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裏很安靜,某個病房裏傳出一聲清晰的咳嗽聲,刹那間又恢複到甯靜。李然徑直朝張敏的病房走去,在門前稍稍猶豫了片刻,而後,推門進去。
張敏不在病房裏,隻有上午那位老太太的兒子一人獨自半坐在病床上翻看着一本什麽雜志。吳姨帶來的保溫桶和熱水袋靜靜地放在床頭的小櫃子上。很顯然吳姨是找到了張敏,可他們又去了哪裏呢?李然過去打開保溫桶,裏面的飯菜沒有動過。
“你好,打攪一下,請問送飯來的老太太與這位先生去了哪裏您知道嗎?”李然想起來了,張敏住院用的名字劉宇新,她差點貿然地說出他的真名。
那位老太太的兒子木讷地擡起頭,不急不慢地說:“他們去手術室了,兄弟下午忽然嚴重胃出血……”
李然心裏一驚,忙問,“您知道手術室在什麽地方嗎?”
“我也不太清楚,你去護士房問一下吧。”
或許此時已是下班時分,護士辦裏隻有一位護士。她正忙得不可開交地配着什麽液體。聽到李然的問尋,她說,手術室在二樓,忽然擡起頭打量了一番李然,“你是劉宇新的家屬?”
“哦”李然不置可否地胡亂回答了一聲,便扭頭準備去往二樓,卻被那位護士叫住了,“你不用去了,在病房等着吧,手術馬上就完,我這液體就是爲他配的。”
“好,請問一下他做手術有多長時間了?”
“有一個小時了吧!”
李然還是下到了二樓,她不知道究竟怎麽一回事,明明上午醫生還說不大緊,再過一兩天就能出院的,怎麽忽然嚴重胃出血了呢?她推斷,吳姨可能正好趕在了張敏進手術室之前見到了他,才沒來得及叫她。
此時,吳姨一個人孤單單地坐在手術室門邊的椅子裏,眼睛緊盯着手術室的門,直到李然走到眼前才猛然回過神來。“姨,怎麽回事,你怎麽不叫我呢?”李然說。
吳姨說,“我來的時候正好人家要推他到手術室,根本沒時間叫你,等他進到手術室,再叫你也是讓你白擔心,所以我想還是不叫的好。”李然怪怨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好心,也沒再說什麽。就在那片刻的沉默中,吳姨默默的抹起了眼淚,“你不知道當時看上去他有多可憐,一個人孤零零的,身邊一個親人也沒有,看到我的時候,他激動地抓住我的手久久不想放開,這孩子……”吳姨哽咽地說不下去。
這老太太又把張敏當成自己的親兒子了李然想,她安慰吳姨,“呵呵,姨啊,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好在他的病醫生說隻要細心調養一段時間就能好,不大緊,一定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得趕快叫他回家去,這在外到處跑着,怎麽調養啊,連正常的飯都吃不好。”
“好像他一時不能回去……”李然猶豫着不知該不該說。
“爲啥?”
“詳細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馬上不能回家。還必須在外再飄蕩很長時間。”
“那麽……”吳姨的話還沒說完,手術室的門開了。
李然和吳姨立即站起來并奔了過去。載着張敏的醫療車被護士緩緩推了出來,張敏臉色蒼白地躺在上面,但他的意識顯然很正常。一經出了手術室的門,他便張開了眼睛,急切不安地環顧四周,當他确認吳姨和李然來到了他的醫療床前時,又幸福地閉上了眼睛,兩顆豆大的淚珠從他蒼涼的額角邊靜靜地滑落下來……
吳姨一隻手緊緊地抓住張敏的一隻手,另一隻手幫護士推車,“孩子啊,這下好了,沒事了,别怕,姨在這呢啊!”
李然立刻找到主刀大夫問詢情況。
李然認出來了,這位主刀的大夫正是上午她見過的那位埋頭看醫書的醫生。他說手術做得很成功,讓她放心,又囑咐,一兩天内最好先吃一些流食和容易消化的食物,但絕對不能吃生冷的食物。他的胃暫時還被麻醉劑麻醉着,吃東西可能會感到惡心,半個小時後等他有了食欲就沒事了,就可以喂他一些湯類食物,三五天後隻要不再複發就能出院。臨走時他扭頭又強調了一句:不過,他不能再受任何剌激了,最好不要跟病人談及會引起他傷心或不快的事情。李然似懂非懂地使勁點頭。謝過大夫後,追上張敏的醫療車走進了電梯。
看着醫療車裏乖得像孩子一般安靜的張敏,真不敢想像他與中午還在自己家笑逐顔開地吃吳姨做疙瘩湯的那位大男孩有什麽瓜葛。在回病房的路上,她一直在琢磨那位大夫的話:張敏的過去李然聽他說了一點,可是他與家人似乎很久都沒有聯系過,怎麽可能受到剌激?難不成今天他是受到了什麽剌激病情才突然加重的?是誰給的剌激?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樓梯口處哪扇窗門沒有關好被風刮得啪啪作響,忽然,一道锃亮的閃電劃過窗外漆黑的世界,接着,一聲轟隆隆的響聲似從頭頂**。外面又下起大雨,已是中秋了,這雨怎麽還不歇一歇啊李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