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生慢性子,輕手輕腳,如同鬼*魅一般無聲無息,一有人催,他便擺着手,口中慢悠悠道:“不慌,不慌。”
因而黎缪踏入青冥殿的時候已是二個時辰後,墨元灏倚在殿中桌案後的榻上,見黎缪的身影出現,原就陰沉的臉更黑。
“你幹脆明日再來罷了。”鐵青着臉,墨元灏丢開手中持着的毛筆,背脊靠入身後的榻椅,語氣冷冽。
“黎缪見過王。”黎缪高瘦的身軀緩緩走至桌案前,他慢吞吞鞠了一躬,不急不慢道,“不知何事惹咋們高貴偉大的王動怒了?”
黎缪擡起那雙清亮狹長的眼眸,望向墨元灏黑沉的表情,唇邊勾了一抹淡笑。
“還有誰!?你!”墨元灏挑眉,抄起手邊的硯台砸過去。“從太醫院至青冥殿要走兩個時辰?黎缪,黎缪,你當真是荒謬!”
兩個時辰,半個王宮都走遍了,他磨蹭的功夫又長進不少。
“謝王誇贊,臣必當越加努力。”輕輕一躲,黎缪避開丢過來的硯台,硯台随即哐啷一聲碎在了富麗的地毯上。
“黎缪,總有一天我要命人拆了你太醫院的藥房。”墨元灏起身,他走下台階,高大的身軀立在黎缪跟前兩步之遙。
“若王真命人拆了,那黎缪剛好可以離宮歸隐田園。”黎缪揚唇,臉上帶了嬉笑之色。
“哼。”墨元灏冷哼一聲,暗沉的臉色終于有所緩和,他轉身走至殿中的軟榻上坐下,揚了揚下巴示意黎缪。“坐。”
“謝王賜座。”清亮的眸子皆是笑意,黎缪沖着墨元灏作了一揖,爾後晃晃悠悠踱到榻前,坐穩之後方才開口問,“不知王召見有何要事?”
墨元灏沉默了片刻,黑眸定定望向殿中牆壁上挂着的一副畫像,黎缪擡眼望去,那畫像上的女子正是木青幽,西梁已故的王後。
眉頭輕輕蹙起,黎缪心中一陣感概。
他與墨元灏人前以君臣相稱,人後卻是如兄弟一般,因而他的一切黎缪再清楚不過。
墨元灏還是太子時痛失所愛,登基一年後去民間暗訪時偶遇黎缪,得知他便是隐世神醫,随後半年皆是親自登門,黎缪終是被他的誠意感動出山,他入了太醫院,一晃便是兩年。
墨元灏與他一見如故,關系早已超出君臣,他視黎缪爲友人。黎缪醫術高明,墨元灏也是時常在他面前說,若是早些年認識他,或許青幽便不會死。
每一回喝醉酒,墨元灏與黎缪說出這番話時,一國之君的高貴男子竟也落下了男兒淚,他淚流滿面,然後開始一壺壺灌酒,直至爛醉如泥。
那一刻,黎缪突然覺得自己不碰男女情*愛是對的,不愛便不會痛,墨元灏就是最好的例子。
“又想她了?”黎缪眸子掃向墨元灏失神的側臉。
墨元灏不語,沉寂良久終于收回視線,他轉頭看着黎缪,聲音淡然無波動:“黎缪,有沒有一種藥能讓人忘卻所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