個精光。

郭清柳起身走了出去，再次進來時手中多了一個大箱子，在顧問楓的注視下，郭清柳一臉戀舊地拉開行李箱，展露在顧問楓眼前的除了衣服和一雙毛織拖鞋外，剩下的就是兩個大小相同、顔色不一樣的盒子，不難看出，盒子以前是鞋盒。

郭清柳把褐色的紙盒抱了起來，平穩地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顧問楓，撫摸着打了開來。

一包未抽完的香煙，一雙泛舊的手套，一本厚厚地相冊......

每一樣仿佛都在無聲地述說，述說着過去的某個片段，片段中記錄着的故事。

郭清柳離開房間之後，顧問楓視線移到櫃子上的白色紙盒，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無論是出于對未知事物好奇心，還是想知道曾經發生的一切，皆是無可厚非。

打開盒子的瞬間，陌生而又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裏面擺滿各種花裏胡哨的東西，顧問楓撿起紙盒中的手機，一陣翻看。

嘗試着打開手機，也許是擱置久了的緣故，手機沒有反應。顧問楓将手機放在一旁，一樣一樣地将紙盒中的東西拿出來，一邊尋思一邊回憶，試圖回想起以前的事，不過也都徒勞無果。

顧問楓氣餒地望着桌上橫七豎八的物品，眼睛望着牆上粘貼的照片海報，仿徨地皺了眉：“這是我嗎？”

摸了摸胸膛，顧問楓扶着椅子站了起來，雙手交叉，拉着衣服兩邊的衣角，将穿在身上的短袖由下往上脫了下來。

一身肥肉之下，若隐若現的淡黑色傷痕星羅棋布，最醒目的是肩膀和脊梁，肩膀上深深的刀痕十分刺眼，脊梁兩邊大大小小的結痂，有的脫落形成淡白色。

那虎背之間，仍然能看出曾經的精幹和強壯，尤爲突出的是臂膀凹凸有緻的肌肉。

看着桌上已過淩晨三點的鬧鍾，顧問楓摸着肚子搖了搖頭，腆着笑朝浴室走去。

一覺睡到晌午，起來不見郭清柳的身影，知道母親一定早起賣菜去了，看着餐桌上亮着紅燈的電飯煲，顧問楓微笑地打開，熱氣直撲面而來。

吃了飯，顧問楓帶着盒子裏的手機出了門，拽着冰冷的屏幕，顧問楓的心卻熱了許多。

街口，顧問楓從一家維修店内走了出來，舉目四望，沿街尋找下一家手機專賣店和手機維修店。

走走停停，進進出出，一連走了幾家，最終顧問楓從一家手機專賣店失落地走了出來，看了看手心裏零星的二十幾塊錢，吐了一口氣。

一條iphone充電器比顧問楓想象中的要貴許多，問了好幾家最低的也要七十八，顧問楓拿出口袋中的iphone6s，這是他過十九歲生日時，初戀女友蘇默默sum送的生日禮物。

亮出一張刻有中國銀行的銀行卡，顧問楓苦笑地掂量道：“要是我記得密碼就好了，這裏面應該有錢吧！”

“老媽說，以前的我在市裏打籃球比賽，應該有百八十萬吧！”顧問楓臆想地露出潔白的牙齒，一時笑得合不攏嘴。

學着星爺酷帥的甩頭動作，雙手插兜，噙着笑自我滿足地離開了；值得說得是，從月河回到老家泰順後，郭清柳就給顧問楓理成了短發，顧問楓剛那甩頭動作，着實有些作假。

以前的，長長頭發，健碩體魄，迷人氣質，精緻顔值。

而現在，平頭短發，體态肥胖，憨頭憨腦，五官端正。

對比之下，現在和以前的顧問楓，堪稱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