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南倔強地走出李然家,她追出來的時候,他已上了車。
李然無奈地怒吼,“趙南,我看你敢發動!”
趙南停下擰動車鑰匙的手,緩緩搖下車窗玻璃。透過淡淡的光影,李然看見他眼裏閃爍的淚光,于是心軟下來,熊熊的怒火瞬間澆滅了一大半。
“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辯白,至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他還幹幹淨淨。他來這裏不全是沖着我,沖着吳姨和小魏或許更多……”
“可你已經愛上了他,不是麽?”趙南沒有看李然,他将目光盯在方向盤上,似乎那裏有特别好看的東西。“然姐,你有選擇的權力……我知道,無論各個方面,我沒法跟他比,但是,至少我有追你的資格,而那個人,他在海峽那邊還有個沒離婚的老婆,他算什麽?”
李然呆愣在那裏,“你……你怎麽知道這些?”
“他是個名人,要想知道怎麽可能不知道?”
大風呼呼地刮過,天地間飛沙走石,雪花像石子一般打在臉上格外的疼。隻穿了件毛衣的李然打了個寒戰,被趙南看在眼裏。他将愛恨摻在一起嚷了一句,“回去吧,想凍死啊!”
工具車發動了起來,李然木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趙南下了車,抱住李然的腰,在她冰涼的額上輕輕吻了吻,“我愛你!”然後重上車,将車倒了一段距離,調轉車頭,下了院外的小土坡,向茫茫的夜駛去。
李然木呆呆地望着工具車的車燈消失在視線的盡頭,心亂如麻,她不禁問自己,“我該如何是好?”
又一陣狂風襲來,李然冷得将雙臂緊抱在胸前,這才想起該回去了。轉過身,看見風中站着的張敏。他過來爲她披上大衣,辇辇地自責,“給你惹麻煩了,對不起!”
李然瞥了一眼張敏那憂郁的臉,“跟你沒什麽關系!”
……
李然帶上之前準備好的紙筆與新廠房的草圖向樓上走去;張敏站在客廳的中央,目送她至卧室門前。
這晚,李然失眠了,腦子裏雜亂無章。一會兒想廠子裏的事;一會想今後和張敏相處的問題;趙南的話一直折磨着她。
她從頭至尾,盡量客觀地審視了一遍與張敏自相遇以來的全過程。認爲自己沒有做得太不得體的地方。别人怎麽理解是别人的事,她管不了,也懶得管。
還是沒辦法讓自己入眠,李然逼着自己去想新廠房的規劃,改了草圖的幾個不合理地方,聽到村子裏發出的雞鳴,知道天将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李被被震耳欲聾的炮竹聲驚醒。她望了一眼窗外,“這老天還真有眼,知道今天過大年。昨夜還是風雪漫天,這會兒卻綻出了溫暖的陽光,真好!”
張敏和李小魏早早就起來了。這一大一小兩個男同胞,早已成爲一對好夥伴。
由于張敏的回歸,吳姨和小魏的歡樂心情溢于言表。吳姨病怏怏的身體像吃了太上老君的健身丹,忽然間走起路來健步如飛;李小魏的從一條乖巧的小魚變成了活躍的小龍,活蹦亂跳的。
李然翻了個身,迷迷糊糊接着睡去。樓下傳來吳姨的叫聲:“然,起床吃飯了!”
“哎!”李然應了一聲,“這老太太,那麽勤快幹嗎?大過年的也不讓人睡個懶覺!”
當李然下到樓下的時候,吳姨把餃子已經端上了桌,大家都在等她。電視裏在重播昨晚的聯歡晚會,那英和王菲唱動人的《相約98》。
“打開心靈剝去春的羞色,舞步飛旋踏破冬的沉默。融融的暖意帶着深情的問候,綿綿細雨沐浴那昨天激動的時刻,你用溫暖的目光迎接我,從昨天帶來的歡樂……”小魏一邊跟着唱,一邊誇張地手舞足蹈做動作。李然笑道:“我說李小魏同志,魯班就在你身邊哈,大刀慢些揮!”
張敏邊欣賞小魏的動作邊幫小魏說話,“這叫博采衆長,魯班不沒造出原子彈麽!”
“嘿嘿!”受到老師鼓勵,小魏樂不可支,“這位王菲同志哪兒都好,歌兒唱得好,人也很漂亮,就是這打扮太誇張了。那頭發咋弄得太難看,牛角似的。”
“呵呵,”張敏被小魏的話逗樂了,“那叫别具一格,演員就是要打扮得與衆不同才吸引眼球啊。”
辛苦了半天的吳姨端了盤菜放在桌上坐下來,“你們别光記得說話,快吃快吃,天氣冷,一會兒餃子就涼了!”
……
大雪過後,山裏世界銀裝素裹。河面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半山腰往日裏的溪流,變成了飛流狀的雕塑;一群群麻雀不停地抖動歡快的翅膀,成群結隊地換着地方覓食;烏鴉展開并不動聽的歌喉,時不時地從密林的頂上飛過;雄鷹潇灑地展動清高的麗影,穿梭在潔白的雲朵下;天,湛藍得教人心碎不已;雲,潔白得讓人異想天開。五彩缤紛的山林,頑強地高奏生命不屈的凱歌,像是在默默訴說千年風霜的閱曆,在金色陽光的照耀下,更加妩媚動人。
李然家的房子背靠山嶺,院子邊上一條小土坡通往并不十分寬闊卻曆史悠久的馬路。馬路的一側緊挨着小河的河灘,過了小河,有一道山溝,山溝的兩旁是兩座密林遍布的山崗。
早飯罷,吳姨滿心歡喜地去村裏跟老鄰居們拜年。李然、張敏和小魏出去散步。
由于離村子較遠,附近沒有人家,小魏和張敏放開地練了一會兒嗓子,練嗓子的方式是胡喊亂叫。比如:
小魏狂喊,“張敏叔叔是大好人!”
張敏扯起嗓子,“李小魏是小壞蛋!”
……
李然不語,隻在一旁捂嘴偷笑。他們的聲音引起鳥兒們驚恐和好奇,它們叽叽喳喳從一棵樹飛到另一棵樹上,相互傳閱,呼朋引伴地站在遠處的樹上靜靜地觀看和傾聽這些與自己同類完全不同的聲音。
小魏和張敏俨然是一對父子,又像是兄弟,親得不得了,讓李然不時有邊緣化之感。
和以前一樣,張敏對李然沒有任何輕浮的舉動;李然覺得奇怪,張敏不在的時候想他,而他回來後又覺得自己荒唐——這樣平平靜靜哥們兒般的關系蠻好!
一隻烏雅哇哇叫着從他們頭頂飛過,落在前方一棵高高楊樹上它的巢中。張敏盯着那隻烏鴉幽默了起來,“枯藤老樹烏鴉,小橋流水人家……說的就是這兒?”
李然故作嚴肅,“呀,那得去問問馬緻遠老先生。”
“上哪兒去問?”張敏泯嘴笑道。
“有兩條道兒,一、上天堂;二、下地獄……”
小魏裝作着急,“小姑,快,快引路!”
三人笑成了一團。
李然兜中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号,她接起電話,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你是李然嗎?”
“我是,您是?”
我們是鳳城北城派出所的民警,你們廠的趙南昨晚因與人打架現已被拘留,希望你過來協助我們的工作……”
李然的頭嗡的響了一下,“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