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山心情一松,馬上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笑得溫潤如玉,“好,甯兒你也莫忘了,你答應我的,也要把身體養好些!”
沈千染低下着,親了親兒子的小臉蛋,在小家夥耳邊低低地笑,“哎呀,爹娘,你們倆好肉麻!賜兒,你說是不是?”
“嗯,肉麻好吃,好吃!”賜兒連連點頭應着,小嘴兒咂巴咂巴兩下後,一本正經地同意,“荷姨做的肉麻最好吃了!”
“是哦,是哦,肉麻最好吃了,我家的小天賜最愛吃……”沈千染臉貼着小家夥的臉蛋不停要親膩着、笑着,有了這小家夥,什麽煩惱都可以放空。
甯常安和沈越山面面相觑,沈千染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許久才緩過氣對父母解釋道“是肉馍,哈哈哈,娘親,賜兒說的是肉馍!”
這時,寝房外傳來常媽的聲音,“老爺,宮裏的公公來傳聖旨了,讓您和老夫人還有二夫人去接旨!”
沈千染預感到一定是關于沈越南的事,她一把抓住父親的手,勸慰道,“爹,無論什麽事,都不要急,接了旨再說!”
沈越山低斂着眉目,斂下隐隐波瀾的墨瞳,眼底的淡淡浮青顯出咳血後的病态,他的神情顯得既無快樂亦無哀傷,“染兒,别擔心,爹知道!”
沈千染瞬時心裏一空,看着父親雲淡風輕的回答,嘴裏越發地苦澀。是的,這種事,沈越山的一生還經曆少麽?
沈越山離開後,沈千染見娘親低着頭,看不清她的神情,隻是她的雙手交疊着,指節處泛出一層青白,洩露出她此時的憤恨。
沈千染輕輕捉住娘親的手,輕聲安慰道,“娘,應該不會是壞事,您别想太多!”
“我……我怕,我擔心他又發瘋,如果,如果二叔有什麽事,我真的無顔見沈大哥了!”甯常安聲音脆弱象浮在水面上,琉璃眸象被掏空了所有的神彩,“你爹他……太苦了……”
“娘,您相信我,女兒覺得這一次,或許……沒那麽嚴重。您先别胡思亂想,等爹回來後,聽爹說說是什麽情形。”沈千染覺得詞窮,甯常安和沈越山經曆了蘭禦谡十幾年的打壓,早已成了驚弓之鳥。
她看到懷中的賜兒安靜地睜着一雙琉璃大眼睛,天真的望了一個外祖母,又擡頭望望沈千染,似乎感受到氣氛的不同,異常乖巧。
她心思一閃,把小家夥往甯常安的懷中一塞,輕輕觸了一下小家夥的鼻頭道,“賜兒,娘親昨晚做了一個夢哦!”
小家夥吃驚地掩住嘴,一雙眼睜得大大地問,“那娘親有沒有夢到賜兒呢?”
沈千染故作神秘兮兮地點頭,“娘親夢到小賜兒得到了一件禮物,很漂亮的禮物哦!娘親好羨慕好羨慕呀!可惜醒來後,發現是個夢,哎,娘親多想看看那禮物什麽樣子呢!”
瞬時,小家夥的臉上開了一朵燦爛的花,一屁股從甯常安的懷裏溜了下來,蹭蹭蹭地跑到床榻邊,扭着小肥腰就鑽了進去,很快就用衣袍的下擺兜着回來,小心翼翼地一件一件地擺上桌子,最後,仰起小腦袋,施恩般地朝沈千染炫耀,“娘親,娘親,賜兒給娘親看!”
沈千染一瞧,原來是一套用白玉雕刻出來的中醫器械,有小平枰、小火罐、搗藥的小盅、還有小針刀和一套梅花針。最令小家夥喜歡的是診脈時擱在病人手腕軟墊,做成一隻小老虎的模樣,活靈活現的,那眼睛上的琉璃珠,竟有些象小家夥的漂亮眼睛。
甯常安終于忍不住眸光淺淺地散開,把賜兒抱進了懷中。
小家夥坐在甯常安的膝上,開始專注地擺弄起一套特小号的中醫器具。
沈千染擔心甯常安又胡思亂想,握住甯常安的手,輕聲問,“娘親,告訴女兒,你是怎麽和爹相遇的?”
甯常安美麗的臉上湧起朵朵紅暈,眸光變得柔軟而水潤,輕聲道,“那時,你爹上京趕考,他把身上的盤纏一路上施給乞讨的人,結果連馬車也雇不起,隻好與小書童走路上京。他們走累時,在河道口洗漱時,你爹發現娘卡在激流河道的一塊大石後,你爹這傻子不識水性,就這樣爬上大石上跳下去,想把娘救上來,結果,我們倆個全被水沖走了。”
甯常安眼睛裏像裝了水,琉璃眸微一眨,明亮的水就要滴下來,她看着女兒緩緩細訴着過往,“我們倆被飄到天行山下一個與世幾乎隔絕的小山村,那裏的村民救下了我和你爹。娘的頭部在落水時受到一些撞擊,幸好那的村民都懂得一些醫理,治好了娘親。隻是娘親醒來時,已經記不清以往的事。你爹就和娘兄妹相稱,在那個小山村呆了半個月……”
甯常安突然有些驚吓地蜷縮在椅上,所有往事如潮水一樣湧現,身軀瑟瑟發抖。琉璃眸裏含煙,陷入了彼時的的痛楚。
“娘,這些都過去,不怕,不要怕……”沈千染開始後悔,不應該提起娘親的傷心事。
甯常安眸中漸漸浮上一層淚光,唇邊輕輕顫着,聲不成調,“染兒,娘是個不吉利的人……是娘害了整村的百姓!”彼時,爲了給染兒治毒,她派人偷偷到天行山上尋找刑蘭草,配出解藥。誰知蘭禦谡知情後,竟敢下令斷了天行山的水緣,活活渴死半村的人。
“娘,您還好吧!”沈千染不安地推了推甯常安。
甯常安睜大了眼睛勉強一笑,不讓眼角滾燙的淚水流下,緩緩道,“那個地方真是世外桃園,尤其是盛産一種植物刑蘭草,提練後能治很多疾病,可惜他們并不肯留下村外的陌生人,娘的傷養好後,就讓我們離去。你爹背着娘走了三天三夜的路,途中多數在小廟裏或是獵人在山間留下的臨時小木屋過夜。你爹是個老實人,不肯冒犯娘親的清譽,總是一夜呆在門外守着,那時,天氣還很冷,你爹就這樣抱着一些稻草在屋外堅持了三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