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安甯自從被借調到中天國際之後第一次回到鴻圖,隻是有一些……諷刺。
還是那個總經理辦公室,對面坐的還是王劍,他仍舊稱呼她‘安姑奶奶’,但是,爲的卻不是叙舊,而是……
“安姑奶奶,你知不知道要是找不到朱韻玲,就意味着什麽?”王劍的神情裏有着格外的嚴峻。
那一聲‘安姑奶奶’不再是像從前那樣的調侃,而是……一種諷刺。
安甯自己看着面前的那張某項目的設計圖也覺得是格外的諷刺!!!那會兒正是她的多事之秋,再加上即将被借調到中天國際,所以就把手裏的一些案子能交的都交了一部分出去,尤其是對朱韻玲,旨在培養,在自己離開前給她一個機會,而事實上,朱韻玲那會兒的表現也的确不錯,接手的幾個案子都獲得了一緻的好評,安甯也稍稍地放寬了心,但還是在給朱韻玲的設計把關時還是會對她的數字進行過仔細的核對,避免差之毫厘,失之千裏的悲慘事故發生,可是……她卻忽略了唯一的一點,那就是——抄襲!!!
抄襲,是設計行業的大忌,有本事就抄得人不知鬼不覺,但這在行業間信息交流十分發達的現代,幾乎不可能,而一旦被發現,後果之嚴重。而這是她學這個專業時老師上的第一堂課的内容,也是從入學到畢業一再強調的主題。對此,安甯一直格外注意着,即便自己絞盡腦汁拿出來的東西再怎麽不好,不能令客戶最終滿意,但東西總是自己的。而她以爲自己是這樣,别人也應該是這樣,誰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呢?
可是,偏偏這樣的事,安甯就給遇到了。
朱韻玲的設計圖正要施工之際,突然被揭發抄襲,且抄襲的還是美國的知名華裔建築設計師澤西.範的舊作,而這舊作因爲是他還不怎麽有名氣時發表的,人們相對于這個,會更加關注他成名之後的作品,尤其是得獎極具代表性的作品,可盡管如此,抄襲總是不對的。
現在項目因爲這個事件已經處于停滞狀态,而澤西.範方面已經初步跟鴻圖方面打來過電話,指名要和安甯先談一談,因爲設計圖的主審那一欄上簽的是她的名字,她對這張圖紙負有主要的法律責任。
“對方目前還願意聽你解釋,但是你的解釋就是這張圖紙不是你畫的,而是你的助理,你覺得對方是相信你,還是立即給你發一封律師信來?”王劍繼續地又道。
安甯心裏也是十分地慌張,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但越是這樣,越是要首先冷靜下來,尤其是……
“公司是什麽意思?”安甯問道。
王劍皺着眉頭,“安甯,站在我個人的立場我是完全相信你的,你的才華根本就不需要去抄襲,但是,你也明白,公司有公司的立場,這件事不能按照個人的意志來決定什麽。”
安甯扯着唇角十分譏嘲地笑了笑,“就是說……如果我找不到朱韻玲的話,這件事就要由我一個人來背到底了,對不對?”
“安甯,我可以這樣說,即便你找到朱韻玲,除非她腦子裏進水了,才會出來把事情說清楚,先不提賠償金額的事,這行業的光是抄襲這一頂帽子扣下來就意味着什麽?意味着這個人從此可以從這一行裏徹底消失了,沒有人會願意再用她。”王劍道。
“所以……你這是在勸說我提早做好一個人砸鍋賣鐵把這事扛到底?”安甯說着,冷笑了一聲,“我沒有思量仔細就落筆簽字,是我活該,可我活該就得連别人抄襲的這個黑鍋也一起背了嗎?說得不好聽一些,字是我簽的,可公司難道就沒有一點兒責任嗎?現在卻要把我一個人推出去,王劍啊王劍,該怎麽說呢,有你這樣的領導真不知道是底下員工的幸還是不幸,爲了大多數人的利益犧牲一個人,是可以,可被犧牲的那個就不是你的員工了嗎?”
王劍也急了,“誰說這件事就你一個人扛了?公司方面正在交涉,争取和解,該公司負的責任公司自然會負,賠償方面我打算向董事會申請公司擔負六成。”
安甯笑了一聲,有些想哭,但還是一直隐忍着,“餘下四成就是我一個人的了,對不?”
即便是四成,也夠她受的了,更何況她的存款早就已經所剩無幾,大部分都當做安志軍的那個旅館錢還給了陸湛東。
王劍面色也不怎麽好看,“安甯,這已經是我可以盡的最大的努力了,也說不定董事會不會同意六成,但我會盡力,對不起。”
見王劍這樣把姿态放低了又放低,安甯努力地做了幾個深呼吸,才稍稍地把心裏的憤慨壓了壓,回道:“我都忘記了這話是誰說的,當一個人開始對你說對不起時,就表示他要一直地對不起你了。”
說完,安甯又笑了笑,帶着一些無奈的悲怆,“還有什麽,你一氣兒地都說完吧!是要解聘,還是要我主動遞交辭職信?”
“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我會向董事會說明,相信他們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的,畢竟你的才華擺在那裏。”王劍道。
然而,安甯對這個自己從研究生實習起就開始呆的地方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起來,“那麽我謝謝你對我的信任,等事情結束後,不管是什麽結果,我都會遞交辭職信。”
王劍眉頭一皺,“安甯,你不要這麽沖動!”
“王劍,是不是沖動你自己心裏知道,董事會的股東要是近人情的話,會一度提出要公司明年解散的決議嗎?他們的确都是人,但更是花錢投資了的資本家,你要對這些跟着你一起創業的員工負責,董事會的股東也自然有他們要負責的人,誰會管你是不是冤枉的呢,他們隻會管因爲你,給他們的投資帶來了多大的損失。”
她這隻是在提早地做好準備而已。
可是王劍卻沉默了會兒,深看了安甯一眼,又道:“安甯,其實還有一個更好的方法,這件事如果你找找江厲川的話,說不定會更好解決一些,對方既然沒有立即就發律師信來,說明還是有和解的意思的,而說白了,就是錢的問題,我這樣說,你明白不?”
安甯愣了愣,她很不想往那個方面去想,可是看着王劍那突然變得精亮的眸光,安甯心突地一沉,“王劍,我怎麽聽着你說了那麽多……這個才是你要說的重點呢?”
王劍微微地愣了愣後擡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子,“安甯,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我這還不是在給你想辦法嗎?”
安甯笑了笑,或許王劍自己都沒有發現,每當他心虛時就會有這個扶眼鏡框的小動作,這一點,還是夏薇說的,而安甯自從和王劍一起共事後,也在相處過程中将之應證了。
“那麽我就再謝謝你的好意了,這是我自己的事,而且……我和江厲川之間的關系也還沒有到你認爲的這個地步。”
“安甯,報紙雖然沒有登,但江厲川已經離婚的這件事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你還在閃躲什麽呢?”王劍說道。
“他離婚是他的事。”安甯回道。
見安甯語氣裏冷硬起來,王劍于是小心地試探道:“你和他……吵架了?”
安甯隻覺得心裏更煩了,自從話題突然轉到江厲川身上去以後。
而這時,王劍又道:“作爲旁觀者,我說句公道話,安甯,江厲川對你的心思絕對不是一點半點的,單從他爲了調你過去,就丢過來的幾個項目看來,盡管這些項目他丢誰不是丢,但爲什麽偏偏給了鴻圖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反正江厲川有的是錢,這點兒賠償金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麽,不如我幹脆找他全權幫我處理了,連公司的損失他也一起承擔了,這樣公司董事會也不會有什麽意見,而我照樣可以留在鴻圖,以後中天國際有什麽項目要招标的,也可以讓我全權負責,有我在,江厲川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不中标,也會像上回一樣丢幾個他們不要的,但是鴻圖很稀罕的項目過來,對不對?”
安甯說完,不待王劍作何反應,冷嗤了一聲,又道:“要真是那樣的話,王劍你打算用什麽來繼續留住我呢?是你所謂的領導那顆爲員工考慮的無私苦心,再給我升職加薪?”
王劍面色有些不好看,但卻沒有否認,回道:“安甯,這是一個現實社會。”
一句話,等于說明了一切。
安甯目光一沉,“但我認爲通往成功的道路不是非要走這一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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