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那種老式的兩居室,裝潢和陳設都比較陳舊老氣,甚至粉刷過的牆面已經開始泛黃,有的地方還有脫落,顯得斑駁不已。不過卻和亂扯不上半點關系,屋内的每一件東西都井然有序,明窗淨幾,沒有一點灰塵,看着就讓人覺得舒服。
“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們下點面!”趙昕剛進屋,戴蓉就親切熱情的問道。
“都吃了,還吃的是海鮮大餐。”林夢菲挽着戴蓉的手,沖林光宇翻了個白眼,“你沒看見我爸都喝得醉醺醺的啦?”
“誰,誰說我醉啦?沒,沒醉……”
“你這丫頭,讓你爸喝那麽多酒幹什麽?”戴蓉抱怨了一句,就去一旁泡茶了。
“媽,這能怪我啊?”林夢菲一臉的委屈,“我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喝起酒來我勸得住?再說了,碰見秦叔了,我還能不讓老爸和他喝啊?”
“秦學斌?你們怎麽碰上的?”戴蓉泡了兩杯濃茶,一杯讓林夢菲給林光宇端去,一杯遞給趙昕,笑眯眯的說道:“小趙啊,到家了就别客氣,來,喝點水。”
“謝謝阿姨!”趙昕連忙起身将茶杯接了過來,“阿姨你别忙活了,快坐着休息。聽菲菲說你身體不大好,可别累着了。”
“沒事,又不是幹什麽體力活。”戴蓉笑眯眯的說道,眼睛一直打量着趙昕,完全是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架勢。除了當初讓羅明假扮男友之外,女兒這麽多年來就從未帶過男生上門,毋庸置疑,趙昕肯定是帶回來給他們把關的。
其實把不把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兒喜歡,對女兒好,那就行了。
“媽,這是趙昕給你買的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适。”
“小趙,你來就來了,怎麽還買東西啊?以後别買了啊。”戴蓉說道。話雖如此,心裏卻很高興。這和東西多少、值不值錢沒關系,而是覺得趙昕這個人懂得禮數,也重視和尊重他們兩位老人。
當然,趙昕第一次登門,自然不會隻給戴蓉買了幾件衣服。東西雖然不比上次讓黑子他們送來的多,可卻更精緻,價格也更高,其中不乏國際的知名品牌。比如給戴蓉買的一個包,看似不起眼,可卻是lv的。所幸不論林光宇還是戴蓉,都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如果知道這幾樣東西就要幾十萬,估計他們壓根兒就不敢收。
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大家就坐在一起邊喝茶邊聊天。
說是聊天,其實更多的時候是戴蓉問趙昕答。林光宇喝了酒,雖然茅台不上頭,可還是覺得有些暈暈乎乎的,靠在沙發上沒精打采的。林夢菲則是親密的挨着趙昕坐着,靜靜的聽着戴蓉和趙昕之間的對話,不時嬌嗔幾句,幫着趙昕打圓場。氣得戴蓉直罵她白眼狼。
聊了一會兒,戴蓉對趙昕就更滿意了。溫和、善于言談、脾氣好,待人和善,一下子就把羅明給比下去了。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坐在一起聊天喝茶,讓習慣了寂寞的戴蓉突然覺得,這才是她想要的那種家的感覺。
“梆梆!”就在這時,一陣敲門聲打破了屋内原有的甯靜和溫馨。
“誰啊?”林夢菲起身去開門,可門剛打開,臉上的笑容就凝住了,沒好氣的說道:“你們來幹什麽?”
“哎呦,原來是菲菲回來了啊?我是說今天這裏怎麽這麽熱鬧。”門外是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似乎也喝了酒,滿嘴的酒氣。他邊說就邊往門裏鑽,林夢菲皺了皺眉頭,連忙退了一步,他就進到了屋内。
“吳廠長,你怎麽來啦?”見到這人,戴蓉慌忙站起身來,連同林光宇也搖搖晃晃的站起身。
吳廠長看了一眼趙昕,“喲呵,家裏有客人啊?菲菲的男朋友?呵呵,不錯,不錯,蠻标志的。你們坐,你們坐,站起來幹什麽?我今天就是來拿魚的,沒死吧?”
“沒死,沒死。”戴蓉就說道:“我這就去給你拿。”
“媽!”林夢菲就把戴蓉給拉住了,“拿什麽拿?那黃牙是給你補身體的。吳廠長,對不起,這魚我們不賣。”
“不賣?”吳廠長愣了一下,然後又笑了,“是嫌錢少吧?沒事,看在你菲菲的面上,你吳叔多出一百塊錢,五條魚三百塊,這總行了吧?别說什麽補不補身體的鬼話,這麽貴的魚,你爸媽舍得吃嗎?”
“三百塊?呵呵,吳廠長你還真是夠大方。”林夢菲冷冷道:“别說三百塊了,就算你出三千塊我們也不會賣。”
吳廠長臉面就有些挂不住了,“老林,這是怎麽回事?不都說好了嗎?怎麽着?臨到頭了變卦,這不是耍我是什麽?”
“吳廠長,不是那個意思……”戴蓉似乎有些害怕,期期艾艾道。可林光宇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大手一揮,嚷嚷道:“什麽這個意思那個意思的?我們就是不,不賣了,你又能怎麽着?”
“行,林光宇,有你的。你等着瞧!”吳廠長氣呼呼的就走了。
戴蓉就急了,“老林,你這是幹什麽啊?好端端的得罪吳光頭幹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個人眦睚必報的,不就幾條魚嗎?他要就給他得了。”
“媽,你怕他幹什麽?”林夢菲皺着鼻子說道:“還沒讓他欺負夠啊?以前他是廠長,爸在他手下工作,讓他幾分還說得過去。可現在呢?爸也下崗了,還怕他幹什麽?”
“你懂什麽?”戴蓉說道:“就算你爸下崗了,可我們總歸還要住在這裏不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他要想使點什麽壞,那是再簡單不過了。”
“大不了就去沅江,我就不相信他的手還能伸到沅江去!”林夢菲氣呼呼的說道。
“去沅江?你說得輕巧……”
“行了行了,都别說了。”林光宇沒好氣的說道:“不得罪都得罪了,說這些還有什麽用?我就不信他吳光頭還能把我怎麽着!”
“你啊,唉……”戴蓉歎了口氣,又強笑着對趙昕說道:“小趙,不好意思啊,讓你看笑話了。”
“沒事的阿姨。”趙昕說道:“其實我的意見和菲菲是一緻的,這魚在沅江有錢也買不到,你們就留着自己吃。這個吳廠長用不着管他,這總不能強買強賣嘛。”
“唉,事已至此,也隻能這樣了。”戴蓉顯得還是心事重重的。
經過這個小插曲後,原本和諧溫馨的氣氛蕩然無存。又百無聊賴的聊了一會兒,趙昕看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就打算告辭,可此時門又被敲響了,而且敲門聲很重,很急促讓人心裏頓時就湧出一種莫名的不安來。
戴蓉和林光宇相互看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憂慮和擔心。
門剛開打,四五個人就湧了進來,東張西望的,還有人拿着筆在紙上寫着什麽。
“陳處長,你們這是幹什麽?”戴蓉訝然問道。
“不幹什麽,就來看看房子。”領頭的是一個戴着眼鏡的中年男子,油光滿面的,肚子也挺起,就跟有了幾個月的身孕一般。他在客廳裏轉了轉,然後一本正經的說道:“通知一下你們,老林不是下崗了嗎?已經不算是廠裏的工人了,所以這房子廠裏要收回來另作安排。”
“什麽?”戴蓉一聽就急了,“憑什麽啊?這房子當初我們不是買了嗎?”
“什麽叫你們買了?”陳處長面色一沉,“你們要搞清楚,這房子是當初廠裏爲了改善大家的居住條件出錢修的,隻是暫時租給你們使用。老林現在不是廠裏的員工了,房子當然要收回來。”
“我,我們當初不是交了兩萬塊錢嗎?”
“那是租房子的預付款和保證金。我剛才叫會計算了算,你們在這裏住了十多年,租金和房屋折舊加起來總共要四萬七,所以你們還要再補兩萬七給廠裏……”
“放你媽的屁!”林光宇一聽就毛了,“這房子當初就是我們集資建房買下來的,全廠人都知道,真當我好欺負是不是?都給老子滾蛋!”
“買下來的?”陳處長冷笑着道:“那你把房産證拿出來給我看看?”
“集資建房哪有房産證?那你把你們家的拿出來給我看看?”
“林光宇,你少在這裏胡攪蠻纏!”陳處長咆哮道:“反正我今天正式通知你了,限你們三天之内搬走,并且補交兩萬七的欠款給廠裏,否則别怪我對你不客氣!”
“你……”
林光宇氣得眼睛都紅了,眼看就要沖上去動手。這時趙昕卻站起來了,走到陳處長面前問道:“廠裏下崗的不止我們一家吧?難道這些房子都要收回去?”
“那是當然。”
“有正式的文件嗎?”
“當然有!”
“那麻煩你出示給我們看看。”趙昕笑着說道:“如果廠裏真有這樣的要求和規定,我們當然不能不配合,對吧?”
陳處長就冷冷的打量了趙昕一眼,“你誰啊?這事和你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