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挑明


隔日一早,玉拾就收到了羅恭的來信,是驿站的信差送到的衙門。

信裏說,他在南黎府的金玉客棧住下了。

剛用完早膳,還未出知縣宅,連城便回來了。

一身的風塵仆仆,連城臉色有點難看,看來事情并不順利。

玉拾端坐上首:“沒查到?”

連城灰頭土臉:“沒查到,被處理得幹幹淨淨的。”

玉拾挑眉:“處理過?”

連城點頭:“查出被處理過的痕迹,也查出是陳知縣在離開楊家村之後,暗下派人處理的,可到底處理了什麽,爲什麽急匆匆地暗下處理……屬下卻是沒能查出來。”

垂頭喪氣的,神色萎頓的,他着實覺得沒什麽臉見玉拾。

玉拾卻陷入了沉思,半晌道:

“于克強夫人這條線不必再查了。”

連城疑惑:“大人?”

玉拾道:“陳知縣既然能在楊家村走水之時,第一時間趕到楊家村,爾後又暗下處理一些痕迹,且還是匆忙之間清理的,能讓本不勤于縣政的知縣大人在天剛剛破曉之際,便趕到走水現場,連向來勤勤勉勉處理衙門政務的王縣丞、張主薄都在陳知縣之後才到的楊家村,爾後陳知縣又迅速清理周邊,你覺得這裏頭會有什麽可能?”

會有什麽可能?

連城在心裏重複了遍,再是細心想了起來,末了他驚住:

“陳知縣早就知道了?”

玉拾沒作聲,眸裏卻泛着冷光。

連城心中一個咯噔,惱火漸漸自心頭升起,咬牙徹齒:

“這個該死的狗官!”

陳輝耀素來躲懶無德,是個沒有民心的父母官。

珠莎縣這個邊錘小縣又是個沒多大油水的南黎府下縣,每日都是日上三杆的主,連楊家村鬧瘟疫鬧了許久,他都不曾早起半個時辰,任由着南黎府下來的大夫們埋頭鑽研、讨論、研制藥物。

除了必要時,王朋、張更力三請四請地,他才勉爲其難地早早起身到衙門外,給不安聚衆的珠莎百姓們說幾句振奮人心的空話。

除此,陳輝耀這個知縣爲百姓做的事情遠遠不及王朋、張更力這兩個屬官。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第一時間得知并趕到楊家村走水現場?

要說人命關天,之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但陳輝耀何曾在意過?

在他眼裏,百姓的性命與蝼蟻無異。

倒也是報應,在兇手眼裏,他的命大概比蝼蟻還不如。

那麽是什麽促使素來晚起又不将百姓性命放在眼裏的陳輝耀那樣異常?

但可以肯定的是,楊家村的那一場走水實在可疑,必然不是一場單純的天災人禍。

倘若是陳輝耀所爲,那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敢冒這樣丢官掉腦袋的危險行事,必定有什麽更大更急的緣由?

就像是能存活一百日與能存活三百日一樣,這其間總是有很大的區别。

那麽陳輝耀會不會就是在這一百日與三百日之間做的選擇呢?

倘若是,又是怎樣的一個三百日,讓他敢冒着險去了結了那個一個弄不好便是千夫所指的一百日的選擇?

玉拾起身道:“走,我們再走一趟于府!”

到了于府,門房通報後,于克強誠惶誠恐地出來迎接,将玉拾迎進正廳行禮後,唯唯諾諾地站在下首,頭也不敢擡。

真是一副膽怯的良民模樣。

玉拾正坐左上首,連城與冰未沒有在下首坐下,而是左右各站一邊,守在玉拾座後。

看這陣勢,再加上一些小道消息,于克強的心有點慌,不似上回那般表面的慌,是真的慌了,連手心都微微滲出汗來。

失了鎮定的于克強垂手站立,腦袋低垂,雙眼看着自已的鞋尖,本來這個時候該是腦子轉得最快的,可偏偏他卻是一片空白。

蓦地想起田大明最後交代他的——倘若兩位上差真的逮到你的尾巴,你也别慌,想想你該做的,再想想你不該做的。

這話無疑是帶着威挾性的。

他失了最愛的夫人,可他還有夫人留給他的一子一女。

他的兒女是那樣優秀,人人稱羨,他怎麽也不能讓他的兒女受到半點作害!

時刻注意着于克強神色的玉拾,并沒有錯過他的情緒變化,知道他已比初時鎮定了許多,想來該是有了必死的決心,她不禁笑了:

“怎麽?可是覺得本大人此番前來,是來取你性命的?”

于克強道:“千戶大人言重!小民素來守法,大人英明公正,小民并無此憂慮。”

玉拾道:“那便好,今日再次造訪,也就是爲了尊夫人而來,除此并無他意。”

尊夫人?

是爲了他的夫人來的?

于克強瞬間擡眼,不明白地将玉拾瞧着:

“小民的夫人早已亡故,不知大人所言是何意?”

玉拾本就是打着明牌來的,也不再拐彎抹角,直言道:

“尊夫人不幸感染瘟疫,慘死于火中,可到底當時楊家村瘟疫彌蔓,便是南黎府名醫齊聚一堂,研制出退瘟役的藥物也需一段時日,然瘟疫卻是不等人。”

她頓了頓,看着因她重提楊家村瘟疫而臉色大變的于克強:

“夜半走水,忽降天火,這也不失爲一個解決的法子,何況……這也算天意,你也不必太過傷心了。”

語調平穩,說得風輕雲淡,如同吞噬了整個楊家村一百一十一條性命的大火真是天意一般,在最後竟還有宛如松了口氣的慶幸慰解,好似那一場瘟疫已是無藥可解,爲了不感染他人牽連楊家村以外的百姓,這場天火忽降得大快人心。

連城聽得目瞪口呆,心說這是安慰人呢,還是打擊人啊?

冰未則是不禁多看了兩眼玉拾,隻見其淡漠的眉眼,再配上無情的言語,怎麽看都覺得頗有幾分他主子的影子。

看來近墨者黑,是十分有道理的。

再想到羅恭近月來對玉拾越來越發不拘的态度,冰未死死忍住要按上不斷跳動的眉心——希望他是多慮了!

話裏看似安慰,話外卻是無情得很。

于克強心中自有七竊玲珑,聽着玉拾那般刺痛人心的話語,他已然知道大勢已去,他必定逃不過牢獄之災。

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于克強已有了決定,跪下求道:

“既然已瞞不過大人,小民也不想再瞞着,小民隻求大人放過小民家中一雙兒女,此事他們俱不知曉,從未參與,還望大人對他們網開一面!”

玉拾看着跪倒在她跟前的于克強一會,側過臉隻看了一眼連城。

連城會過意,即刻走到廳外,又從外面将廳門給關上了。

午後的陽光總是很盛,何況這會還是在六月裏,炎熱得毫無道理。

于克強是珠莎縣首富,富貴逼人,府中四季各有應對,冬有地暖,夏有冰盆,春秋更是随處可見天棚,富貴得銀兩就似流水般。

正廳裏被關上後,炙烈的光線自窗棂穿透而入,落在于克強跪倒的肩膀上,他殷殷地瞧着玉拾,滿眼祈求。

此刻的玉拾便是閻王,一句話便能讓他的兒女天上地下。

他怕,怕得心驚膽顫。

玉拾道:“起來說話吧。”

于克強卻是不起:“大人!”

玉拾明白于克強再喊一聲大人的意思,挑明了說:

“你好好地回話,毫無隐瞞地回話,除此,你已别無選擇!”

于克強高大的虎軀一軟,他當然明白他根本就沒有與堂堂錦衣衛千戶讨價還價的餘地,可這兩日不僅王朋、張更力在暗中觀察着羅恭與玉拾的爲人處事,便是他也是緊緊盯着的。

據他了解,這兩位上差可非心狠之輩啊!

那坷老爺孫倆不就是最好的證明麽?

王朋、張更力沒有力查三任知縣接連被殺的真相,也是因着上面的壓力,可兩位上差不也承諾了要保他們兩家人了麽?

怎麽到了他這裏,就不行了呢?

于克強急急說道:“大人,小民不求保小民的性命,小民就求大人保下小民的一雙兒女,大人可以答應了保王縣丞、張主薄的家人,爲何就不能答應了小民?”

玉拾眯起了眼。

于克強急忙又補充道:“小民有萬貫家财,隻要大人肯保小民的一雙兒女,小民便是散盡家财也願意啊!”

玉拾漂亮的眼眸再沒有眯起,臉上浮上了似笑非笑的神色:

“你這是在賄賂本千戶?”

聽到這話,再看玉拾隐晦不明的神色,于克強的心都涼了。

他僵着高大的虎軀,眼裏慢慢浮上了絕望。

玉拾問:“你查過王縣丞、張主薄,更盯着衙門裏的一舉一動,那麽你可知他跟了你去了許多地方?”

她指了指身側的冰未。

于克強艱難地轉動脖子,瞪大了一雙倍受打擊的雙眼。

看這情形,玉拾明白了:

“原來你不知道啊,那應當也不知道他跟着你到了歡喜樓……”

聽到歡喜樓,于克強已再無法隻跪着,他狠狠地磕起頭來:

“大人!小民别無所求,隻求大人保下小民的一雙兒女!小民便是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一下又一下的,磕得地磚呯呯作響。

玉拾盯着那碧青色的地磚,那裏隐隐沾了幾許血絲,眸往上移,果然看到于克雖不斷起落的額頭已磕出血來:

“我來,不是來聽你求饒,更不是來看你磕破頭的。”

輕輕淡淡的一句話,于克強聽進去了。

神效的,他即刻不磕頭了,嘴裏也不求了,身形不穩地爬起來,尊玉拾之令起身回話。

這樣乖巧的于克強,看得玉拾心中一陣發酸,到底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她歎道:

“本來你爲尊夫人報仇,這無可厚非,可你這般行事卻是當了旁人的傀儡,在做之前,你難道就沒有想過後果?想過那後果是你所能承受得了的?還是你的一雙兒女所能承受得了的?”

人在憤怒之際,怒火遮眼之下,總會做出一些日後追悔莫及的事情來。

可于克雖并沒有後悔,他隻是怪自已沒有盡快做出對一雙兒女最好的安排來,他應該早早送走一雙兒女的,而不該因着不舍而自斷了這最後的一條後路。

玉拴冷笑道:“天下之大,莫非皇土,你就肯定你所安排的後路并非龍潭虎穴?”

于克強道:“大人,珠莎縣是北境邊錘小縣,隻要過了北陽關,便非楚國國土。”

還真是實誠了,連這樣的打算都不避忌玉拾了。

玉拾心中暗歎,既然于克強肯真對她敞開了說,念在他生死皆是爲了妻兒的份上,她也不好再爲難他:

“好好說,從頭好好地說,說完了,我滿意了,自會有你的好處。”

會有什麽好處?

于克強不敢問,隻老老實實交待了。

在陳輝耀被殺的三個多月前,楊家村突發瘟疫,起先隻是一兩個人,但瘟疫蔓延很快,整個村子的所有村民很快被盡數感染,命在垂危。

得知這一消息時,于克強恨不得一步飛到楊家村。

他的夫人剛在日前到的楊家村,去探望他的嶽家。

他的一雙兒女也焦急,可他知道瘟疫的兇險,他不準一雙兒女涉險,隻身到了楊家村。

到的時候,楊家村已被重重官差圍得如同鐵桶一般,連一絲縫隙都沒給他留。

他着急愛妻的狀況,萬分渴望見愛妻一面,于是他求到了陳輝耀的跟前。

陳輝耀愛财,所以于克強去見之前,便早早備好了厚禮。

那份厚禮,陳輝耀很是滿意,卻也隻許于克強在村子外遠遠見上于夫人一面。

于克強道:“雖隻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但那時夫人隻是輕微感染,并不嚴重,夫人也讓我寬心,說總會過去,總會沒事的……”

然而,他沒有想到這遠遠地見上一面,竟成了他與愛妻的最後一面。

就在發生楊家村大型瘟疫後的第三日,楊家村那些最早感染的村民早是奄奄一息,隻剩一口氣吊着,随時會雙眼一閉,兩腿一瞪,撒手人寰。

于克強自得知愛妻被困楊家村,并感染瘟疫命在旦兮之後,他便四處遊走,希望能尋得名醫,可到底再尋也比不過自南黎府調過來聚集彙醫論藥的衆名醫。

最後無望之下,他索性在離楊家村最近的地方搭起了臨時的住所。(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