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台階出不去,葉尋索性離開台階,來到了樓道上,他決定先從一樓開始,逐層往上,将整棟樓檢查一遍。
葉尋來到一樓,長長的樓道内空空蕩蕩,靜可針聞,葉尋一個個寝室踢開門查看,别說人影,連半點灰塵也沒有。
雖然一切細節都那麽真實,但因爲太真實了,反而給人一種虛幻之感。
葉尋感覺自己就像身處一個還未完成的遊戲地圖,程序員隻做了一棟大樓的模型,便辭職不幹了,而自己則是一個遊戲角色,除了大樓哪裏也去不了。
葉尋回到樓道上,忽然發現樓梯入口的牆壁上,似乎刻得有字,細看過去,卻是一排英文“”。
“西西弗斯?”葉尋默念了一遍,他小時候和師父出過國,有一點英文底子,再加上看了不少西方驅魔通靈的野書,倒也知道西西弗斯是什麽東西。
西西弗斯是希臘神話中的人物,他觸犯了衆神,衆神爲了懲罰西西弗斯,便要求他把一塊巨石推上山頂,而巨石每次到達山頂,就會又滾下山去,前功盡棄,于是西西弗斯不斷重複推石頭上山,做着無用功,世上再沒有比這種無限無效的勞動更爲嚴厲的懲罰了,西西弗斯就這樣被關在了無限循環的時間牢籠中,永無希望。
葉尋回想往事,他十二歲那年,在觀内的庭院前讀書,師父隻穿一條大褲衩,趴椅子上曬太陽,葉尋讀到西西弗斯的故事時,感歎這種刑罰的可怕,但師父卻不以爲然,葉尋仍清楚的記得當時和師父的對話。
“師父,被關在永恒的輪回裏,難道不可怕嗎?”葉尋說。
“難道你現在不在輪回裏嗎?”師父摳了坨鼻屎,反問說。
無論佛家道家,都有輪回之說,佛家講六道輪回,人在六道裏轉來轉去,這輩子是人,下輩子可能就變畜生了,而道家說“夫物芸芸,各複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複命,複命曰常。”簡單說是生命從無到有,從有到無,複命亦是輪回。
那些高賢大能的話,葉尋反駁不了,如果自己也處于無限的輪回中,那麽西西弗斯的痛苦,自然也算不了什麽了。
“師父,那人人都在輪回中,豈不是人人痛苦?”葉尋問。
“難得你小子勤學好問一回,爲師就給你講一個少林祖師達摩的故事。”師父從躺椅上坐起,順便把鼻屎抹在椅子扶手上了。
“達摩好啊!達摩劍法!”葉尋拍拍手。
“武俠小說看多了!此達摩非彼達摩!”師父一個指節敲在葉尋腦袋上,葉尋想到師父剛剛摳過鼻屎,趕緊用袖子擦頭。
“達摩是天竺人,來華傳教,開創了禅宗一脈,那時華夏正是梁朝,他到達建康,與梁武帝見面,梁武帝就問達摩說:“大師,自從我登基以來,修佛寺,抄寫經文,供養僧人無數,請問我有什麽功德?””達摩說:“沒有功德!”梁武帝驚奇:“爲什麽沒有功德?”達摩說:“你做得這些隻是世俗的福德,并不是功德,終究不能脫離生死苦海。”梁武帝又問:“那什麽才是真正的功德?”達摩說:“能見真如自性就是功德。””
師父說完,又敲了葉尋頭一下,說:“你明白了嗎?”
“師父,你是說,無論是行善還是作惡,都是在世俗裏瞎搞搞,終究擺脫不了輪回,隻有悟出真如自性這個東西,才能擺脫輪回,就是得道,就是真正的功德了?”葉尋說。
“還算有幾分悟性。對,也不對。”師父說。
“對在哪裏?不對在哪裏?”葉尋說。
“輪回既有,也沒有,你想要擺脫輪回,就是着了相,一想就錯。”師父撫着胡須,頗有幾分得道高人的樣子。
“師父,你不是道士麽?怎麽又說和尚的道理了?”葉尋說。
“佛道本是一家,不過當和尚不能吃肉,老子才不要呢。”師父說完,便出去喝酒了。
葉尋從回憶中醒過來,想着師父說的話,他隐隐想到了一個脫離困境的辦法,不過隻有一點頭緒。
葉尋繼續搜索,将一二三四層都逛了一遍,空蕩死寂,這樣的結果也在預料之中。
葉尋記得姜柔柔和邵英傑就住在514寝室,不如去那裏看一看,說不定能發現什麽。
葉尋便爬上5樓,徑直來到514寝室,隻見室内的陳設布置極爲熟悉,就連椅子台燈的擺放位置,也和葉尋離去時一模一樣。
葉尋反而放了心,這說明眼前所見,确實是女鬼制造的幻境,她利用葉尋的記憶創造了這棟樓,但隻能根據記憶修改,卻無法原創,一旦脫離記憶,就難欺騙下去了。
葉尋先将室内搜了一遍,沒有發現異常之處,然後靠在書桌前,靜下心來,思考脫困的辦法。
就在這時,門外走道上傳來腳步聲,那腳步聲極輕,但在死寂的空間中,卻是清晰可聞。
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正是沖着514寝室來的。
葉尋心頭一跳,又會是什麽人呢?他略加思忖,決定還是先躲起來,看看情況再說。
葉尋環視一周,室内有三個可以躲的地方,一個是衛生間,一個是床底下,一個是陽台。
不過衛生間和床底下都太狹小,一旦被堵上,施展不開,很容易被困死,倒是陽台,空間較大,容易和敵人周旋,就算打不過,還可以跳到隔壁寝室去,與隔壁陽台隻有一米的距離,跳過去也容易,正是最佳的躲藏地方了。
想到這裏,葉尋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竄到陽台上,又将陽台門輕輕掩上,陽台窗簾本來是拉上的,倒省了葉尋一番工夫。
葉尋從外面打開窗戶,正想把窗簾拉開一條縫,便于他觀察房間内的情況,這時聽到吱呀一聲,寝室門被推開,有人進來了。
葉尋怕被發現,也不敢拉窗簾了,他豎耳凝聽腳步聲,進來的人似乎有兩個。
“啊——”
就在葉尋細細凝聽時,房間内突然傳出一聲低沉的呼叫,聽上去又是驚訝,又是痛苦。
葉尋隻覺這聲音似乎有些熟悉,他不顧暴露的風險,将窗簾撥開一條小縫,往裏看去。
葉尋看到室内的一幕,頓時一驚,全身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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