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個意識後,安甯在住在雁傾山裏的第一天便打消了類似于‘半夜摸出去’這樣的念頭,而事實上,這一招也果然是行不通的,因爲睡覺前她看到莫嬸把門給反鎖了,而這個房子鮮少有人來住,但裏面家具擺設卻一應俱全,所以在防盜措施上做得很到位,每一個窗子的外面都有鐵欄加固。
這是要徹底斬斷她和外界的所有聯系嗎?到底桐城市裏在發生着什麽事?!
安甯在這裏越是多呆心裏的焦急就越是深重,可一時間她也的确是無可奈何。
這才不過兩天而已,就如此難熬。
于是,安甯索性隻好‘對不起’莫嬸了,故意地有一天拒絕吃早餐,對莫嬸道:“麻煩您幫我打一個電話給周律周先生,就說我什麽時候見到他,什麽時候就吃東西。”
莫嬸一臉爲難。
“你……卑鄙!”莫非直接在餐桌上就指着安甯道。
安甯盈盈一笑,“和殲商鬥,不卑鄙能行嗎?”
莫非正要反駁,安甯就從盤子裏夾起個小籠包子就往他剛張開的嘴裏一塞,“老師沒告訴你要食不言寝不語嗎,趕緊吃完上學去!”
頓時,莫非兩個眼珠子瞪着渾圓。
老實說,安甯的孩子緣不差,有些認生得厲害的孩子看到别人會立即哭,看到她卻會沒一會兒就開始走近。但遇見這個叫莫非的小朋友後,安甯不禁開始表示懷疑了。
這孩子似乎是對她從一開始就不甚友好,問題出在哪裏,安甯也不大明白,不過,有一點安甯卻很清楚,那就是——跟這個小家夥拌嘴,然後把他氣得直瞪眼珠子鼓腮幫子的模樣很有趣,前一刻還是一個跌落凡間的美麗小精靈,下一刻就變成了氣得鼓囊囊的青蛙樣。
每看一次,安甯不禁地唇角一揚,呵呵呵地笑開了來。
她一笑不要緊,登時,莫非小朋友的臉紅了,惡狠狠地沖安甯說了句:“小心笑掉你的大門牙!”
說着,他一手抓住那個小籠包子,往嘴裏一塞,那神情……着實有些拿包子撒氣的嫌疑。
“莫嬸嬸,就幫我一次吧,這并不違背規定,您隻要打完電話,按我說的做,我保證,我立即吃早餐。”安甯對着莫嬸又說道。
莫嬸有些無奈地歎了歎。
當即,中午時分,安甯正在喝着排骨藕湯時,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突然沖了進來,是周律。
書房裏,門一關,周律就沉着一張道:“大嫂,我求你,就在這裏踏踏實實地住一段時間不好嗎?”
“周特助,就算是關犯人,也會每天有新聞報紙電視看吧!”安甯回道。
然而周律道:“這是爲你好。”
安甯唇角輕揚,“婚内出軌的蕩婦,無恥勾引有婦之夫的小三,無非就是這些。”
一開始,平生第一次遭遇這樣的不白,安甯的确是又生氣又害怕,可是經由和江厲川在車裏的舌槍唇戰、逃亡式的奔馳以及被他突然打昏,這一系列之後,安甯已經沒有什麽心思去想那些無中生有的東西。
“大嫂。”周律突然神情一變,十分凝重起來,對着安甯說道:“如果我有什麽說得不對的地方,你就多包涵。”
說着,不待安甯回應,周律就深吸一口氣,徑直地又道:“你就不能對老大好一點兒嗎?我真的沒有見過他像這樣對過誰,本來那天清早他就已經接到了消息,紀委的人要來找他,他也準備等他們來,可哪裏知道突然發生了那件事,他第一時間想到立即就是你,你以爲爲什麽要你呆在這裏?他說他去協助調查不要緊,但那個帖子一出來,立即就引起了紀委的注意,他們那天來找的人不止是老大,還有你!”
“就算真找上,協助調查而已,難道還要關我進大牢?”安甯回道。
周律冷冷一笑,“不進大牢,就是對你進行各種精神上的折磨而已,高級酒店裏住着,關着你,盯着你,一個又一個人輪流着不間斷審問你,持續個幾天幾夜,說是配合調查,有這樣的配合方式嗎?就算你不是孕婦,你也受不了。”
安甯頓時面色一變,難道……江厲川正在遭受的就是這些嗎?
“還有……”周律又道:“你知道老大爲什麽要出手打昏你嗎?他是爲了自己一個人去面對紀委!”
安甯心裏一痛,痛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當然知道,所以,那時她才不下車,想要陪着她,卻沒想過帖子一出,她也會被牽連其中。
而這時,周律深深地看了安甯一眼,目光有些晦澀地說道:“還有一件事,一開始我也愣住了,我沒明白老大爲什麽要親自動手,這不是找你恨嗎,可是當他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你穿上,還叮囑我你暈車,讓我開慢些時,我就知道了,他是怕我下手沒輕沒重打傷了你,所以才親自動的手打昏你,在他心裏,壓根就沒在乎過你到底會不會恨他,他隻知道該做什麽,怎樣做才是對你最好。”
安甯隻覺得喉中一陣幹澀,說不動容,那是假的,可是……
“我謝謝他。”
他們之間,也隻能說感謝了,除此之外,容不下再有其他。
“大嫂你心裏很清楚,老大要的不是這個。”周律道。
安甯苦苦一笑,“可我能做的,也隻能是這樣。”
“靠!”周律終于忍不住了,“老子說那麽多都是白說的了,真不明白你這是什麽腦子,四十億啊,要是搞不好,這麽一大頂帽子扣下來,四天前就是你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就不能少想一些道德約束嗎?要是老子有一天快死了,老子才不管那麽多,就算是别人老婆,是我嫂子,我也能豁出去。”
周律這一吼完,頓時,安甯臉色唰地一白,滿腦子都開始回響着什麽‘最後一面’、‘快死了’的之類,步子一個踉跄,差點栽下去,幸好及時地扶住了桌子邊緣。
“事情……真有那麽嚴重?”
意識到自己剛才說得有些過了,周律立即道:“我那隻是打一個比方,現在還不到這個程度。”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任由的話,後果就未必了,危險随時都在黑暗中潛伏着,伺機而動。
“江厲川真的和那四十億……”
安甯正說着,周律就立即啐了一口,道:“那五千萬是真的,但這四十萬壓根就是那些孫子趁亂潑來的髒水!”
“現在有什麽辦法嗎?”安甯問道。
“我今天晚上的飛機去一趟京裏,目前隻剩下這一條路了,總得試試。”周律回道。
一說去京裏,安甯就突然想到……
“是去找他父親嗎?”
不知爲何,一想到在電話裏江政對江厲川說的那句‘你是我江政的兒子’,還有那種凝重的語氣,安甯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不禁地令安甯想起那種斷頭台上大義滅親的場面。
而一提起江政,周律冷嗤了一聲,“都說虎毒不食子,這句話根本就是狗屁!!!”
安甯頓時明白了,江政果然是要‘大義滅親’了。
“那你要去京裏找誰?”
周律神情一變,變得有些不情不願,甚至是帶着些憎惡地說道:“找姓唐的!老頭子的死對頭!!!”
安甯對于政治上的事雖然不懂,也不關注,但對于那些經常會出現在電視新聞裏的人物多少還是有些耳聞的,譬如這個姓唐的……
“唐中天?”安甯猜測道。
在新聞裏經常聽的,被提及的頻率和江政幾乎一樣多的,安甯記得的姓唐的也就這一個。
然而,周律卻道:“大嫂,老大的事有兄弟們在,怎麽也不會讓他出事了,你就踏踏實實地在這裏住着吧!”
可是,怎麽還住得下去?
安甯立即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不行。”周律想也沒想地就否定道。
但安甯早就預料到了,周律什麽事都是以他那老大江厲川馬首是瞻,可以說是跟江厲川一個鼻孔裏出氣的。
“有一句話你說得很對,如果以後真的再也見不到的話,那麽還在乎那些做什麽呢?我知道我去也幫不上忙,但是在這裏等待隻會更加難熬。”
說完,安甯見周律神情似已經在有所松動,于是立即追加一記狠料,又不疾不徐地說道:“如果你不答應,嘴巴長在我身上,吃什麽,喝什麽,吃不吃,喝不喝,都是我的事,和你們誰都沒有關系。”
頓時,周律臉色一變。
安甯心裏輕輕一笑。
※
“江厲川已經進去快一個星期了,等,等,等,還要我等!我爲什麽要等!你看新聞沒有,在公海境内的賭船上發生的那次槍擊事件裏中槍墜海的最後一人已經确定是張城發!還有你知不知道,連江厲川喜歡的那個安甯都已經跑得不知所蹤了!”
蘭庭裏,白瑾瑜在對電話那邊的白少卿大吼起來,她最近極其煩躁,這種煩躁不論嗑多少藥,喝多少酒,抽多少煙,都無法平息下來,而情緒激動間,她指間的香煙抖落在番金蓮地毯上,頓時,空氣裏一股淡淡的糊味兒,但白瑾瑜隻是擡腳一踩,地毯上頓時留下了一個被踩扁的煙頭以及一小塊被燒焦的痕迹。
電話那邊,白少卿唇角一勾,冷冷一笑,“反正該說的話我已經說了,你如果執意如此的話,那麽後果自負。”
說完,電話一挂,白少卿把手裏已經簽好字的文件遞給秘書,微微一笑。
秘書微微一愣,頓時不禁地有些懷疑剛才那道從白副書記手機裏飚出來的尖銳含怒的女聲是不是一種幻聽,看白副書記一副輕松惬意的樣子,好像完全與他無關一樣。
“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白少卿道。
秘書立即回過神,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麽,于是搖了搖頭,回道:“您是知道紀委的規矩的,再加上這回涉及的是那四十億,目前連他們住在哪一家酒店都不知道。”
白少卿眉頭一蹙,指尖在桌面上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了起來。
“難道……是來真的?”
……
蘭庭裏,電話挂斷後,白瑾瑜又抽了一根煙,光着腳丫來回地在客廳裏走了幾遍。
盡管白少卿再三地讓她不要輕舉妄動,可是,她已經被通知短時間裏不能離開桐城市,要随時等待紀委的傳喚,配合調查了,而那些人光是來這裏搜查就已經來了五六次。
看來,江厲川真的和那四十億資金有關。
至今江家那邊都沒有任何動作,說明江政已經不管自己這個兒子死活了。
既然如此,她一個外人還在這裏參合,跟着受什麽罪呢?
白家的一個個都說得好聽,就像這回紀委繼江厲川之後首先找上她一樣,真出了事,第一個倒黴的也會是她,江厲川的所有家産務必會拿去盡數充公,她在他身上耗費近三年的光陰卻落得如此下場。
想到這裏……
“不行!”
連那個傻不啦叽的安甯都知道關鍵時刻要先跑路,她爲什麽還要繼續堅守着呢?
更甚者,不僅僅是那四十億資金,甚至白瑾瑜還聽到了另一個消息,說張城發的死很有可能和江厲川有關,目的是爲了獨自吞下那四十億。
參與張城發貪污受賄事件就算,還牽扯進了殺人奪财!江厲川死定了!
得趁他現在财産還沒有被凍結,和他劃清關系還來得及的時候,趕緊行動。
立即,白瑾瑜撥出去了一個電話,“喂,王律師,您最近有時間嗎?我需要拟一份離婚協議書,具體的細節問題我想和你詳細地讨論讨論,聽聽您的意見,呵呵……畢竟法律上的問題,您是專家……”
※
從京都機場開往酒店的路上,安甯已經連連地打了不少的哈欠,其實不過是才兩個小時不到的航程而已,但自從懷孕後,她就總覺得這覺就像是睡不完似的。
而正當安甯有些困乏時,聽到周律在電話裏對人說道:“是明天晚上的宴會?那好,給我弄一張……”
周律正說着,一隻手就從後排座裏伸了過來,拍着他的肩膀道:“兩張。”
周律當即要反對,可安甯卻輕笑着說了一句,“我覺得我今天吃得夠多的了,但突然又覺得餓,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看我還是忍一忍,不吃的好。”
周律面色一沉,和安甯對峙片刻,最後,還是闆着臉對電話那邊咬牙切齒地道:“要兩張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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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有些鬧,估計是白天打疫苗把她疼壞了,晚上死活不睡,搞得人碼字都沒有什麽思緒,有些卡,擠牙膏一樣終于擠出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