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向文和小陳放下碗筷後,章主任的飯菜才剛剛端上桌。向文擡腕看了一眼手表,八點差一刻,見時間還早就坐着沒動。
章主任笑着說:“你倆快去看電影,别看我吃飯。”
“章主任,那你慢慢吃。”小陳先站了起來。
向文還是沒動。章主任便一本正經地說:“小向,時間差不多了,先進去好找座位。晚上要注意安全,看完電影後,你要負責把小陳送回家。”
“嗯。”向文這才站了起來。
這個時段,觀衆正一窩蜂地往電影院裏擠。小陳經常來看電影,對電影院的進出通道比較熟悉,于是連忙走到了向文的前面帶路。她怕向文被人擠散了,走了幾步後,又回頭主動地向他伸出了一隻手。向文臉一紅,像個賊似的一閃身就竄到了她的前面,返身拉着了她的手,并說:“我們的座位在最後一排。”
小陳眼尖,很快找到了座位。二人同時坐了下來。向文見左右隔壁的觀衆都在嗑瓜子,便不好意思地說:“我忘了買點零食帶進來。”
“我晚上從不吃零食。”小陳連忙笑道。
“難怪身材保持得這麽好。”向文自言自語地笑了。他知道,女孩子要是喜歡吃零食,是很容易發胖的。見小陳如此喜歡看電影,他又禁不住問了一句:“你不怕碰見熟人啦?”
“我的那些狐朋狗友是不會來這個破電影院的。”小陳風趣地說。
向文這才放心地籲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不配與她在一起看電影,要是被她的熟人看見了,就怕矮了她的影子。
小陳就知道他有這種想法,便說:“來這裏看電影就是爲了自己開心,别管旁人怎麽說。”
“你老公經常帶你來看電影吧?”向文說。
“他呀?從前帶過,當了秘書後,成天早起晚歸,兩頭不見人影。幸好我們與爸媽住在一個院子裏,不然孩子都沒人帶。”小陳說。
“啊——”向文張了一下嘴,爾後好半天沒再說話。他萬萬沒有想到,不僅當秘書的人很辛苦,而且還連累了自己的老婆。自己現在不就相當于行署财政局的一個秘書嗎?要是梅姐進城了,會不會也像小陳這樣怪罪我呢?我當初是不是選錯了爬格子這個行當……
“開始放映啦!”小陳突然打斷了他的沉思。
向文擡頭一看,此刻偌大的銀幕上正閃爍着“雷雨”二字,但随後的畫面他根本沒認真地看,他早就看過這本話劇原作,覺得改編成電影似乎有點倒人胃口。整晚的銀幕上都充斥着陰暗的色調,看不見溫暖的光……周萍與四鳳,男才女貌,那麽真摯地相愛,老天卻無情地開了一個玩笑。兩個花樣年華的青年,就在那一個雷雨的夜裏,在震驚、懊悔、無奈、怨恨中終結了自己的生命,隻留下白發人痛哭的臉……
電影放完了,向文還在痛恨這個結局,可小陳卻流下了惋惜的淚。此時的向文,突然覺得眼前的小陳太可愛了。她似乎是一個完美主義者,不僅具有小珍那種大方開朗的性格,而且同時具備了梅姐那顆善良的心。
二人同時出了電影院,準備沿原路返回。當剛走了不到十幾米,向文就隐隐約約地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姓名。電影院門口太嘈雜了,他一時還沒聽清是誰的聲音,于是連忙停下腳步四處張望。還是小陳的眼尖,她手一指:“在那兒。”他盯睛一看,是一個戴着眼鏡的大塊頭,盡管沒有看清面孔,但他知道,那是老同學賀健偉。
向文趕緊跑了過去。二人深情地擁抱了一下。賀健偉說:“老同學,你咋來了?”
“進城沒幾天,在行署财政局幫忙。”向文笑了笑,“我也正打算明天抽空與你聯系哩!”
這時,小陳過來了。她一驚:“原來你們是老同學呀!”
“嗯。我們是一個村的。”向文說。這時,他才發現賀健偉身邊站着一位身材修長的女孩子,便補充道:“這位是?”
“我女朋友。”賀健偉說。當他看見向文身後也跟着一位女孩子,便故意道:“這是你女朋友?”
向文一聽,臉紅破了,立馬解釋:“她是我們辦公室的小陳。晚上我們一起加班,剛同辦公室章主任一起出來吃完宵夜。”他隐瞞了看電影的事。
“啊——”賀健偉釋然。他還以爲向文剛進城就找了個相好的。
“看來,你今年可以帶媳婦回家過年了。”向文替他高興了。
“我沒得你的手段高,除非你教幾招。”賀健偉沖着女朋友笑了。爾後又補充道:“真沒想到,眨眼間我倆就在城裏會合了。今晚我請客,我們在一起好好喝幾杯。”
“算了吧?已經十點多了。”向文又擡腕瞧了一眼手表,“健偉,我答應章主任要送小陳回家的。我們改日再聚好嗎?”說罷,用征詢的眼光看着賀健偉。
賀健偉一聽,又連忙轉臉看了一眼自己的女朋友,見女朋友沒作聲,便迅速點了點頭:“那也行!這個星期天的晚上八點我們準時在這裏會合,先看電影再吃宵夜。”
“一言爲定!”
“不見不散!”
兩個老同學的雙手又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告别賀健偉後,向文便帶着小陳沿原路繼續往回走。他邊走邊想,今天算是走運,幸好剛進電影院時沒讓賀健偉發現,不然傳到梅姐耳朵裏就麻煩了。走着走着,他又不放心了,說:“小陳,要是碰上你老公了,你怎麽解釋呀?”
“我不會像你那樣撒謊。我就說辦公室今晚加班,剛剛一起出來吃的宵夜,吃完宵夜又一起看了場電影。”小陳不以爲然。
向文一聽,真是服了。心想,倒底是行署領導的千金,在家中有地位。他突然冒出一句:“那這個星期天的晚上你有空出來嗎?”向文說完這句話後,就意識到自己有點唐突可笑。
“到時再看情況吧!”小陳回頭一笑。既沒拒絕他,也沒肯定抽空陪他。
二人步行了大約一刻鍾,就回到行署機關大院。向文一直将小陳送到了她家的樓下才離開。
小陳前腳進門,老公後腳就跟進來了。小陳一驚:“秘書大人,你吓死我了!咋這麽鬼鬼祟祟的呀?”
“晚上加班寫了個材料。”老公笑了,“我怎麽看見你後面跟着個小男孩?”
“小張,你别疑神疑鬼的,他是剛來我們辦公室上班的小向。晚上我們也加班了,剛在一起吃的宵夜,是章主任要他送我回家的。”小陳見老公似乎有點吃醋,連忙變了個說法,也隐去了看電影一事。這當兒,她是看夜深了,不想惹老公生氣。
“啊——”老公果然不再多嘴了,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她。
第二天上班後,向文見小陳的眼睛有點紅紅的,便問:“昨晚沒休息好?”
“休息好了。”小陳嫣然一笑。
這時,章主任在前面的辦公室發話了:“小向,今天上午你自由安排活動,看看書也行。下午上班後你就到鄒局長的辦公室把彙報材料拿過來。”
“好的。”向文連忙應道。爾後又輕聲對小陳說:“我好怕見鄒局長。”
“鄒局長爲人謙和,沒什麽可怕的嘛!何況你們還有共同語言。”小陳倒了一杯茶遞到了向文的手中,并壓低聲音說:“你隻要跟鄒局長搞好關系,就不怕進不了城。”
“謝謝!”向文連忙起身接過了茶杯,“往後也得靠你這個大姐姐幫忙。”
二人又同時坐了下來,埋頭做事。
室外的天氣漸漸變冷了。向文已經穿上了過冬的衣服,坐在裏間的辦公室裏看書看報,倒也十分惬意。他知道,此時的白雲,天氣一定比城裏更寒冷。他不知道,梅姐這個時候是在鄉下還是在鄉政府,抑或是回到了葉家咀老家……
“想家吧?”小陳突然擡頭冒出一句。
向文沖着她嘿嘿一笑:“有一點點想。”
“聽說你剛結婚?”小陳說。
“嗯。”向文點了點頭。
“過牛郎織女生活你還習慣吧?”小陳說。
“慢慢熬吧!”向文臉紅了,“我倒好說,就是老婆苦點,她已經懷孕了。”
“别輕易放棄了進城的機會。我們局機關這幾年借用的幾個年輕幹部,現在都正式調進來了,有的已經當上了科長,老婆孩子也都進了城并安排了工作。”小陳在給向文鼓氣。
聽罷此話,向文的心裏踏實了許多,立馬張開了笑臉。
不知不覺,一上午的時間就過去了。向文與章主任和小陳打過招呼後,便徑直去行署機關賓館吃午飯。吃完午飯後,他又回到辦公室撥通了肖石沖鄉政府的電話。電話那頭依然是老同學袁國棟的聲音:“向文,這幾天過的還好吧?葉梅天天唠叨着你的事,我看她是想你了。”
“……”向文一聽,激動得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我不哆嗦了,我這就去喊她接電話。”袁國棟敢緊道。
葉梅也是剛吃過午飯,聽說向文打電話回了,便快步趕了過來。她拿起話筒,居然哽咽了:“小男人,你……想我了嗎?”
“想……你!”向文受她感染了。
“天氣變冷了,你要多穿點衣服,别影響了工作。我在家你放心。昨天我還特地抽空去看望了二姑媽和媽媽……”葉梅說。
“都好吧?”向文搶過話說。
“都好,都爲你高興得流淚了。”葉梅的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向文,小珍昨天已經走了。她讓我轉告你,安心在城裏工作,别辜負了梅姐的一片好心……”
“走了?”向文一怔。
“我就知道你個小男人心裏還有她。難怪那天在我面前撒謊。你幫她送孩子去看病,我會怪你嗎?”葉梅一本正經地說。
“梅姐,我不是存心的,我知道你不會見我的怪。”向文趕緊解釋。
“小珍是個很懂事的姑娘。她跟我說,她喜歡你,但那是過去的事。她還說,那天如果不是你搶先開了口,她會照直說的……”葉梅越說越起勁了。
“梅姐,你别再逗我了,我現在好郁悶啊!”向文打斷了她的話。
“那你不會自己尋開心啊?”葉梅故意道。
“好你個梅姐,又在教我做壞事。看我回來不辦熄你!”向文大笑道。
“要是有空,你就去找老同學玩吧!别一人悶在宿舍裏。”葉梅提醒他道。
“我已經會着健偉了。我們約定這個星期天的晚上在一起看電影吃宵夜。”向文連忙道。
“這還差不多,有老同學陪你玩,我就放心了。你去休息吧!有事要勤彙報。”葉梅得意地笑了。
“那有空再打電話你。拜拜!”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