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毒出自西域沙漠之畔,極爲稀少珍貴,想來也隻有京城瑤池舫可以販賣此毒。至于可不可解,全在尊駕一念之間。”
瑞親王接口問道:“神醫這話是何意思?”
如意清亮雙眸直視着皇上淡然道:“若尊駕相信在下便可解,若尊駕懷疑在下又豈會遵醫囑,所以在下說可不可解在尊駕一念之間。”
瑞親王一聽立時松了口氣,口中喃喃道:“有解就好,有解就好。”
皇上的心在這一刻雖松懈了幾分,更多的卻是怒氣,胸腔處好似被躲在最陰暗角落的野狼爪子狠狠的撕開一般,到底是誰是要弑君,玉貴妃?亦或是其他人,若想證明玉貴妃的清白其實也很簡單,隻不過要拿她的命去賭,若玉貴妃是被人所害必然也中了毒,倘或她因此死了,自然可以證明她的清白,若她沒事,可見那毒就是她下的,到時自己便會殺了她。
可她是依蘭朵的親姐姐啊!縱使她們之間生了嫌隙,縱使有人誣賴是依蘭朵推身懷有孕的玉貴妃落水的,但他知道依蘭朵不會那樣對她的親姐姐,在瘋癫之前,依蘭朵還曾跟自己說過,這輩子她對姐姐有虧,她奪走了姐姐最愛的男人,她那樣一個純真善良的女子怎舍得讓自己的親姐姐死,若他拿玉蘭朵的性命去賭,不管是輸是赢,玉蘭朵都難逃一死,他最終無法面對消失的依蘭朵,縱然他恨了她這麽多年,可說到底都是因爲他太過愛她,倘或有一天她回來了,他要如何對她說。
既然神醫說這藥由瑤池舫販賣,那就從藥的源頭查起,到時順藤摸瓜就會知道到底是誰購買了這歹毒之藥,他沉思片刻又慎重問道:“非我不相信神醫,我實在是感覺不出來身上有任何不适之處,倘或不解毒,離毒發之日還有幾時?”
如意豎起四根手指道:“四日。”
皇上目光沉的更深了,薄唇輕啓淡淡道:“那就勞煩你了。”
如意取銀針刺入皇上的合谷穴,銀針由下至上緩緩變成黑色,瑞親王看的心卻越跳越快,這背後的陰謀實在太可怕了,弑君大罪誅滅九族,到底是誰有這樣大的膽子和野心,竟敢朝皇上下手,他朝若揪出此人,必将他碎屍萬斷。
如意施完針,皇上又問道:“若四日之後可還有解?”
如意搖頭道:“無解?”
皇上心裏總存了想試探玉貴妃的意思,又怕真的冤枉了她,他斟酌半晌又問道:“難道在四日之前竟無任何症狀?”
如意心知肚明,皇上中了此毒,今夜還能精神抖擻的來找她必是同宮裏的哪位妃子,甚至于女子交歡過了,昨晚去了正安殿的隻有玉貴妃和皇後,皇後未能侍寝,那侍寝之人必是玉貴妃,皇上如此問她,不過就是想借機試探玉貴妃卻又下不了狠心。
下毒之事,她不敢确定是誰,但若皇上此刻死了,這最後最大的受益者不是玉貴妃,而是皇後,皇帝一死,太子名正言順登基,她再也不用擔心太子被廢,一旦太子登基,這獲益的人可就多了,厲家,慕容世家,乃至平南王都能獲益。
皇帝正準備要滅殺了慕容家和平南王,但這層窗戶紙還沒到捅破的時候,倘或他這會子死了,慕容家豈不要逃過一劫,水漲船高了,還有平南王滅殺前朝餘孽,隻殺得雞犬不留,這當中有多少是她的親人啊!這仇恨她怎能不報,除了娘親,她的舅舅,她的姨母,乃至那些人親人尚在襁褓之中的嬰孩全都被斬殺了,怪道前世老太太偷偷跟杜氏說平南王跟她有仇,這仇确是不共戴天,改朝換代本是不可逆轉的趨勢,這天下又豈能永遠都屬于一個皇族,她可以接受前朝覆滅的命運,但懷壁其罪,稚子無辜負,她絕不能接受平南王慘無人道的滅殺孩子。
想着,她斂了斂容,垂首低眸道:“第一兩日病在肌膚,一般無不适之症,第三日病入肌肉,五髒便可出現頭痛眼花,胸悶氣促,視線模糊之症,再往下便頭不得舉,目不得視,睢目眼廢,到了第四日病入骨髓便無法醫治了。”她隻不動聲色的說着,“幸而尊駕所中之毒隻病在肌膚,解法也簡單許多。”
皇上又問道:“倘或在毒發無解之前來救,可會累及性命?”
如意估摸着皇上還是想試探玉貴妃,她歎息一聲據實答道:“雖不一定會累及性命,但若非要拖到那情急之時再過來救,就算人能救回來也會虧了身子,此生怕是在子嗣上再也無望了”
皇帝臉上添了一層陰雲,如意也看不出來他究竟在想什麽,隻拿紙筆拟好了方子,本以爲皇帝拿了方子就要離開,皇帝或又問道:“不知三日之後神醫是否在此坐診?”
如意頓了頓,心中已全然明白皇帝所想,也罷!莫離憂于她有救命之恩,不管毒是不是玉貴妃所下,她若能救玉貴妃一命也算還了莫離憂一個大人情了,她點了點頭緩緩吐了一個字:“在。”
瑞親王又疑惑道:“明明屋子裏隻有紅袖篆這一味香,剛神醫都驗明無毒,四哥是如何中毒的?”
如意徐徐道:“此香無需焚燒,遇熱而散,遇水而化,就算是掌心裏的那點溫度也足以令它生發了。”
瑞親王點了點頭對皇上道:“四哥,看來隻有去瑤池舫走一遭了。”
皇上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回眸卻看見那烏黑的天空已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那躲在黑暗裏的人讓他覺得憤怒而又不安,那長長而殘破的台階竟似跨入黃泉路的橋梁,牆壁上幾盞雪白的燈盞迎風搖蕩,晃得人心裏發毛,他又道:“十弟,此番之事非同尋常,我需得親自去探個究竟,不揪出這幕後黑手,我心難安,還有那瑤池舫究竟隻是爲賺錢才賣了這種毒藥,還是根本就牽涉其中,我也該好好弄清楚了。”
如意靜靜聽着皇上的話,隻搖了搖頭一聲長歎,瑞親王疑惑道:“神醫爲何要歎息?”
“聽聞瑤池舫雖以斂财爲主,但也有極嚴厲的規矩,絕不會輕易透露買主是誰,何況瑤池舫雖是煙花藏毒之地,卻也是卧虎藏龍,高手立林,更是彙集天下之毒,倘若二位冒冒然前去,怕是打草驚草,反遭了禍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