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将軍桓溫準備攻打成漢,可是他手下的将領僚佐全都認爲不可行。這令桓溫非常郁悶。
這時江夏相袁喬對桓溫說:“攻取天下這樣的大事,本來就不是按常理所能預測的,意志堅定、智慧高超的人自己在心中作出決定就可以了,何必非要等衆人的意見全都統一呢?”
桓溫大喜:“哈哈,我終于找到知音了!說實在的,我并沒有多麽在意别人的看法怎麽樣。我看中的是這個時機——成漢小國國主李壽去世之後,他的兒子李勢即位三年了,他驕奢淫逸,殺人奪妻,不理國事,殘害大臣,濫用刑法,很不得人心,造反叛亂者此伏彼起,北方近鄰趙王石虎貪圖享樂,并沒有心思攻伐奪取成漢之心。所以我們必須抓住時機,提前占有成漢,決不能讓這個地盤落入石虎之手。我所憂慮的是,一旦出軍,那麽北方的胡虜背後襲擊咱們,如何是好啊?”
袁喬說:“成漢的優勢在于地勢的險固和位置的偏遠,所以石虎攻打起來,不如咱們有諸多便利條件。而成漢正因爲依仗着這點兒優勢,防備必定有所松懈。如果派一萬精兵對他們發起突然攻擊,等到他察覺以後,我們已經穿越過了他的險要之地,一次交戰就可以擒獲他。蜀地物産富饒,人口衆多,諸葛亮用它與中原抗衡,如果我們得到而占有了此地,這将對國家大有好處。”
桓溫聽得津津有味,見袁喬不說了,便連連催促:“很對,繼續說下去。”
袁喬說道:“很多人都擔心咱們大軍西進以後,北方胡人一定會乘虛攻打江南,這個問題應該不用擔心——胡人聽說我們萬裏遠征,也會認爲咱們國内設有嚴密的防備,一定不敢輕舉妄動。縱然他們有所侵擾,沿長江布防的各路軍隊也足以抵禦防守,肯定沒有什麽大問題。”
桓溫哈哈大笑:“真所謂英雄所見略同啊!這次戰役就看你的了。”
于是桓溫更加堅定了進軍的決心,他向朝廷進上表章之後,就立即行動:将留守的事務委托給安西長史範汪,讓周撫擔任都督梁州的四郡諸軍事。
桓溫讓袁喬率領二千人作爲前鋒。他自己率領益州刺史周撫、南郡太守谯王司馬無忌作爲主力緊随其後讨伐成漢。
晉朝廷收到桓溫的奏章後,君臣上下都認爲蜀道艱險遙遠,桓溫的兵力不足而又深入到敵國内部,都爲此擔憂,隻有劉惔認爲桓溫一定能取勝。
何充問道:“爲什麽你就認爲他能打勝仗呢?”
劉惔說:“桓溫是個善于玩賭博遊戲的人,平時他玩這種遊戲的時候,非常謹慎,不能肯定取勝的他就不幹。所以,我認定,他有十足的把握才決定出兵的。隻是恐怕他攻克蜀地之後,這小子狂妄自大,最終要在朝廷專權罷了。”
何充半信半疑,從擔心桓溫不能取勝,轉而又憂慮将來桓溫專權了。
這時候,士兵來報,說:“捉到兩個尼姑,說是從江北過來的,都懷疑是奸細。”
何充趕緊說:“在哪裏呢?”
士兵回答:“就在相府門外呢?”
何充說:“有請!不……不對,應該說是帶進來。”
士兵将兩個尼姑帶進來,何充跟劉惔一看兩個尼姑很大氣,也非常清秀。又見兩個人還被綁縛着雙臂。就說:“趕緊松綁啊。”
士兵不敢怠慢,趕緊給兩個尼姑解開了繩子,然後退了出去。
何充說:“對不起,讓兩位受驚了,你們從哪裏過來的呢?我是何充何次道。”
年齡稍長的尼姑說:“我是比丘尼安令首,這一位是慧慈,我們兩人都來自趙國。聽佛圖澄大師說起過會稽太守何充幫助他修建塔寺的事情。我們并不是什麽奸細。”
何充說:“佛圖澄大師還好嗎?”
安令首說:“大師很好。雖然110多歲的人了,還在四處雲遊呢。”
劉惔突然笑了起來。
何充跟兩個尼姑都感覺莫名其妙。
何充問道:“你爲何突然發笑呢?”
劉惔說道:“懷疑你們是奸細,也是有道理的。一般來講,僧人遠離軍隊、國家、政治,但是你們的大國師佛圖澄并非如此,聽說他神通廣大,還時常參與國政,爲軍隊打仗預測吉兇呢。所以應該說,你們到底還是有些可疑的。”
何充一聽,也感覺劉惔這個問題提的很好。
隻見比丘尼安令首微微一笑,緩緩說道:“施主說錯了。神通廣大、能爲打仗預測吉兇,跟充當奸細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事情。大師與我等佛教弟子,慈悲爲懷,向來以普度衆生爲己任,所以制止戰争,制止殺戮,一直是佛圖澄大師倡導和親力親爲的,他能預測吉兇,恰恰說明他爲了減少戰争,減少殺戮做出了努力。近些年來,我們親眼所見,佛圖澄大師就曾多次奉勸我們的天王不要攻打别的國家,盡量少殺生,不殺生。難道你們聽說過我們的國師撺掇和支持石勒、石虎逞強鬥狠、炫耀武力了嗎?”
這幾句回答,讓劉惔這個清談高手啞口無言。
何充一聽就笑了,他佩服尼姑的能言善辯,他笑劉惔的無言以對。
何充說:“真想那位佛圖澄大師啊,我們分别也有十多年了吧?多麽希望還能再見到他啊!你們兩位可以住到建福寺裏,那裏條件還不錯。”
劉惔說道:“是的,建福寺可是何尚書用自己的一處宅院修建的。他對佛教特别心誠、特别支持啊。”
比丘尼安令首和慧慈兩位尼姑連忙站起來,說道:“阿彌陀佛!謝謝施主。”
于是她們就住在建福寺裏靜心修持、接濟窮人。
但是何充已經沒有機會再見到佛圖澄了,因爲此後不久,他就去世了。
攻打成漢并不是說說那麽容易。
公元347年三月,桓溫率軍抵達彭模。參軍孫盛提議:“應該兵分兩路,分頭并進,這樣的話,漢軍迎擊咱們的隊伍力量就分散了。”
袁喬說:“我不這麽認爲。如今咱們孤軍深入萬裏之外,勝利可以建立大功,失敗則都将面臨死亡。咱們應當聚合力量,齊心協力,握成一個拳頭。以争取一戰成功。如果兵分兩路,則衆心不一,萬一一方失敗,讨伐蜀漢的大事就完了。不如以完整的軍隊前進,扔掉釜甑一類的炊具,隻帶三天的軍糧,以顯示義無返顧的決心,肯定可以取勝。”
桓溫基本聽從了袁喬的意見。但是做了“微調”:留下參軍孫盛、偏将周楚帶領瘦弱的士兵守衛輕重裝備,桓溫親自統率步兵直接開赴成都。
桓溫進軍,遇上了漢主李勢的堂兄鎮南将軍李權,三次交戰,三次都以桓溫獲勝,李權的軍隊隻好倉惶潰逃回到了成都。李福的屬下、鎮軍将軍李位到桓溫那裏投降。漢主李勢的叔父、右衛将軍李福進軍攻打彭模,孫盛等人奮力反擊,趕跑了他。
李勢把全部兵衆都調往成都的城郊迎戰,準備跟桓溫做最後一搏。桓溫的前鋒部隊出師不利,參軍龔護戰死,流箭射中了桓溫的馬頭。兵衆見狀十分害怕,想要撤退,而負責擊鼓的官吏卻誤擊了前進的鼓聲。袁喬急中生智,将錯就錯,他拔出戰劍,聲嘶力竭地大聲呼喊:“成敗在此一舉,敢于後退的格殺勿論!”督促士兵奮力攻戰,終于打敗了李勢的軍隊。
桓溫乘勝長驅直入抵達成都,放火焚燒了北城門。成漢人驚慌失措,再沒有繼續抵抗的鬥志了。
漢主李勢一看大事不妙,竟趁夜打開東門逃跑了。跑了幾十裏地之後,又感覺灰心喪氣,他思前想後:“還不如主動投降,落個态度較好呢。”内心糾結了許久,終于打定主意投降。便讓散騎常侍王幼給桓溫送來了請求投降的文書。
第二天,李勢便拉着棺材,雙手反綁于身後來到了桓溫的軍營門前投降。桓溫爲他松開了雙手,焚燒了棺材,把李勢及宗室親屬十多人派兵押送到了建康。
桓溫任用成漢司空谯獻之等舊官吏作爲參佐,選賢任能,鼓勵生産,蜀人十分高興。
但是成漢過去的一些舊臣,如尚書仆射王誓、鎮東将軍鄧定、平南将軍王潤等人并不甘心失敗,他們全都起兵反叛,各自擁有兵衆數萬。桓溫親自攻打鄧定,讓袁喬攻打王潤,全都大敗了他們。桓溫命令益州刺史周撫鎮守彭模,斬殺了王誓、王潤。
桓溫在成都逗留了三十天,整頓部隊後返回了江陵。李勢抵達建康,被封爲歸義侯。
船經三峽的時候,桓溫發現了一個“問題”。
有一個士兵,見兩岸樹林裏有很多猴子,便捉了一隻小猴子,帶到了船上東行。而那隻“猴媽媽”見“孩兒”被捉,便緊追不舍。它沿江跟着船行走了一百多裏,一路哀嚎啼哭。大概最後感覺到“救子”無望吧,一下跳到船上,氣絕身亡。
有個老兵說道:“聽說猿猴啼哭,會痛苦地肝腸寸斷,不知是真是假。”
于是士兵剖開母猴的肚子,一看,确實如此,母猴的腸子已經斷成一截一截的了。
桓溫了解了事情經過,看到竟然有這麽殘忍、狠心的士兵,便把他痛打二十軍棍,趕出了自己的隊伍。
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桓溫除了擁有堂堂英豪之氣外,也有俠義柔情的一面吧。
桓溫非常感謝這次戰役的“第一功臣”袁喬,将他提拔爲龍骧将軍,封湘西伯。但是僅僅過了一個多月,袁喬就去世了,死時年僅三十六歲。桓溫爲此非常悲痛惋惜。
至此,東晉統一了南方,與後趙隔秦嶺淮河對峙。
桓溫滅掉成漢,聲名大振,朝廷因此對他非常忌憚。會稽王司馬昱隻得擢升揚州刺史殷浩處理朝政,以抗衡桓溫日漸增長的勢力。
公元348年(永和四年),桓溫以平蜀之功升任征西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封臨賀郡公。
當然,桓溫将軍在這次大戰中除了功成名就之外,還有一個“重大收獲”,就是得到了李勢的妹妹,一個絕代佳人。
自從桓溫将軍有了這個“尤物”之後,自然愛不釋手,視之如掌上明珠,也着實嘗到了老牛吃嫩草的味道。
但是,紙終究包不住火啊。他桓溫的“第一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而是堂堂的晉明帝之女、心高氣傲的南康長公主啊!她得知丈夫桓溫在外邊新“包養”了一房漂亮“小三”,自然妒火中燒,便雄赳赳、氣昂昂地帶着幾十個丫環婆子手持刀劍棍棒,沖着這位美麗“小三”的住所“殺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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