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蓠說得不錯,到了第三天溫度驟降,書房裏攏了炭盆也驅不盡寒意。趙香怡直嚷着冷要求多加幾個炭盆,趙靜璇吩咐丫頭取兩個炭盆,又令人去取三件棉褙子。
沈莫蓠透過丫頭掀起的門簾看到院子裏飄起了雪花,這場天寒地凍已是拉開了帷幕。
雪剛開始下,沈家窗戶上就支起了草苫子防止大雪打濕了窗紙,屋門内外分别挂上了棉簾子和草簾子阻隔寒氣保持屋内溫度,一個炭盆就令屋裏暖暖和和省了不少炭。說起這些草簾子都是利用麥收後剩下的麥稈做的,還是麥收時沈莫蓠雇了車拉進府衙内宅空置的倉庫裏。當時引了不少仆人的側目,沈芸隻當小孩子好玩隻聽之任之。趙晨景忙着采購禦寒物資時,沈莫蓠把滿滿一倉庫的麥稈全送給了他。這會兒寶雞縣很多窮苦人家已是挂起了縣衙免費發放的門簾子,雖此物粗鄙,實用性很強。
看着雪花一片兩片三四片不急不促,由空中打着璇兒如花瓣般悠悠揚揚飄落下來。因爲天氣不好決定長期休沐在家的沈莫蓠還沒來得及感慨一下,就被母親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這孩子又想什麽呢!快放下窗扇,小心着涼了!”坐在炕上繡花的周婉晴一擡頭看見女兒瞧着外面發呆。
沈莫蓠被母親的聲音喚回神,正欲合上窗戶,在外面撒歡的雨點兒忽然叫了幾聲,搖晃着尾巴跑到院門前也不等人來,前爪朝着門栓一扒使勁撓着,“啪”得一聲門栓應聲掉地,擠開門撒腿跑到了街上。
沈莫蓠感歎着自己訓狗有方,想着這會兒難道父親回來了正納悶呢,頂着一身風雪的兄長進了門,雨點兒一臉谄媚的搖着尾巴緊随其後。
“是哥哥回來了!”沈莫蓠忙合上窗戶,急走幾步開了門。
沈建輝一掀簾子進了屋,雨點兒悄沒聲息跟了進來,趁周婉晴沒注意,溜着牆根兒跑到窗戶下爬着。
“娘,妹妹,我回來了。”沈建輝摘下棉帽拍了拍上面的積雪。
“這個時候回來可是休沐了?”周婉晴忙放下手中的活兒,“快到炕上坐着暖和暖和!”
沈莫蓠倒了杯熱水遞給兄長,“哥哥,喝點水暖暖身子。”
沈建輝接了杯子也不嫌燙,一口氣喝完,“嗯,放假了!”說着放下杯子,搬了矮凳坐在炭盆旁烤火取暖。
“怎麽穿得這麽單薄,不是送了棉衣給你。”周婉晴心疼的說道,忙轉身從櫃子裏翻出件新做的棉衣遞于兒子,“趕快穿上别凍着了。”
沈建輝接過衣服穿上,“有位家住城外的同窗沒來得及準備棉衣又感了風寒,想着一路的風雪便把衣服給他穿了。”
“真是個實心眼兒的傻孩子!這件可是你妹妹親手給你做的,可不能再送人了。”周婉晴往炭盆裏多加了幾塊炭,“休息多久啊?”
“縣衙派人通知年前天寒地凍怕學子們受不住,等過了年開春再開課。外面的積雪都沒到膝蓋了,回來時在鼓樓大街遇到父親領着衙役們和大家夥一起除雪呢。”沈建輝也想幫忙來着就是沒有一把子好力氣,還真鏟不動凍得結實的積雪。
“這雪都下了五天了,你爹在外面也忙了五天。”周婉晴直擔心丈夫着涼受凍。
“聽說城外一些房子被積雪壓塌了。”沈建輝說着聽來的傳聞。
這才剛剛開始,這場綿延了月餘的大雪,真真的把寶雞堵成了一座孤城,沈莫蓠擔心還會有人挨不過這個冬天。
到了晚上,沈博濤從衙門回來。
周婉晴看看天色皺眉說道:“你就是去幫個忙,每天都起早貪黑的。”說着接過沈博濤脫下的棉衫,“衣服都打濕了!”
沈博濤拍打着身上的積雪:“在家也是閑着,能幫幫大家夥心裏踏實。”
“爹爹,趕快喝一碗姜糖水!”沈莫蓠端了剛熬好熱氣騰騰的姜糖水遞給父親。
沈博濤接過碗,邊喝着邊說道:“夫人,今天我聽說晨景府上的李姨娘得了風寒不治沒了。雖說是個姨娘,趕上這段日子事情多,想來十一妹定是要忙亂一番的,你明天過去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哎呦呦,怎麽就遇上這樣的事兒了呢!明天一早我就過去。”趕上這個節骨眼遇上這樣的事情可夠糟心的,周婉晴搖頭說着。
這位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的李姨娘會有今天的結局,正在沈莫蓠的意料之中,本想勸母親别去,又一想過去幫忙在情理之中便作罷了。“爹爹,這幾日外面怎麽樣了?”
沈博濤想了想白日的事情歎了口氣,“這雪下了五天,道路上的雪都凍上了走不了車,爲父和大家清理了一天的積雪。你姑父忙着安置災民,聽他的意思這雪再下下去還得壓塌不少房子,正準備組織人手查訪一下破舊民房的承重情況,避免砸傷人。”
“城外道路想來也走不了車了。如果這雪一直不停,咱們縣的糧食都成問題。”沈莫蓠不清楚趙晨景儲備了多少糧食。
“夠全寶雞三個月的存糧!”沈博濤想着趙晨景不惜血本花了上萬兩的銀子準備過冬物資,語氣裏充滿了對他的佩服與感激,“老百姓遇到好官了!”
兩個月後進了正月,到時一開春氣溫上漲冰雪融化,到時與外相聯的道路就能通車了,就不用發愁吃喝問題了,沈莫蓠心中暗暗點頭,趙晨景辦事還是很有準頭的,“姑父安排的很是妥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