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一向精明的腦袋又罷工的時候,但王爺話裏的意思他還是聽得明明白白,嘴巴張了張,随着額頭上往下滴的兩滴汗水,有些艱難的啓聲。
“他是……如随?”
聲音很輕,卻也似乎異常堅定,他不知道爲何自己會說出如随兩個字,隻是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如随那可愛的影子自然的就竄入他的腦海,名字也隻是脫口而出,恍若他和他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認識的,雖然在他來二王府擔任管家一職後,兩人就很少有見面的機會,可每當看到他,不知爲何,他總覺得他很熟悉,總是忍不住上前維護……
東宮皓月想,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親情,血緣關系吧?無論你怎麽忘,那骨子裏的東西也是忘不了的,哪怕你的意識忘了,你的身體也忘不了。
他不知道這是可喜還是可悲。
就一如他,早些年明明對東宮刑是痛恨的,這些年恨意雖然随着時間的推移減少了些,可是,當他正的站在你面前的時候,心中一角還是會有所觸動,哪怕那并不是你的本意……
“将衣服拿來吧。”
“是。”
豐元年一愣後忙上前,将喜服雙手捧上,這王爺的思維轉得太快了些,他如今腦海裏一團亂,鬧哄哄的,要跟上王爺的思維顯然有些吃力,但也還算不怠慢。
東宮皓月的身子隐在黑暗中,豐元年要上前幫他寬衣,讓他打發了,自小雖有黑狼裏的人跟在身邊,但他向來都是親力親爲,内侍也隻是個擺設,他不喜跟人有接觸,哪怕是身邊的人。
“如随很好,你吃了多少苦,他也跟着吃了多少苦。”
豐元年抹了把額頭上的細汗,臉色褐紅,就連脖子都變得較平常的要粗些,梗直着沒接話,認真的聽着王爺的話,腦裏也同時回憶着某些畫面。
他一直都知道如随練功很刻苦,在黑狼裏訓練本就是個苦力活,王爺更是從來不會手下留情,能盡情蹂躏的便不會手軟,他的身子骨本來就較其他人的要羸弱,所以不得不比其他人多花一倍的時間來訓練。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身邊總是有個小小的身影跟在他身後,屁颠屁颠的跑着,即使明明一副快要倒下去的樣子,還是咬着牙堅持着,即便他忍無可忍的朝他大吼,不讓他跟着自己,可他總是一副委屈的表情讓自己投降,隻能硬着頭皮讓他跟……
“他……一直都知道我是他哥哥?”這話問得很苦澀,就連東宮皓月都覺得可笑。
“失去記憶的是你,不是他。”穿戴好後,東宮皓月便不再看豐元年,直接越過他往前廳走去。沐浴過了,那麽接下來呢?要做什麽?
隐隐的,他有些期待了。那個小丫頭啊,如今可是正在他們的新床上躺着呢……
不對。
東宮皓月猛地收回腳步,雙眼危險的眯起,泛着邪氣的眸子帶起了煞氣。
她居然膽敢将其他的女人放在他們的新床上?東宮皓月的臉色變了又變,忍了忍最終還是沒往西苑方向走去,算了,明日趁早讓如雲将那新床重新布置下就好了。
今晚就給那小丫頭面子,讓她安心度過今晚把。
豐元年當然不知道東宮皓月的心思,跟在王爺身後當然也沒看見東東宮皓月那精彩多變的顔色,一門心思全都糾結在了如随身上,渾身散發出一股低迷的氣息。
他想不通,爲何他能記得滅他家門的仇恨,卻記不起他有個親弟弟,還是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人。
這是不是說,在他心中對仇恨的執念大過于去尋找親弟弟?
懊惱自責,更是心疼。
“王爺,如……如随。”
東宮皓月腳步一頓,一襲大紅色,黑發垂下,影子在銀色的月光下拉得比一般時刻要長些,轉身看向豐元年,邪魅的眼眸緊緊的盯着那雙透着傷痛和自責的雙眼,冷聲道:“如随是個心思單純的人,今日本王會告訴你這些,隻是想要讓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這裏還有一個視你爲生命的人時刻等着你回來,如果你就這麽消失了,那麽那個單純的如随也就随着你消失了,人可以自私。”
“但,豐元年,你要記住,你欠他的東西太多,多到哪怕是你用這輩子、下輩子,也無法彌補他爲你犧牲的一切。你要去做的事,本王不會攔着你,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本王也不希望手下的人都是不忠不義之人,如果你打算一去不回,那麽不僅對不起本王的用心,更重要的是,對不起如随。”
東宮皓月說完直接甩手往前廳走去,哪裏張燈結彩,點亮了所有喜慶的紅燈,家丁們已開始一陣忙碌,這大婚準備時間本就比較緊湊,如今衆人更是恨不得多了一副手腳,好将所有事都安排妥當了。
留下豐元年震驚的看着王爺挺直的背影,一副被雷劈了的摸樣,原來王爺今晚破天荒地更他說了這麽多,全是因爲他早已将他的動機洞察得一清二楚了,卻也隻是用着委婉也是唯一能讓他改變初衷的方式勸說着……
豐元年動了動喉結,一個大老爺們卻感到鼻子有些發酸,咽喉處更是如同有塊狗骨頭掐着般難受……
王爺,我豐元年何德何能能讓王爺如此費心?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夜,東宮皓月這頭任由衆家丁擺忙着,後院,如雲始終是受不了如随那破音公,隻能怒着臉從床上翻身而起,給某個呆子開門,暗想,他要在不起來的話,他的房門就真的會被直接給劈成兩半了,到時多得不償失啊?
當然,一個人面對于如随那是肯定有壓力的,如雲很沒兄弟愛的把一旁的如影給拉了起來,當然,如影對如随可沒如雲這樣的好脾氣,何況今日他心情不咋地好,可想而知,一行三人這會在後院能鬧出多大的動靜來。
這頭鬧騰的厲害,相對于西苑鳳珏那頭,可謂就是一處天堂一處地獄,語芯的毒發作得過于迅速,即便是封了她幾道穴位,也隻能壓制半個時辰的毒性蔓延時間,這會語芯整個身子蜷縮在被子裏,眼角發青,臉色慘白,嘴角幹燥裂開帶着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