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瀾倒抽了一口涼氣,忍不住感歎:“顧懷先下手還真狠!”
他輕笑:“這還算好的,他今天下手已經留情了。”
辛瀾拿過棉簽,沾了些碘伏,先替他消毒。
不知不覺,枕頭上已滿是汗水,見他似乎疼的厲害,辛瀾伏下身體,一邊替他消毒,一邊朝他的傷口吹氣,希望能讓他稍微舒服一些。
“能讓你像現在這樣溫柔的對我一次,受這個傷倒也值得。”他說。
辛瀾的動作一頓,有些臉紅,擡起頭說:“我聽顧思澈說,顧懷先以前經常打你?”
“不算很經常,犯了大錯才會這樣。我記得最清楚的也就三次。”
“哪三次?”辛瀾問。
“第一次好像是初二的時候,我之前每次都考全班第一,結果那一次發揮失常,考了個第三,爸爸訓了我一頓。我那時候太小,年輕氣盛,就和他吵上了,他很生氣最後就打了我……。”
辛瀾啞然:“這也可以?考第三已經很不錯了啊!”
默默的想,她從小到大,好像永遠都是班級裏那種,前不着店後不挨村的中等生。同學覺得沒有威脅力,老師覺得不必花心思管,然後混混沌沌的混到大學。
禁不住感慨,優秀的人果然從小就是優秀的。
“你知道我爸就是那種事事要求完美的人……。”
“可顧思澈看上去也不像愛學習的好孩子啊,照顧懷先的要求,他豈不是要從小被打到大?”
顧非寒沉默了一下:“思澈,因爲他母親的關系,爸爸一直很疼他……。”
他沒有說完,辛瀾卻已經明白了。
這樣子的差别待遇,對于每個渴望親情的孩子來說,都是一種無法言語的傷害吧。
辛瀾沉默了一下,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再糾纏下去:“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就是我把思澈弄丢那一次。”
顧思澈弄丢?
辛瀾想起了那次在北海岸别墅的晚上,顧思澈對自己說過的話。他說在他七歲的時候,顧非寒曾經将他故意扔在了遊樂園裏,緻使他遇到了一個喜歡娈童的中年女人,被囚禁了整整兩個月。
“我知道,思澈和我說過,他說你曾經将他扔在了遊樂園裏……。”辛瀾問:“你那次,真的是想故意扔掉他嗎?”
“你知道?”他似乎有些意外,聲音沉了下來:“那一次确實是我的錯。我承認我動過扔掉他的心思。我母親因爲他媽媽死掉了,他來到顧家以後,爸爸又百般*着他,幾乎從沒有正眼看過我,這種情況下,我當然會恨。”
“……。”辛瀾想,在這種情況下,她應該也不會聖母到毫無感覺吧?
“我當時将他扔在了遊樂園,然後回家。但是越走越害怕,其實思澈從小就很乖很聽話,除了他的身份,真的是個很讓人喜歡的孩子。然後我走到一半,就決定回去找他,卻找不到,當時人真的很多……。”
辛瀾說:“他如果知道,你後來後悔,回遊樂園找他了,應該會很開心。”
“然後回家後,爸爸氣瘋了,當晚就狠狠抽了我一頓。還将我關在房間裏整整三天,不讓傭人送東西給我吃,說要讓我好好反省。”
“顧懷先還真狠,你那麽小,他就不怕餓死你?”
他笑了笑:“幸好陳伯當時心疼我,偷偷送了食物給我吃。不過我想爸爸應該也是知道的,他估計也有些後悔了,但又拉不下面子,就隻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你們父子倆還真可愛。”
“後來爸爸通過各種關系,在全國各地找人,卻都沒有找到思澈的任何線索。找了整整兩個月,他幾乎都要絕望的時候,思澈自己跑回來了……。”
“……。”
“回來後,不管爸爸怎麽問他,他都對那兩個月發生的事絕口不提,之後我就發現思澈變了。以前他總是很聽話的跟在我身後,後來他總是不說話,神色很冷漠,不上學,最後甚至跟社會上的混混勾搭在一起……。”
辛瀾想告訴他那兩個月的事,頓了頓,又沒有說。
顧思澈一直很崇拜他的哥哥,他一定也不會想顧非寒知道這些難堪的往事。
辛瀾說:“那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了吧,不用再想了。其實思澈一直都很崇拜你,他也并不恨你。在他心目中,你依然是那個小時候陪他玩,對他很好的哥哥。”
“是嗎?”他有些不敢相信。
“那第三次呢?”辛瀾問。
“第三次……。”他遲疑了一下,閉上眼:“第三次我有些忘了……。”
辛瀾一愣,見他似乎并不想說,也沒有再追問。
替他将傷口上好藥,又用繃帶細細包紮好。
辛瀾站起身,正欲離開,他卻忽然扯住她的手,辛瀾的腳步一頓。
男人的聲音,有些喑啞的傳來:“今晚陪陪我,好不好?”
辛瀾的雙腿,就像是灌了鉛一樣,僵在原地。
她猶豫了一下,轉身,将他的手扯開:“顧非寒,我們離婚了。”
他似乎沒有料到,本就冷汗涔涔的臉,越發的白了,他又抓住她:“就算一晚,也不可以?”
“不可以。”辛瀾下定決心,不給自己留退路。
“我不碰你,隻想你陪着我……。”
“……。”
這一次,辛瀾想掰開他的手,卻已經掰不動了。
那五指強硬到,好像無論她再怎麽拒絕、回避、掙紮,他都不會再放開她。
“你今晚不留在這裏的話,你想去哪兒?”他冷靜的說:“這棟别墅裏,到處都是顧懷先的人。你不管去哪個房間,明天這個消息都會傳到我爸爸的耳朵裏。”
盡管不願承認,但他說的話,确實是真的。
“我……。”
她剛想開口,卻被他大手一拉,扯進了懷裏。
辛瀾一驚,下意識的想推他,誰知手剛一觸及他的後背,他就悶哼一聲,冷汗更多了。
辛瀾意識到,他受了傷,她怕自己掙紮會扯動他的傷口撕裂,于是不敢再動了,卻正好被他抱了個滿懷。
他将下巴頂在她的頭頂上,有些感慨的開了口:“辛瀾,你知不知道,我已經一個月沒有抱到你了。”
“……。”辛瀾沒有說話。
隻是胸口裏,那強而有力的心跳節奏,卻仿佛在告訴她,似乎也有着同樣的思念。
半晌,辛瀾覺得被他抱的有些喘不過氣了,說:“你這算是用苦肉計嗎?”
“苦肉計加美男計。”他答的正經。
“真不害臊。”辛瀾說:“好了你全身都是汗,熏死我了。放開我吧,今晚我不走。”
“真的?”他不确定。
“嗯。”辛瀾說:“我發誓。”
他這才放開她,壁燈下笑着看她,帶着絲得逞的意味。
辛瀾站起身,鋪*:“不過我雖然留下來了,你也要遵守你的諾言,不準碰我。”
“沒問題。”
他答的太快,辛瀾卻更加懷疑了。
她想起之前某人也是這麽和她信誓旦旦的發誓,最後還是摸黑進了她的房間,還給她那什麽什麽的……
想起那一次,辛瀾的臉哄得一下紅了個徹底。
“你臉紅什麽?”他饒有興緻的問。
“沒什麽。”辛瀾低着頭繼續鋪*,又不放心的加了一句:“你今天要是敢碰我,我保證把你踢下*。”
況且以他現在的體質,也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好好好,我不碰你……。”他又不懷好意的說:“不過你這一個月,是去貧民窟體驗生活了嗎?怎麽身材縮水的這麽嚴重,剛抱你的時候,感覺胸絕對小了不止一個号。”
辛瀾鋪*的手僵住,咬牙切齒。
“以前手感多好,一隻手剛剛握住,看來得好好補補……。”
“顧非寒,你給我閉嘴!”辛瀾忍無可忍,轉頭咆哮。
**************
第二天,顧懷先的氣似乎有些消了。
餐桌上,還朝辛瀾問了問顧非寒的傷勢,果然父子是沒有隔夜仇的。
辛瀾說上了藥好多了,他才放心下來。
吃過早飯,他讓顧思澈陪着他一塊去釣魚,最後薰薰也跟着一塊去了。
看着臨走前,薰薰那開心的樣子,辛瀾腦子裏忽然冒出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想了想又覺得不可能,立刻就否決掉了。
因爲顧非寒背後傷着,不方便下樓吃早飯。于是早餐後,辛瀾拿着多餘的餐點,帶着星星到二樓去看他。
房間裏,顧非寒正躺在*上,背上蓋着一層被子。
誰料一開門,星星就激動跑過去,一蹦三尺高的跳上了他的背,還用兩隻手抓他的耳朵,笑嘻嘻的叫:“爹地!”
“嗷——。”
昨晚忍了一晚上都沒有呼痛的男人,在這一刻,終于抵擋不住背上被女兒壓得撕心裂肺的痛感,嘶叫出聲。
“噗……。”辛瀾笑的簡直拿不穩手中的盤子。
見爹地沒有如往常一般,一看到自己就開心的抱住,星星噔時有些奇怪。
辛瀾笑過後,良心發現,朝女兒招招手說:“好了星星,過來,你爹地受了傷,禁不起你這麽壓……。”
星星不怎麽明白辛瀾的話,但還是聽話的從他的背上跳了下來,顧非寒這才松了一口氣。
辛瀾将餐盤端到了他面前,見他臉上又多了很多冷汗,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替他擦了擦。
“你受了傷,還是吃些清淡的好,我給你帶來些粥,你現在要不要吃?”
“不用了……。”他說:“我不餓。”
“那我喂你呢?
“吃!當然吃!”他立刻回答,态度變得跟翻書一樣快。
辛瀾忍笑,苦惱的說:“我本來是準備喂你的……。”
男人本能的感覺到不妙……
“可是星星剛剛自告奮勇的說,由她來喂诶……。”辛瀾說:“這麽有孝心的行爲,我這個媽咪怎麽好拒絕呢,你說是吧?”
“……。”
無視他變了的臉色,辛瀾招呼來自己女兒:“星星啊,你爹地生病了,沒力氣自己吃粥,你來喂他好不好?”
星星一聽頓時興奮了:“像照顧芭比娃娃一樣嗎?”
辛瀾笑着摸摸她的腦袋:“是。”
幾分鍾後,星星就一本正經的喂起顧非寒吃粥了。
辛瀾站在一邊看,不得不承認,女兒比她想象的要能幹貼心的多。
星星每舀一勺粥,都會在嘴邊吹一吹,然後再喂進顧非寒的嘴裏,還會時不時的問:“爹地,燙不燙,要不要星星給你再吹會兒?”
更會細心的拿紙巾擦他唇邊沾到的漬迹,認真到連辛瀾都自愧不如。
這樣一幅幅溫馨甜蜜的畫面,任誰都不會忍心想要破壞。
辛瀾默默的退離開房間,走至走廊盡頭的窗口,望向窗外。
不遠處的湖邊,顧懷先釣着魚,而他身後,顧思澈正低頭和薰薰說着什麽。
少女的臉上,流露出羞怯和欣喜的笑容,那樣的真實,令辛瀾恍然間明白。
微微一笑,她關上了窗戶。
**********
下午兩點,星星一個人站在走廊上,拄着小臉蛋,郁悶的撅嘴。
帥哥哥和聖誕老爺爺從早上出去就沒有再回來,媽咪一直在房間裏不知道和爹地說着什麽亂七八糟的,完全忽視了自己的存在。
她真的好無聊啊好無聊啊好無聊……
小星星捧着臉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終于發現了一個目标。
左邊的那個房門好像打開了诶,反正也沒什麽事做,進去看看好了!
星星從走廊扶梯上跳下來,一蹦一跳的朝房間走,剛預備進去,一個老爺爺忽然擋在了她面前,正是陳伯。
“星星小姐,這個房間不能進的哦。”陳伯笑米米,一臉慈祥的說。
星星認得他,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他一直站在聖誕老爺爺身邊。
原來他笑起來,這麽和藹哦,星星頓時對他有了好感。
她指了指房間最裏頭的一台電腦,撒嬌的扯了扯陳伯的褲腿:“老爺爺,星星好無聊哦,隻是想開電腦玩個小遊戲而已,你就讓我進去吧……。”
“這……。”陳伯有些猶豫。
“唔……。”星星繼續撒嬌,還蹭啊蹭的。
陳伯看了看手中的挂表,離老爺回來估計還有兩個小時。
雖然老爺一向不準别人進他的房間。但星星小姐隻是一個孩子,而且老爺也很*她……
想了想,陳伯終于點頭:“星星小姐,隻能待一個小時哦,不然老爺回來會打屁屁的!”
星星立刻裝好孩子,猛點頭,陳伯這才将她放進去。
****************
半個多小時後,辛瀾走出房間,猛然發現自己的女兒不見了。
她不禁有些急,又找了好些個房間,卻都沒有找到。
隻怪這棟别墅實在是太大了,房間又多又繞,自己走着走着就容易迷路,更何況星星?
辛瀾越想越害怕,問了好些個傭人都一臉茫然。
見前面迎頭走來的陳伯,她忙又問:“陳伯,請問一下,看到星星了嗎?”
陳伯說:“少奶奶不用着急,我知道星星小姐在哪兒,我這就帶您過去。”
聞言,辛瀾的心這才悄然的松了下來,感激的說:“麻煩您了。”
陳伯将辛瀾帶至顧懷先的書房前,辛瀾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電腦屏幕前,自家女兒一張興奮的小臉。
她又氣又惱,一把将她抱進了懷裏,“怎麽這麽不聽話?出來之前也不跟媽咪說一聲?不知道媽咪會着急嗎?”
星星正玩在興頭上,眼看着就要将一堆怪物殺完了,結果此刻被辛瀾這麽一大斷,立刻失血身亡。
她嘴一撇,不開心的嚷嚷道:“都怪媽咪,都怪媽咪,人家差點就赢了,嗚嗚嗚……。”
辛瀾按住自家女兒的腦袋,說:“好了好了,回家再玩啊。這是爺爺的房間,小心他晚上回來發現你動過他的電腦,發火抽你!”
小星星聞言立刻就停住了哭聲,大眼睛紅通通的,一副被吓到的樣子。
辛瀾笑了笑,抱着她坐上了椅子,想把電腦關上。
誰知電腦有點卡機,她點了半天都沒有反應。知道這種時候,越着急隻會越亂,她索性坐在一邊,耐心的等待起來。
等了一分鍾,遊戲頁終于關上了。
隻是任務欄下,卻塞滿了一個又一個頁面,也不知道剛剛這*打開了多少頁?
辛瀾隻得耐心的删起來,隻是删到最後一個時,她按鼠标的手忽然頓住。
那并不是一個頁,而是一個隐藏在c盤裏的文件夾,名字叫——‘stramonium’。
stramonium——中文意思是,曼陀羅。
一般人電腦裏,c盤都是系統盤,很少會有人将資料儲存在這個盤裏。
但辛瀾肯定,這個名爲‘stramonium’的文件夾絕不是系統資料。
将資料儲存在c盤裏絕不像顧懷先這麽細心的人會犯的錯誤,如果不是錯誤,那麽就隻有一個解釋了。
這個文件夾很重要,所以,他要藏在一個讓人很難發現的地方。
而卻又那麽不巧,讓來玩遊戲的星星,不小心給點開了。
明知道這樣做有些不道德,但辛瀾的手就像是鬼斧神差一般,将文件夾點開了。
打開的同時,辛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