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文坐在辦公室裏，埋頭看了一整天的資料。他邊看邊學，居然熟悉了此前從沒接觸過的許多财政經濟知識，心裏也踏實了許多。第二天，對照提綱，他将需要用到的資料内容按順序簡明扼要地記錄在提綱下面，一份重要彙報材料的雛形也基本形成。第三天，他才正式動筆，不到下午五點，整整寫完了厚厚一本信箋紙。當他打上最後一個句号時，一種成功的喜悅蓦然湧上心頭，如同自己當上了準爸爸。

小陳看到他那種高興的勁兒，連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問：“寫完了？”

“寫完了。”向文微笑地點了點頭。說罷，就将沉甸甸的初稿遞給了小陳。

“哇——你的鋼筆字寫得好漂亮呀！”小陳接過初稿驚叫道。

“讓你見笑了。你的楷書比我的行書寫得漂亮多了。我看你編寫的檔案目錄，就像鉛印的一樣。”向文說。

“我那是小學生做作業，你這才是大手筆。”小陳不好意思地笑了。說罷，又将初稿遞到了向文的手中，補充道：“你現在就送給章主任吧！馬上要下班了。”

“嗯。”向文接過初稿，連忙送到了坐在前面辦公室的章主任手中，“章主任，初稿寫完了，請你先看看。有不妥的地方我再修改。”

“三天就完工啦？”章主任接過了初稿，“辛苦你了，今天晚上我請你吃宵夜。”

向文一聽，受寵若驚：“章主任，你比我辛苦多了，你晚上還是早點回家休息吧！明天再看也不遲。我晚上就到行署機關賓館随便吃點。”

章主任笑着說：“領導的事拿不準，我怕廳長一時興起提前跑來了，所以我們還是早點把彙報材料交給鄒局長過目爲好。我現在就開始看，你等着我。有什麽問題我随時喊你。看完後，我再帶你到街上去吃宵夜，就當吃晚飯吧！”

“那行！我去看看書。”向文又回到後面的辦公室坐了下來。

小陳聽說章主任要請客吃宵夜，連忙沖着外面的辦公室大聲道：“章主任，你請不請我呀？”

“你想吃宵夜，那就耐心地等着吧！”章主任說。

“那我真的等着啦！就當今天加班了，回去晚一點也沒事。”小陳說。爾後，她又壓低聲音對向文道：“章主任平時從來沒請過客，今天晚上我們好好敲一下他的竹杠。”

“你孩子多大啦？”向文連忙放下手中的書。他以爲她的孩子還很小，覺得她應該早點回家照顧孩子。

“你猜？”小陳噗哧一笑。

“剛滿月？”向文想了半天。

“五歲啦！”小陳大聲道。

向文大吃一驚：“不可思議！”

小陳嘴一嘟：“那你問章主任，看我說假話沒。”

沒想到，正在專心看稿子的章主任突然開口了：“小陳，你醒事早，可别把我的小老鄉帶壞了啊！”

二人聽罷，相視一笑。

向文輕聲地說：“章主任還蠻有風趣的哩！”

小陳說：“我到辦公室來了兩三年，從沒見章主任開過玩笑，成天埋頭寫材料。現在你來了，他就解脫了，他當然高興。”

這當兒，局機關的幹部職工都下班回家了。老林從外面辦完公事後，走到辦公室門口瞄了一眼，見章主任還在埋頭看材料，便沒打擾，也徑直下班回家了。

章主任自剛才與小陳開了一個玩笑後，就再也沒有發過話。向文有點納悶，章主任是不是正在看啊？

其實，章主任正在認真地看着向文起草的彙報材料。他沒想到，向文的接受能力居然這麽快，腦袋瓜如此靈活，第一次寫這麽重要的材料就出手不凡，按照他的提綱寫得很到位，基本上沒有出現什麽大的纰漏。他除了按照鄒局長的講話習慣，稍稍改動了一些語言表達方式，再就是用筆勾畫了幾處，調整和壓縮了一些段落内容，并沒有作大的改動。前後大概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

章主任如釋重負。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伸了伸腰，然後沖着後面的辦公室說：“小向、小陳，我們該去吃宵夜了。”

向文趕緊從後面的辦公室跑了過來，問：“章主任，你看完了？”

章主任笑着說：“看完了。寫的不錯。我明天就交給鄒局長過目。鄒局長定稿後，你再送到打字室打印。”

“好的。”向文點了點頭。他喜上眉梢，沒想到第一次寫這麽重要的材料，居然一次過關。

這時，小陳也從後面的辦公室出來了，她笑眯眯地說：“章主任，你帶我們到哪裏去吃宵夜呀？”

“你還不知道？整個城區就隻有桂山電影院門口有吃宵夜的攤點。”章主任說。

“你當領導的這麽尖狡啊！我還以爲你帶我們到江攤邊去吃魚。”小陳撅着嘴說。

“江攤邊的一條破船上隻有三張桌子，那不是宵夜的地方，這個時候去恐怕也沒座位了。”章主任連忙解釋。

小陳不再作聲了。向文連忙說：“還是去電影院門口吃宵夜吧！吃完了我請客看電影。”

章主任和小陳都笑開了。章主任說：“看電影是你們年輕伢的事，我就不陪了。”

“那就快點出發吧！不然趕不上八點鍾的電影。”小陳連忙催促道。

于是，三人一同出了辦公室。

桂山城不大，桂山城的夜景更爲蕭條。向文并不感到陌生和驚奇。眼下，整個桂山城區，除了行署機關大院通往正街的一條兩車道寬的“人民路”兩旁有路燈照明外，其他地方都沒有亮化，來往的行人隻能借臨街門面店鋪裏的燈光走夜路。此時，向文的心境與往日不同，他在想，什麽“人民路”啊！分明是“官道”。其實，他從這幾天接觸到的一些資料中也了解到，即使整個桂山城區都安裝了路燈也不可能全部“亮”起來，因爲缺乏城市維護費。要想解決這一難題，唯有尋求國家強有力的支持，畢竟桂山地區是革命老根據地……

人民路的盡頭就是桂山電影院。令向文意料之外的是，電影院門口熱鬧非凡，左右兩邊的小吃攤點一字兒排開，人來人往，吆喝聲不斷……

“哈哈，今晚有好電影看啦！”小陳突然大叫了一聲。

“什麽電影？”向文一驚。

“雷——雨——”章主任看着正對面的牆壁上念出了兩個字。

“那我先去買電影票。”向文趕緊跑向了售票窗口。

“小向，你就買兩張，我吃完了就回家。”章主任囑咐道。

向文回頭一笑。

當向文跑到售票窗口後，這才看清了“電影告示”上的幾行字——今日放影：雷雨。導演：孫道臨。主演：馬曉偉、張瑜、顧永菲。票價：五元。時間：晚上八點。

向文連忙掏出十元錢遞進了窗口，對售票員說：“買靠前面一點的座位。”

“對不起！隻剩下後排幾個座位。”售票員說。

向文隻稍稍猶豫了一下，便說：“買了！”

其實，向文最喜歡看武打的片子。在家時，他就認真地看完電視連續劇《射雕英雄傳》，且一集也沒拉下。沒辦法，小陳想看這種複雜的情感電影，他也不願意掃了她的興緻。

當向文買了電影票返身後，章主任和小陳也找到了吃宵夜的攤點。三人同時坐了下來。

“你們想吃什麽，自己點吧！”章主任說。

“我吃一碗面條、五塊臭豆腐幹子。”向文說。

“我吃一小碗面條，三塊臭豆腐幹子。”小陳說，

“看來你們是要搶着吃了去看電影，還是在面條裏面加個雞蛋吧！别餓着肚子看電影。”章主任笑了笑，“我不急，我吃飯，随便炒兩個小菜，再來一小碗牛肉蘿蔔湯。”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