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皓月将臉埋進潭水裏,咕咚咕咚好一會後才從水裏出來,用手在臉上一抹,在甩了甩發絲上的水珠,這才接着他的話道。
“你有沒有想過,你家除了你外,還有其他尚存活的人呢?”
其他存活的人?
豐元年疑惑的看向東宮皓月的方向,雖然那頭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東宮皓月的影子,憑着直覺的本能,視線還是落到了那方,“誰?”
不知爲什麽?聽到王爺的話他沒有反駁,即便是在他的意識裏,在那場大火中隻有他一個人逃了出來,但他的心尖還是跳了跳,一股難言的欣喜猛地竄到了大腦,似乎就像王爺所說的一樣,在這世上,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裏,還有一個同他身上流着一樣血液的人存活在這世間,隻是,他還沒找到他擺了……
“你弟弟。”東宮皓月眼神有些發散,不知道在想什麽,回神的瞬間,還不忘加了一句,“和你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豐元年瞪大雙眼,手中的新郎服飾差點就被他丢到了地上,如果不是他這幾年來早将自己訓練成了這沉穩的個性,隻怕在王爺話出口的同時他便不管不顧的飛奔到了他身邊,直接急切的問着那是真是假了。
既然決定告訴他,那東宮皓月也不在有所隐瞞,會告訴豐元年他還有弟弟這件事,也隻是讓他有個念想,他不想他去送死,能殺他一家而逃離這麽多年的人又豈是泛泛之輩,如今他的武功修爲雖然說已經到了一個境界,但,如果他是抱着同歸于盡的決心而去報這家仇的話,那麽就算是武功再高又如何,他依然會死在對方的劍下……
告訴他他還有親人有牽挂,那他又怎麽舍得去死,就像現在他僅僅隻是聽到他還有一個親弟弟,那沉穩的氣息便已經改變了……
“當年你是背着比你小一歲的弟弟暈倒在黑狼山的,渾身破爛,沒有一塊地方是好的,臉上沾滿了血腥,根本看不到原來的面容,恰巧被犯了過錯的如影看到,他不忍心看到你們兩個生命就這麽流失,便不顧自己是懲罰之身,帶着你們兩個上山來求本王收留你們。”
“本王本來不願意,因爲你們傷得太重,要救活你們兩個需要耗費本王太大的時間,和功力,然而卻在本王準備讓人将你和你弟弟丢出黑狼山時你卻醒了,你求本王收下你弟弟,因爲你弟弟傷得比你輕,要救他很容易,那時的黑狼還很薄弱,缺的正是人手,所以本王答應了,而你本來想要直接丢到黑狼山下任你自生自滅的,可你弟弟拽着你的手,無論如影用了多大的力氣也不能将你們兩個相握的手分開……”
“最後還是如影看不過去,将你們兩個一同安排在了同一個房間,那時候你确實傷得很重,外傷還好,可内傷卻傷及了五髒六腑,還好的心脈能得以保住,你弟弟醒來的時間比你早兩天,那兩天一直守在你身邊,因爲他聽如影說,你隻要一個不注意極有可能會撒手人間,所以就算是在夜裏他也是睜着大大的眼睛一直盯着你的,直到兩天後他聽到了本王和如影的談話,知道有藥可以救活你,他便開始來求本王……”
“本王看他哭得鼻涕流得一塌糊塗,真的很難看,可不知道爲什麽還是答應了他,并且告訴他,如果你要救你哥哥,那麽你哥哥醒來後就會将你徹底忘記,不記得你是他親弟弟,隻當你是個陌生人,你還要本王救嗎?他很肯定的說,要。當時本王有些愣住,因爲本王從他眼裏能看到他很喜歡很在意你這個哥哥,可也沒想到當他知道你會忘了他時他居然答應得那麽爽快,甚至是迫切的……”
或許是回憶到一些不太好的記憶,這讓東宮皓月微微蹙起了眉頭,連帶這看着這寒潭都有着一股不舒服感覺,但他扔沒有收音,還是将那段回憶一一呈現在豐元年的眼前。
“等你的病情徹底穩住後,本王曾經問過你弟弟,爲何當時他會回答得那麽毫不猶豫,他隻是想了想便說道,因爲在這世界上,他隻有哥哥一個親人了,他已經沒有爹爹娘親了,他不想在沒有哥哥。”
是啊,如随那麽小都懂,他沒有了爹爹娘親,但他還有一個哥哥,那麽他呢?父皇母妃将他丢棄了,可他不是還有師傅師娘嗎?他們不一樣疼愛着他嗎?
所以說,他胸中那股怒不可遏,徹骨恨意就是在那時候減輕的吧?
東宮皓月有些閃神,記憶被打開就猶如紅潮猛獸般一咕噜的往腦海裏倒,不管是開心的,幸福的,痛苦的,還是悲哀的,一樣都不曾拉下。
在他被東宮刑丢棄在到他上黑狼山的那段時間,他胸中是裝滿恨意的,無論是對誰,就連面對一向特愛他的師父師娘,他也隻是冷冰冰着一張笑臉,仿佛世人都是欠他一人似的,眼中隻有權力勢力,對待所有人都是仇視的,對手下更是沒有友情可言,隻有殘忍……
直到如随的話……讓他隐隐約約的想通了些,至此有意無意的也改變了些……
東宮皓月歎息,“元年,你有一個好弟弟。”
是的,這世間在沒有一人能像如随一樣了,即使是經曆過痛苦,經曆過洗滌,但他依然活得快快樂樂,性格還是那麽的天真,胸中還是一片純淨。
試問,在這個亂世間,又有幾人能做到像如随一樣,對所有事都一視同仁,把一切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從未覺得這世界是黑暗的。
即便如雲老是逗他,說要是你哥哥一輩子都記不起你,你豈不是會很傷心很難過?親哥哥明明就在眼前,可卻眼在對面不相識?
他總說,傷心難過或許是在所難免的,因爲不能正大光明的叫他一聲哥哥,可是,他也是開心的,因爲他可以看着他哥哥過得開心,那麽他也就很開心。
說得衆人一陣搖頭,有時候甚至有将他撲倒猛揍一頓的沖動。
豐元年早就在一旁形如呆若木雞,隻是當聽着東宮皓月的話,腦裏竟隐隐有着模糊的影子在腦海盤旋不去,身子就像被人用力拉扯似的,有着冰火兩重天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