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回想莫非說‘我爹早就不在了’時那眼裏一瞬的暗淡,安甯反應過來,首先先莫嬸道了道歉,然後又是對莫非。
不知者無罪,莫嬸一向祥和大度,而莫非這小鬼頭隻是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早習慣了。”
是習慣了被人問起自己的父親,還是習慣了用這樣的表情跟人說‘我爹早就不在了’?
氣氛一下子有些尴尬,她一句話似乎勾起了某個小鬼的壞心情,于是他吃完飯後就去書房的桌子上趴着寫作業了。
安甯幫莫嬸收拾完了後看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七點半了,然而江厲川卻并沒有回來。
她坐在客廳裏一邊和莫嬸有些不怎麽順暢地‘聊’着天,一邊看着電視,然而說着說着,看着看着,連連打了幾個呵欠,幾乎一整個白天沒有合眼休息,最後莫嬸去給莫非放水洗澡了,安甯一個人實在困乏,本想倒在沙發裏小憩一會兒,然而,哪裏知道這一閉眼,就一覺睡到了天亮,頓時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難怪昨天晚上莫嬸要說什麽時被莫非那小鬼頭給阻攔了,難怪她昨晚等過了七點半,甚至等到了九點過,都沒有見到江厲川,原來如此。
而安甯在發覺自己昨晚被一個小鬼頭給耍了的同時,還發現了另外的一件事,就是——她人居然是在主卧的大床裏醒來的,可她昨晚明明是倒在客廳的沙發裏的。
是誰把她抱進來的?
莫嬸可沒有那麽大的力氣,莫非更不可能了。
而空氣裏還殘留着一種熟悉的味道,難道……
想罷,安甯立即沖出門去,書房包括其他三個卧室裏都沒有人,而客廳裏正傳來兩道用餐的聲響,而莫嬸還在廚房裏,安甯當即地就以爲在客廳裏的一定是莫非和江厲川,可是當她沖出走廊時……
客廳餐桌旁的确是有一個男人在陪着莫非一起用餐,可是……那個男人卻不是江厲川,而是……周律!
周律見安甯突然沖了出來,也是一愣,然後才道:“早!大嫂!”
“怎麽就隻有你?江厲川呢?”安甯問道。
“老大清早就已經離開了。”周律說完,見安甯皺了眉頭,于是又道:“吃完早餐我帶你過去。”
“你們把我堂哥怎麽樣了?”安甯又問道。
然而,周律卻回道:“你過去就知道了。”
看着周律那突然低垂下去的眼簾,安甯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可任由她再怎麽問,周律也隻是道——你過去就知道了。
周律或許腦子不夠機靈,但遵守命令卻是一闆一眼的。
安甯隻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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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帶着安甯直奔去了‘繪世’,還沒推開門時,安甯就已經聽到了裏面傳來的聲響。
“靠!還不說,是吧?你能憋,行,老子就讓你憋個夠,摁下去!”
一道狠厲的聲音之後,水聲,掙紮聲,哄笑聲,聲聲交織在一起傳了出來。
頓時,安甯臉色刷白。
安甯立即一把擰開了門,隻見洗手間的地闆上正有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身上有遭過虐打過的痕迹,被繩索捆綁的地方甚至已經滲出血來,然而任由他如何掙紮,也掙紮不過那兩個高壯的男人,他們正聯手将他的頭往裝滿水的浴缸裏狠狠地摁着,而一旁的椅子裏,還坐着一個卷毛的瘦高男人,他正在翹着二郎腿,姿态惬意地對另外兩個高壯男人吩咐道:“延長十秒,再不說,就再延長十秒,看誰最後憋得住!”
真夠狠的!
當即安甯沖了過去,推着那兩個高壯的男人道:“住手!”
“哪裏來的臭娘……”卷毛剛吼了一句,周律立即喝止了一聲,“卷毛!”
卷毛一看,打了聲招呼道:“喲,周哥!”
周律隻是微微颔首一下,對卷毛使了一個眼色,卷毛雖然立即遵照執行,命那兩個高壯男人松手,但還是不免好奇地朝安甯掃了幾眼過去,然後對周律道:“她就是這家夥的妹妹?長得不像啊!不過……滿水靈的,周哥,看上了?”
周律神情微變,“你***說什麽呢!”
卷毛隻當他是在顧忌妙妙,于是道:“放心,周哥,兄弟明白的,保證不說。”
“你要說就說,老子怕什麽!”周律說完,朝浴池那兒看了看,“還沒招?”
“嘴巴硬實着呢!”卷毛說着,瞅着安甯,對周律說了句,“這是要放,還是繼續審?雖然難得有周哥你看得上眼的,不過……老大那邊……”
說着,卷毛爲難起來。
周律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從他嘴巴裏問不出u盤的下落,你就等着老大把你的腦袋瓜兒給撬了吧!”
一旁,安甯剛把已經奄奄一息的男人費力地從浴缸裏拉出來,就聽到他們的對話,于是道:“什麽u盤?”
卷毛一聽,樂呵地回道:“小姐,你有沒有在你哥那裏見過一個這麽大的黃顔色的u盤?你要是知道的話,那麽今天這件事情就好辦多了,我們呢,其實也不想爲難你哥,隻是他實在是太不懂得知恩圖報了,偷了我們老大的一樣東西,你知道這是什麽行爲嗎?告上法庭的話,他不被判個十年八年才怪,而我們老大是最恨被威脅的人,所以……你見過那個u盤嗎?”
“什麽u盤?我根本就沒有見過,還有……我哥怎麽會偷江厲川的東西?這期間一定有什麽誤會。”
安曉峰壓根就隻是一個高中畢業,沉迷于遊,沒讀幾年書就開始在社會上混了,說他打架鬧事倒極有可能,偷東西?怎麽可能?安曉峰品行沒有壞到要做賊的地步,更何況還是偷江厲川的東西。
“誤會?”卷毛冷嗤了一聲,說道:“這是鐵闆子釘釘的事,人證物證俱全。”
說完,卷毛大步地走過去,朝浴缸旁還在埋着臉大口大口喘着氣兒的男人狠踢了一腳,“裝什麽死呢!起來!說,u盤在哪裏?!”
當即,安甯皺了眉頭,“住手!我們根本就沒有見過什麽u盤!這其中一定是有誤會!你們就不能好好地說話嗎?!”
“好好說?行,小姐,你也聽到了,我要是問不出東西下落來,我腦袋就要被撬開了,而他如果不交出u盤來,我就先把他的腦袋給撬了,這樣說,你明白沒有呢?”卷毛說着,笑得那叫一個猙獰。
然而……
‘啪’的一聲,周律照着他那一頭卷毛腦袋拍了過去,“你***什麽态度!”
卷毛登時炸了,“周哥,别這麽沒人性啊,東西找不到,老大要是撬我腦袋,你替我去?我也不想對這樣水靈一個妞怎麽樣,但是關鍵在于她哥配不配合了。”
說着,卷毛陰陰地朝安甯遞了一眼過去。
安甯心裏一沉,兀自地看向周律道:“江厲川在哪裏?!”
周律沒有回答,隻是有些爲難地看着安甯道:“你就算找老大,他也未必會放人,因爲……”
“卑鄙!”安甯情緒激動地打斷周律道:“這根本就是誣蔑!他怎麽能這樣!”
看着地上那潔白的瓷磚上的一道道血迹,安甯隻覺得自己的一顆心正在慢慢地變涼着,她萬萬想不到,江厲川居然真的……
而就在她難以置信,不想相信,卻又在事實面前不得不開始相信時……
突然,地上的男人微微地動了動,側了側臉過來,喊了一聲,“秀秀……快走……”
秀秀?
安甯一愣,朝男人的側臉一看,這……是安曉峰?
立即,她蹲下身,扳着男人的臉看了看。
四目相對間,男人神情中露出了一絲驚訝,“你是……誰?”
安甯看着這陌生的眼角眉梢,頓時……
“走吧,老大在頂樓等你。”周律過來說道。
這個男人不是安曉峰,安甯心裏在放松之餘,又有些……
“這件事你最好不要管,卷毛有分寸的,你對老大起碼也要有最基本的信任吧,他不會讓卷毛玩兒得太過分,但皮肉苦是避免不了。”周律這樣對安甯低低地說道。
安甯看着地上那一攤子血,隻覺得這樣的皮肉之苦未免有些……
想罷,又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切,冷靜下來後,漸漸有些明白過來爲什麽周律會先把自己帶到這個房間裏來,又爲什麽明知道自己認錯了人,還在一旁沒有及時地點明。
“他這樣故意地讓我看到這些是什麽意思?警告我,這才是真正的他,而我如果一個不小心,我堂哥也會被這樣對待嗎?還是我堂哥已經被這樣對待了,這不過是給我打一個預防針而已?”
“你自己上去問完老大就知道了。”
“我堂哥現在還好?”
“目前還好,不過……”周律踟蹰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
安甯扯着唇角,嘲弄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他在樓上,是吧!”
先是讓她的憤怒隔了夜,再是一來‘繪世’見到一場血腥的場面,不愧是談判桌上的高手,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把她心裏那股從大柳鎮一直燃燒回桐城市的火焰給壓下去。
可是……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深切的不甘。
她不甘就這樣被他把一舉一動地捏在股掌之中,不甘明明是他戳中了她的軟肋,她反而還無法徹底生氣!!!
電梯門關合的瞬間,安甯攥了攥掌心,猶如去打一場戰役,盡管……主戰還沒有正式拉開序幕,她已經鬥志被他削減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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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輸入密碼,打開頂層的門後,對安甯說了兩個字,“書房。”
然後,目送完安甯,周律就離開了。
安甯來過這裏一次,根據記憶,走到書房門口,從那縫隙裏飄逸出一股尼古丁的氣味兒。
她猶豫了一下,懷孕的人不适宜聞煙味兒,尤其是這麽濃烈的。
然而……
“進來。”一道低沉如琴的聲音在門闆後響起。
安甯愣了愣,推開了門。
而門被打開的一瞬,如她所預料般的一樣,真是……媲美‘天宮’了,白霧蒙蒙。濃郁的尼古丁刺入鼻端的瞬間,安甯立即捂住了鼻子。看着桌子上那煙灰缸裏堆積如求的煙頭,桌上的筆記本屏幕還在亮着,但那人卻在窗子邊,正背對着她。
窗簾緊閉,書房裏光線暗淡,唯一的亮光就是桌子上的那台筆記本電腦屏幕。
隐約有一道猩紅的點子在明明滅滅,安甯看不到他的臉,一側書架的玻璃門,倒映下了他的側面,呈現出兩道重疊的影,模糊了他的表情。
而事實上,當他身子微側過來時,也确實沒有什麽大的表情,一半明,一半暗,他整個人立于明暗交界上,一言不發,隻是沖她微微地擡了擡眼皮子,那傲慢而蔑視的眼神,好像周遭的一切,包括她,都不在他的眼裏一般,陰霾的眼風橫掃過去,就像是冬夜裏刮過來的一把刀子,安甯的心尖兒不由得地顫了顫。
“過來。”
又是簡短的兩個字,輕淺的語氣,漫不經心的樣子,可是……卻透着一股子的不容抗拒。
安甯不由得地貝齒咬了咬下唇,“江厲川,你……”
江厲川吸了一口煙,那拿煙的姿勢,那深深吸入的力度就像是在抽着鴉片一樣,有一股瘾,不把自己的命都抽吸進去不會罷休,還有那吞雲吐霧間微微眯起的眼眸,裏面散發出冰冷而危險的光,唇角一扯,笑起來極其的腐壞,他說,“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樣不濃不淡着,但那眼神……,似有什麽從他的眼底滋生出來一般,陰鸷得令人突然有些發憷。
安甯以爲譚青陽已經夠可以演繹‘詭谲’二字,以爲陸湛東抽煙的姿勢已經足夠狠,以爲唐邵焱帶給她的那種像是要把心髒給捏爆的壓迫感已經是一種極緻,然而,此時此刻,江厲川卻将‘詭谲’,将抽煙的狠勁兒,将那種窒息般的壓迫感都糅合在一起,并進行了升華。
刹那間,安甯覺得無形中似乎有一根根銀色的絲線密密麻麻地勾過來,将她一點又一點地朝他所在的方向拉扯着。
每走近一步,心髒跳動的力度就在加重一重,呼吸就在減慢一次。
猶如一場赴死,任由她如何拉扯,理智告訴自己不要再向前,前方懸着的根本就是一把凜冽的刀子,不要把自己的一顆炙熱的心髒往那刀尖上送,可是,要如何才可以控制住那還在邁動着的雙腿?
明明就是他觸及了她的軟肋,明明就是他不對,卻好像她才是那個罪大惡極一樣。
憑什麽?
安甯用力又用力地在掙脫着,渴望從他制造的窒息般的壓迫中尋回屬于自己的脈搏跳動。
然而,最終她還是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微揚的唇角,露出滿意卻又冰冷的笑容,潔白的牙齒,閃着光,就像是兇猛的餓狼!!!
就當安甯覺得心尖兒又是一顫,抖得厲害時,江厲川突然扳過她的肩頭,她轉過身去的一瞬,他伏上了她的肩頭,氣息微微地噴在她的脖頸上,她的肌膚清晰地感覺到了屬于他的呼吸,溫熱而潮濕,鼻尖傳來那屬于他的獨特的華麗幽香。
江厲川的雙手瞬着她的雙臂摸了下來,相握的一瞬,她被他掌心那如死人一般的冰冷溫度給驚了驚,反射性地手剛要一縮,他卻用力地将它們一握,冰冷的手掌包裹着她溫暖的小手,一起環在了她的腰間。
後背緊貼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深沉而凝重的心跳聲,一瞬間,安甯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也開始改變了頻率,開始迎合起他的,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兩顆心在隔着兩個胸膛訴說着别離後的濃思。
可是,也隻能如此。
兩個人的心要怎麽才可以緊緊地貼在一起?除非是把他們分别從兩個胸腔裏挖出來,而沒有了心,人是必死無疑。
是以,這就是不顧一切相愛的下場。
是以,他們根本就不該在一起。
然而,就當她在拼命地用理智要将自己的心跳拉回原本的頻率時……
江厲川那冰冷的唇抵在她的脖頸上,蠕動間,一陣瘙癢,而這好似玩笑般的瘙癢間,她聽到他在說道:“我的小安安,你說……我該怎麽懲罰你?這就是你給我的驚喜?我滿心期盼地回來,面對的是你贈我的一場空歡。”
一瞬間,一種内疚湧上了安甯的心頭。
“是不是當真要我把一顆心挖出來捧到你的面前,你才會相信?”
“然後呢?”安甯扯着唇角,聲音顫抖而出,“就算我相信了,然後呢?有結果嗎?”
“我一直不在意‘婚姻’這個東西,不過是和一個女人在教堂裏演一場戲而已,和誰演不是演呢,娶誰不是娶呢,隻要那個人不要妨礙我,我可以讓她一直保有我妻子的這個名銜,給予這個名銜下該有的一切。”
聽到這裏,安甯的心裏不禁地響起了一聲嗤笑,這言論,多麽動聽啊,又多麽地耳熟啊,尤其是那句‘給予這個名銜下該有的一切’,當初她霸着‘陸湛東妻子’這個名銜不放時,陸湛東也說過類似的話,會給予她這個名銜下應當享有的一切,但絕對不會給她一個妻子所應該得到的來自丈夫的感情以及忠貞。
然而,正當她心裏的溫度在漸漸變冷時……
“你覺得我說的,和陸湛東相像了,對不對?”江厲川突然又道。
“娶一個你們不想娶的女人,你們的确很委屈。”安甯冷冷地回道。
委屈到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外面找别的女人,而從前,當她說這句話時,心裏還是理直氣壯的,可現在……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别人婚姻外的那個女人呢?
江厲川突然在她的肩頭低低地一歎,“有的時候我明明真切地感覺到了你對我的心,可是下一秒,又似乎離我很遠很遠,還是,安安,其實你根本就是沒有心的?又或者,你還有心,隻是……它不在我這裏,那麽……它在哪裏呢?”
江厲川的那語氣,好像真的是在一般的詢問一樣,可是她卻覺得周圍在翻湧着一陣又一陣的森然之氣。
“陸湛東嗎?”江厲川說着,笑了笑,冰冷的空氣裏,那笑聲格外的突兀,就像是一把刀子一樣,斜斜地刺進她的身體裏。
“是還在陸湛東那裏嗎?”
聽着他突然變得有些陰陽怪氣的聲音,安甯回道:“我隻是愛過他,而現在……我的确就是一個沒有心的。”
可是,她剛說完,突然脖子上一陣生生地疼。
他竟然猛地張口在她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要把她的肉給咬下來一般!
安甯疼得立即掙紮着叫喊起來,“江厲川!你給我松開,不然我……”
江厲川齒間一松,“不然你要怎麽樣?”
安甯想伸手去摸一摸脖子,然而雙手卻被他死死地扣在自己的腰間,氣憤之下,她聽到他又在說道:“你可以聲音再喊大一點兒,不過……信不信我就算在這裏開一槍,外面也隻當是有人摔什麽東西,這裏的隔音效果非常的好。”
所以……是掙紮無用嗎?
安甯一陣無奈,“江厲川,你到底要怎麽樣?”
江厲川輕輕地笑了笑,帶着刺骨的冰冷,他說,“安安,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的吧?”
說完,江厲川拉着她的一隻手,按在她還算平坦的小腹上,“你不是說要打掉孩子嗎?爲什麽又留了下來?”
“還沒到三個月,我有的是時間去人流。”安甯這樣回道。
“你家的鎖爲什麽還沒有換?”
“我家又沒有值錢的東西,全賣光了也比不上江總您銀行存款的一個零頭。”
“那爲什麽還要來中天國際?”
“我還沒有從鴻圖辭職,服從上級安排的工作調動。”
“哦,那麽電梯裏你爲什麽突然向我靠過來?”
安甯眼角餘光朝後斜掃了過去,“我有嗎?不是你自己沖過來的嗎?”
“我沒有。”江厲川居然很是認真地這樣回道。
安甯當即鄙夷地又看了他一眼,“好,就算是我自己靠過去的,不過……不好意思,江總,電梯裏突然一停電,我本來是想靠我旁邊的人的,結果那人跑了,又不知道被誰撞了我一下,所以……給您造成了這麽大的誤解,真是不好意思。”
“是這樣啊!”江厲川說完,頗具意味地一笑,安甯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而果不其然……
“那麽你爲什麽要去找唐邵焱?”江厲川突然這樣一問。
安甯心裏當即咒罵了起來,一定是周律那個家夥說的。
“報恩而已,好歹你曾經救過我一命。”安甯刻意涼薄地說道。
“那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也前前後後地肉償了我很多次。”說着,江厲川冰冷的唇抵在她的脖頸上,一邊蠕動,一邊說道:“算起來,安安,其實……還是我欠你。”
——尼瑪!
安甯心裏當即咒罵起來。
而江厲川又道:“你知道我昨天打了多少獵嗎?”
突然的話題跳躍,一定有着其他的深意。
安甯選擇漠然般的回答來掩飾心裏的猜測和不安。
“不知道。”
江厲川譏嘲地笑了笑,“看來我真不該去把大半的精力都消耗在打獵上,而應當留在屋子裏,等着你沖進來對我歇斯底裏大吼完,然後掐着你的脖子直接把你從窗子外丢出去,你不知道當我回來,看着你睡得那麽安穩,沒心沒肺的樣子,真想拿獵槍朝你這裏狠狠地開上一槍,安安,是我給你的權利這樣對待我嗎?”
說完,他斜看了她一眼,将她顫動虛晃的神色盡收眼底,然後盈盈一笑,白森森的牙似乎還冒着冰冷的光,他說:“不信嗎?但我的确是想要那樣做,在你贈我一場空歡之後,但如果真的那樣做了,我知道,我一定會不止是後悔那麽簡單。”
說着,他右手擡了起來,捏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臉朝一側輕輕地扳了扳,擡了擡,“即便是現在,我仍舊那麽地想要……一點一點地把你給揉爛,撕碎,碾成灰,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也不知道心裏裝載着慢慢的希望卻一下子被人盡數掏空的感覺,安安,這樣對待我,你開心了嗎?”
——怎麽能開心呢?
安甯心裏一片苦澀。
“所以你就這樣朝着我的軟肋捅?”
安甯從他的一隻手臂裏輕輕地掙開來,轉過身,面對着他,道:“江厲川,你明知道我最在意什麽!!!!”
“我記得上回在這裏早就警告過你,不要逼我給你一個不能拒絕的選擇。”
他理所當然的态度,令安甯心裏的餘火一下子蹿騰了起來,“可我還沒有把肚子裏的孩子給怎麽樣啊!你不能這樣言而無信!!!”
相對于她眼裏的憤怒,江厲川倒是一派淡然,隻是道:“你應該知道,我的警告裏還包括……不準跑。”
安甯頓時有一種要抽瘋的感覺。
“我不知道,我憑什麽要知道,我爲什麽要知道,你愛搞那些莫名其妙的規定是你的事,爲什麽我要遵守,我不是你的員工,我不拿你的工資,爲什麽要遵守你的規定!!!”
這話她說得絕對的理直氣壯,可是……
“你難道沒有借調過來嗎?”
安甯:“……”
是,她是借調到中天國際了,在借調期間裏,她當然是中天國際的員工,也當然由中天國際發她的工資。
可是……
“去你的規定!江厲川,你有什麽就沖着我來,放了我堂哥,不然……”
“不然你要去告我?讓警察來抓我?”
看着他那毫無懼怕的樣子,安甯咬了咬唇,複雜間,心裏湧上一種疲累。
“江厲川,我不想和你吵,你這樣一步一步地引我過來,消減我的鬥志,用一場血腥,告訴我你也可以變得很殘忍,這種側面的方法,比正面來得更加刺激,你成功了,早在進門前,我就已經預感這必定是我的落敗,我正踏入你早就設好的牢籠裏。
但如果你這樣做的原因,隻是在氣我的逃跑的話,那麽你告訴我,我爲什麽要繼續留下?我留下又能做什麽?說完全不在意那些謠言,是假的,你知道嗎,我今天回家時,樓下那些老街坊,那些幾乎是看着我長大的叔叔阿姨看到我的眼神都在透着一股子的怪異,你知道我把手機号安回去之後裏面蹦出了多少條罵我的短信嗎?你知道我家的門口前被人像高利貸那樣刷了紅油漆嗎?你可以删掉帖子,你甚至可以禁止新聞媒體報道,可是你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巴嗎?更何況,你我都知道,那些文字或許參雜了虛假,可是那些照片,卻是真的,我的确是幹了那樣的事,雖然陌生人的辱罵不足以令我想要自殺,但卻足以令我對這個城市開始失望!
我不想呆在這裏,更何況……你沒事兒了不是嗎?那麽我爲什麽還要繼續留下?如果你隻是生氣我的不離而别的話,那麽我跟你補一個,江厲川,我要走了,我要離開這座城市了,可以了嗎?我已經跟你打過招呼了。”
江厲川看着她那說着說着,開始微微發紅的眼眶,斬釘截鐵地回道:“不可以。”
安甯心裏那種無奈感又深了幾重,索性故意地說着反話道:“行,不可以,那我不走了,你立刻就跟白瑾瑜離婚,你一輩子都狠心地對待夏初,永遠不要接受她,你娶我,你從此以後的人生裏有且隻能有我一個,你做得到,那麽我就不走了。”
安甯以爲自己這一招來得狠,因爲江厲川怎麽可能會和白瑾瑜離婚呢?那畢竟是兩個家庭的婚姻,即便再怎麽沒有愛情,有的時候也比兩個人的婚姻來得要穩固得多。更何況她還格外地強調了‘立刻’兩個字,這更加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安甯又怎麽會知道早在江厲川還在配合紀委做調查時,就已經和白瑾瑜把離婚事宜給辦得妥妥的呢?
隻不過是還沒有到适合的對外公布的時機而已。
江厲川唇角一勾,頓時綻放出一抹極其絢麗的笑容來,“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安甯覺得有些不對勁,可轉念一想,又似乎沒有什麽。
于是道:“是,是我說的。”
“那麽安安,我的江太太,你當定了。”江厲川說道。
看着他那格外笃定的樣子,安甯隻當他是在逞一時的口頭之快。
然而……
“江太太,告訴你一個值得高興的好消息,就在十天前的一個下午,我已經變成available。”
available?
四六級的詞庫裏經常有這個單詞,安甯以前背過,可是……這個單詞具體的意思……
“a v a i l a b l e,可得的,可以得到的。”江厲川如此‘耐心’地解釋道。
頓時,安甯想到了以前英語課上老師爲了便于大家記憶,講解這個詞時,說了這麽一句話——‘available,一個人表示自己是單身的未婚的,就可以說是available,可得的,可以得到的。’
可是……這個詞不僅僅是可以用在這個地方,而江厲川怎麽可能突然就變成單身的,未婚的?
然而,就當安甯以爲江厲川是在說謊時,江厲川卻又說道:“不用懷疑,離婚是白瑾瑜主動提出的,在我還在配合紀委調查的時候。”
“她提出的?”怎麽可能?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更何況……陸湛東都單了。”
雖然白瑾瑜那時否認了,但是安甯看得出來她對陸湛東還有感情,可是……她仍舊覺得難以置信,白瑾瑜會主動提離婚,然而……一個眨眼間,江厲川突然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個東西遞到她的面前。
安甯是拿了一本離婚證的人,對立面的内容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和她手裏的那本是一樣的格式,隻不過離婚的雙方換成了江厲川和白瑾瑜而已,和結婚證一樣,離婚證的照片上也加蓋着民政局的鋼印,而離婚的日期……正是十天前,那個日期她格外的有記憶,因爲那一天她在鳳凰溫泉大酒店惹毛了唐邵焱。
“現在你還有什麽話說?”江厲川将離婚證往桌子上一拍。
安甯又咬了咬唇角,十分艱澀地說道:“這個消息你應該告訴夏初……她一定很高興,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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