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下午四點的時候,林光宇囑咐了戴蓉幾句,拎着個布袋子去菜市場了。
因爲戴蓉身體不好,他從來都不讓戴蓉去買菜。哪怕平日裏工作再忙,他也要趕回來買好菜做好飯之後又趕回去上班,雷打不動。當然,這也成了他下崗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逛了一大圈,買了條魚,又割了幾斤肉。女兒托朋友送東西來,上門了不可能不留人吃飯,家裏雖然不富裕,可也不能弄得太寒酸了,丢女兒的臉。
還沒到樓下,就看見一些整天無所事事、家長裏短的七姑八嬸興緻勃勃的圍着一輛面包車議論着什麽,看見他了還招呼道:“老林啊你來得正好,找你的。”表現得很熱情,可臉上的笑容裏卻似乎有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光宇估計是幫女兒送東西的朋友到了,就加快了腳步走上前去。
靠駕駛位的車門推開,下來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面相有些兇,卻滿臉堆笑,很有禮貌的說道:“林叔是吧?我是林夢菲的同事,她托我給你們帶點東西來。”
“哦,你好,你好!”林光宇連忙将裝着菜的布袋換到左手,和對方握了握手,說道:“菲菲打電話了,一路上辛苦你了,趕緊上樓喝點水。”
“水就不喝了林叔,東西有點多,趕緊搬完我還要趕回沅江去。”
“那怎麽行?怎麽也要吃過飯再走!”
“真不客氣。”黑子推辭道:“您也知道,給老闆打工不自由,回去了還有事。等以後有時間了再來家裏做客。”打死他也不敢去林夢菲家裏吃飯,再說了,這飯有什麽好吃的?既拘束又難受,還不如趕緊回沅江交差,然後去好好上搓一頓。
“這怎麽要得?”林光宇連連說道。人家大老遠的來一趟,飯都不吃就走,這要傳出去,豈不讓人在背後戳脊梁骨?
可還不等他說完,黑子就拉開了面包車的後箱門,裏面大大小小、滿滿當當的東西一下子就讓他呆住了。不過随即他又想,這裏面肯定隻有一兩樣是菲菲帶給他們的。
“林叔,你們家在幾樓?”
林光宇這才回過神來,說道:“喔,四樓,在四樓。”
“那林叔你先上去,我們跟着把東西搬上去。”
“那怎麽使得?”林光宇忙說道:“你給我說是哪一個,我自己拿上去就是了,哪能麻煩你呢?”
黑子愣了一下,笑着道:“林叔,這些全都是。”
“全都是?”這次輪到林光宇愣住了,那麽大一車東西,起碼好幾十樣。女兒已經也不是沒有給他們買過東西,但基本上也就是兩三樣,這得花多少錢啊?
“哇,這麽多?菲菲真是孝順!”
“可不怎麽的?這丫頭打小就乖。老林家沒白養這麽個女兒。”
“你看見那個腳部按摩器沒有?我去商場看過了,老貴了,就這麽一個四百多。”
“那麽貴啊?”
“你以爲呢?”這位大媽撇撇嘴說道:“這可是從外國進口的,可舒服了,我們家老頭想了好久,可我始終沒舍得買。”
“我的乖乖,這麽大一車東西,得花好多錢啊?”有人不禁咂舌道。
“菲菲人漂亮又能幹,真不知道以後哪家有福氣能娶了這麽好的女子。”一大媽就歎息道:“可惜我家二子結婚了,要不我肯定拉下臉面上面去求親。”
“拉倒吧,菲菲眼氣兒多高啊,能看得上你們家二子?”
“對了,不是經常有個挺精神的小夥子來老林家嗎?是不是菲菲的對象?”
“你說的是鄉鎮府上班的那個小夥子?”
“是啊,下午不都還來了一趟嗎?”
“他啊,聽說是菲菲的中學同學,一直都追得挺緊的,不過菲菲對他沒那麽意思。”
“這小夥子挺精神的啊,人長得不錯,又在鄉政府上班,菲菲都沒看上?那要找什麽樣的?”
“誰知道啊。反正這丫頭眼氣兒高,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
議論聲傳到林光宇耳中,他不禁生出一股子自豪的快意,就跟當初年輕時被廠裏評爲優秀工人,胸前帶着大紅花遊街一樣光彩。當初不正是因爲這樣才讓菲菲她媽給相中了嗎?想想當時的場景,就跟發生在昨天一樣。可這麽一晃二十多年就過去了。他和戴蓉這輩子是沒什麽指望了,就指望着女兒能夠過上好日子。
東西一樣樣的往樓上搬,都是黑子和他帶來的一個幫手搬,林光宇好幾次想要搭手,都被黑子給攔住了。“林叔,就在這裏幫我們看着就行。這些東西,我和小五幾趟就搬完了。”
林光宇不禁就覺得,這個小夥子看起來有點兇,可性子還不錯,難怪能成爲菲菲的同事。他記得女兒所工作的酒店是沅江就高級的,據說就連外國人來了都要住她們那裏。
原本街坊鄰裏的也想上來幫忙的,可見林光宇都沒讓搬,也就都停住了。人多手雜,那麽多東西,萬一少了一兩樣,到時候就不大好說了。
而随着時間的推移,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當得知這麽多東西都是林夢菲給家裏買的時,不禁又是一陣驚歎。可誰都沒有注意到,人群裏有一雙陰沉沉的眼睛,始終一眨不眨的盯着黑子他們。
“咦,怎麽還有幾條魚?”東西搬得差不多了,才有人注意到,車上還有一個裝了水的桶,裏面居然擱了幾條魚,還活着,遊來遊去的。
“這丫頭,幾條魚也麻煩你們大老遠的從沅江送過來。”林光宇笑罵道。
黑子說道:“林叔,你可别小看這幾條魚。這幾條可都是黃牙,在沅江,就算是有錢也買不到。”
“什麽,這個就是黃牙?”林光宇頓時就愣住了。
他沒吃過黃牙,可對于沅江鳳凰湖特産的這種珍稀魚類還是有所耳聞。據說這種魚極難捕捉到,一條死的都能賣到一兩百,活的價格就更高了。他們廠長有次去沅江吃了條黃牙,回來可是沒少顯擺,說得天花亂墜,就跟吃了龍肉一般。
隻不過對于他們這些小老百姓來說,黃牙這種東西實在是太遙遠了,别說抓不到了,就算抓到了,有幾個人舍得把它弄來吃了?
圍觀的衆人也一窩蜂的湧上來看,瞬間就将魚桶圍得水洩不通。就跟林光宇一樣,黃牙這個名字聽得多了,可真正的魚卻沒幾個見過。
“嗨,還真是黃牙。”其中一個五十來歲的大伯說道:“我十幾年前還見過幾次,可都沒這麽大。這東西可不好弄,小林啊,你們家菲菲可真是費心了。”
“這丫頭,就是喜歡瞎花錢。”林光宇心裏就跟喝了蜂蜜一般,嘴上卻說道:“這麽貴的魚,買它幹什麽?吃了能成仙?”
“話可不能這麽說,這可是菲菲的一番心意。有好東西盡惦記着你們,哪像我們家那些沒出息的,盡知道變着法子的找家裏要錢。”
“我家那小子還不是一樣。叫他去找工作也不去,整天窩在家裏好吃懶做,過段時間就找你要錢,給少了還不幹,和你鬧……”
這些七姑八嬸的就開始異口同聲的批判起了自家的子女來。林光宇看着這幾條黃牙卻是犯了難。女兒的心意他當然知道,可一條魚就好幾百塊,都快頂他半個月工資了,真要讓他吃進肚子,還不心疼死?
“林叔,你可别舍不得。”黑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說道:“阿姨身體不好,這是林夢菲專門托人弄來給阿姨補身體的。魚再精貴,不也是弄來吃的嗎?好了,東西搬完了,我們就回沅江了。林叔你們多保重身體,有什麽事情就給林夢菲打電話,她現在能耐大着呢!”
“這丫頭,能有什麽能耐?還不是給老闆打工。”林光宇說道:“對了,麻煩了你那麽久,還沒問你貴姓呢!”
“我姓曾,林叔你叫我黑子就是了。”黑子客客氣氣的說道。
之所以那麽客氣,當然全是因爲趙昕的緣故,因爲他看得出來,趙昕很在乎林夢菲這個女人,否則也不至于讓他大老遠的來送這些東西了。趙昕在乎的他就不能不在乎,這是他們的生存法則。
“小曾啊,這回真是太謝謝你們了。你說你們也不吃個飯,真是的。”林光宇說道:“菲菲一個人在沅江,平日裏還要你們這些同事多關照關照。”
“林叔你太客氣了。”黑子說道:“你就放心吧,林夢菲工作挺好的,大家也都服她。”
和林光宇寒暄了幾句,黑子他們這才踏上歸程。
“黑哥,你說這林夢菲也太他媽好命了吧?我怎麽就沒有一個這麽漂亮的姐姐或是妹妹能讓大老闆看上?”車子剛開出小區,坐在副駕駛位的小五就大爲感慨的說道。
來這一趟他算是開了眼界。原來有錢人都是這樣追女人的,大把大把的鈔票砸下去,一車一車的禮物送上門,還怕女的不動心?他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夠如此豪氣,令所有女人都刮目相看,投懷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