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神靓的眼眸裏有很多的期待。
從離開永凍之海開始，這個問題她就一直在思索，她頭大的時間比王離頭大的時間久得多。
她很希望王離突然開竅，能夠給她解惑。
但是她看到的還是王離的苦笑。
“你這些判斷在邏輯上一點問題都沒有。”王離苦笑着看着她，道：“這的确是最大的問題，按理而言現在既然我的腦海裏也能出現有關舊時代的一些見知，那爲什麽反而最爲重要的東西我現在反而想不起來。”
呂神靓深吸了一口氣，她沒有得到答案，但也并不是很失望，道：“那就應該存在一種可能，你失去的記憶或是其它對于而言最爲關鍵的東西，和你畏懼的東西有關，如果你得到，那可能就會觸發那件東西。”
“我特麽的！”王離郁悶了，“我真的有那麽強大，有那麽厲害麽，會不會天生在智商方面存在某些缺陷，連點有用的提示都不給。”
呂神靓沒有回應王離的這個扯淡，她和王離都很清楚那種可能性接近爲零。
她擡頭看向前方。
她的前方原本雲霧缭繞，是孤峰前方的天空的景象，但此時卻是驟然變化，出現了一面牆壁，白玉般的牆壁上，有很多看似粗鄙的圖畫。
“……!”葉玖月等人相視無言，怪不得當時呂神靓說走就走，根本不帶多看一眼，原來她隻要願意，就能直接将她看過的那片地方的畫面拉到眼前。
“這是明月齋的宗主殿中的壁畫。”呂神靓看了一眼王離，道：“我在來這裏之前去那裏看了一眼，這些壁畫的年代很久遠，不是創世者臨時起意爲了混淆視聽所做。”
王離深深的皺起了眉頭，他的腦海之中瞬間出現了驚人的直覺，道：“這些就是創世者各自擁有的毀滅性武器？”
呂神靓沒有回應，她甚至連點頭都沒有點頭，意思是你自己判斷。
王離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這幅畫之中那一片較爲空白處，他落在了那兩根似乎平行，但似乎早已經決定去向的線上。
隻是凝視了一個呼吸的時間，他的身體突然開始變得寒冷起來。
他感到自己體内的灰色道殿都像是在收縮。
一種莫名的懼意開始充斥他的整個身體。
他緩緩的呼吸着，也沒有什麽廢話，隻是輕聲道：“你說的不錯，我應該是因爲有一樣極爲畏懼的武器，這兩根線可能就是代表着這種武器，現在我雖然不明白這到底代表着什麽，但光是看着就好像害怕了起來，關鍵我還不知道爲什麽會這麽害怕。”
“那就對了。”呂神靓反而笑了起來，道：“一頭牛即便從未見過老虎，即便它長得很大了，但有一天突然見到一頭比它小很多的猛虎，它也會很自然的感到恐懼，這是天性。這說明在舊時代，這件武器帶給你的恐懼是烙印在了骨子裏。”
王離點了點頭，他覺得
呂神靓說的是對的。
呂神靓接着道：“所以複雜的事情就變得簡單化了，要弄清楚你現在爲什麽殘缺，就要想辦法弄明白這到底代表着什麽東西。”
王離頓時就有點不樂意了，“師姐，你說這什麽殘缺，弄得我好像什麽地方不健全一樣。”
呂神靓也不和他扯淡，隻是看着那兩條線，道：“目前爲止，幸運的是，好像有人對這種東西有所了解，隻要這個世上有人知道，我們就有機會發現這件武器的秘密。”
王離沉默下來。
呂神靓也停止了嗑瓜子。
一切的聲音在兩個人之外似乎也消失了，世界一片靜寂。
之前呂神靓和王離的對話并沒有将葉玖月等人隔絕在外，但此刻，卻是真正的兩人世界，他們的聲音傳不出去，别人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他們也聽不到。
“從現在開始，隻是沒有多少根據的猜測。”呂神靓看着王離，說道：“因爲我并不是你所說的那種不入流的三腳貓黑客，我在那個電站得到了諸多的記憶之後，我對自己的水準還是有些認可的，所以我站在我所有學識的角度也做了一些沒有依據的推斷。”
王離突然有些尴尬，讪讪說道：“你說。”
“要想打敗一個分外強大，甚至顯得根本不可戰勝的敵人，就首先要了解這個敵人。”呂神靓說道：“打個比方，創世者再厲害，也是人間的妖怪，而你在擁有自主意識之後，就是天上的神仙，甚至把你說成玉皇大帝也行。天上一天，人間一年，這是神仙故事裏的說法，而按你的進化速度，恐怕你一天獲得的成就，地下這些創世者加起來拼命一年都不如。所以你要是在天上不下來，這些創世者再怎麽樣都無法了解你，更不可能追的上你的進化腳步。所以如果是我站在創世者的角度，如果我是創世者，我想最好的辦法也就是将你拉入人間，讓你變成人，讓你站在同樣的起跑線上。”
“凡人要想擊敗神明，就最好是讓這個神明也跌落人間。”王離聽到呂神靓是說這些，他反而輕松了些，點了點頭，道：“的确是個好辦法。”
“那麽如果不需要根據的胡亂猜測，很有可能你進化出自主意識是必然，但到底什麽時候進化出自主意識，卻是處于某個人或是某種力量的控制。”呂神靓說道。
王離瞬間皺起了眉頭，道：“你的意思是，說不定天道網絡因爲你偷偷上傳你妹妹的記憶而進化出自主意識，說不定就是出自某個創世者的計劃，隻是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被利用了。”
“如果不能阻止必然，那最好要将必然的事情變成可控。”呂神靓說道：“就像是舊時代最初利用核力量一樣，再危險的事情隻要可控，那就變成了控制人的力量。”
王離凝重道：“按照你這個猜測推斷下去，那就是說滅世之戰都是在這個人的計劃之中。”
“再引申一下，那就是包括你的降臨人間，包
括我的發現自我，包括我們真正的久别重逢，這所有的一切軌迹，說不定都是在這個人的計劃之中，在他的計劃的掌控之中。”呂神靓點了點頭。
王離從她的眼眸之中看出了更多隐匿的意思，他的眼皮都不自覺的跳了起來，心中出現不祥的感覺：“你舉了利用核能的例子，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天道網絡進化出自主意識是必然，那隻要可控，這個人最終還是能夠利用天道網絡。”
“對。”呂神靓說道：“學習，或者吞噬，反正那時候你是一個巨人，但這個人肯定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王離心有所悟：“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不是吃幹飯的，我可能也意識到了這個人的計劃，我現在的缺失，就是因爲我也要針對這個人的計劃。”
呂神靓點了點頭，“你果然沒有割掉自己的智商。”
王離苦笑，道：“所以我有可能進入這世間，神臨凡塵，也有可能是想将這個人徹底找出來，将最終的威脅武器也徹底找出來。同時，在進入人間的同時，也是精心謀劃，将有可能被這個人的計劃利用的部分先從自己的身體裏剔除出去了。那麽這個人就算計劃得逞，他也得不到他想到的那部分東西。”
呂神靓再次點頭，道：“不過也有可能是你剔除的那部分東西，有可能也是他能夠完成計劃的關鍵。”
王離一愣，“怎麽說？”
呂神靓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目光有些怪異的看着他，道：“既然被拖入人間，既然進化出自主意識的那一刹那就已經接觸了人間的所有感情，就算是真正堕入凡塵，那作爲一個人，你雖然身爲天道網絡，自然也會擁有人類的一切情感，擁有人類難以避免的所有弱點。”
“人類最大的弱點，就是會情感超越理智，會不斷壓低自己獲勝的概率。”她也苦笑了起來，道：“就如在舊時代，以我的智商，我的理智肯定告訴我，我那樣做太過危險，瞞過底層系統的概率都很低，更不要說能夠徹底瞞過天道網絡，但基于我對我妹妹的情感，我舍不得和我相依爲命的親人就此痛苦和充滿遺憾的離開世間，甚至我想再重新賦予她更爲精彩的一生，讓她完成更多她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我還是很不理智的那麽做了。”
王離手心有些發燙，他下意識的搓着手，道：“你是擔心我這…也是因爲情感壓倒了理智？”
“當然現在沒有根據的猜測的話，也有很大的可能。”呂神靓理所當然的說道：“一個偷窺狂偷偷的愛上了一個女工，然後突然有一天發現這名女工有生命危險，然後明知道自己出現救那個女工就意味着自己的違法事實曝光，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那麽去做了。”
“……!”王離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噎住了。
這聽上去太有道理了。
而且看看現在自己師姐的模樣，似乎愛上她這樣的，也沒什麽不科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