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石虎所統治下的後趙,在當時華夏大地,應該算是地域最廣闊的國家了,他國庫裏收藏囤積國内的、國外的奇珍異寶、金銀珍珠,車載鬥量,堆積如山,不可勝數。但是他總是覺得這些還遠遠不夠。見四處征戰仍然撿不到便宜的石虎,貪欲得不到滿足,隻好調整思路,把“對外作戰擴地盤”轉變爲“眼睛向内挖潛力”,那就是挖墳盜墓。
作爲一個皇帝級别的人,跟常人一樣,都知道“盜墓”是不光彩的,所以,他不用“盜”,明搶就得了呗!于是派出得力的心腹大将帶領軍人,把前代能打開的陵墓全都挖掘開,奪走了其中的金銀玉寶等等。
但是,這些收獲,也不能徹底改變石虎因對周邊作戰失利帶來的掃興心理。
這時,從南方來了一個遊方僧人,名字叫做吳進,大概在南方受了窩囊氣,于是找了個機會,向石虎進言說:“啓禀天王陛下,據我的推測,在國家大事上,将有個天大的秘密,不知當講不當講。”
石虎說道:“說罷。”
吳進說道:“咳,胡族的命運将要衰落了……”
天王石虎一聽,心猛地一沉,人差點兒從龍椅上蹦起來:“什麽?”
吳進說道:“按說不該說啊,但是,又應該說出來:胡族的命運就快終結了。”
石虎這回算是徹底聽清了,雖然他也感覺有這麽一點兒苗頭,但,這是可以說出來的嗎?誰這麽膽大包天呢?便大喝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你住口!竟敢在這朝堂之上妖言惑衆,左右,給我拉出來把他五馬分屍吧。”
吳進急忙說道:“陛下且慢。我既然這麽說,就有這麽說的道理。也有破解災難的辦法。陛下難道不想聽聽嗎?”
石虎擺了擺手,制止了那些虎贲中郎将撲上去的進一步動作。他說:“那你就說說吧,如果你瞎編亂造,說的沒啥道理,小心你的狗頭。”
吳進急忙說道:“陛下跟衆位大臣都應該看到了,近年來北方遊牧民族打仗沒有江南晉朝那邊順利。北方鮮卑和西涼都歸順了晉朝,而且晉朝勢如破竹一般平定了成漢李勢朝廷,占有了西蜀大片土地。這就明明白白說明,南方晉朝氣數正旺,而另一方的氣數将要衰亡啊。”
石虎說道:“那你再接着說說,有何削弱江南晉朝,讓大趙國一方氣數興旺的方法呢?”
吳進得意地說道:“要讓正在走向複興的晉王朝走下坡路,這個方法就是,盡量多地讓晉人從事最艱苦的勞役,讓他們給大趙國當奴仆,以抑制他們往上走的氣勢。”
石虎對這樣的鬼話半信半疑,但他采用“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辦法,想盡各種辦法虐待晉人。
但是,從石虎的一系列行爲來看,他确實喪失了相當的自信力。
石虎讓尚書張群征調靠近都城各郡的男女尤其是黃河以南的勞力十六萬人,車十萬輛,運土到邺城以北,修築華林苑及漫長的圍牆,占地方圓數十裏。
司徒申鍾、太史令趙攬等人上疏,陳述目前天文星象錯亂,百姓四處逃荒、啼饑号寒。
石虎勃然大怒,說:“我不管百姓是死是活,即使宮苑和圍牆早晨建成,而我晚上就死去,也死而無憾。”
爲加快施工進度,石虎督促督促張群讓人們點燃燭火,夜不停工。施工趕上三伏天,天降暴風大雨,累死病死的人達數萬。
各郡國先後送上蒼麟十六隻,白鹿七頭,石虎命令司虞張柱馴化它們,以便讓他們駕駛芝蓋車,舉行盛大朝會時在殿堂庭院展示,來“顯擺”後趙及其國主得到了上天的幫助。
公元348年九月,石虎命令太子石宣到全國各地的山川祈求福祉,順便可以随處打獵。石宣乘坐着天王平時打獵使用的特制大型獵車,車子以鳥羽華蓋裝飾着,士兵們高舉着天子旌旗,率領着十六路軍隊共計十八萬士卒的人馬浩浩蕩蕩從金明門出發。
石虎從後宮登上陵霄觀遠遠眺望太子出行的壯觀場景,笑着說:“哈哈,我家父子如此,除非天崩地陷,還有什麽可愁的呢?即便洪水滔天,又跟我家作威作福有啥關系呢?我隻管去抱兒子逗孫子,終日享受天倫之樂吧。”
石宣每到一地停留,就讓士兵和百姓一大清早圍成長長的大圓圈,四邊各有一百多裏,然後從周遭往中間驅趕禽獸,到傍晚讓禽獸全都彙集在他的中心住所附近,讓随從的文武官員全都在他的周圍侍立,陪同他跟姬妾們射獵。
最後圈子越圍越小,軍民共同再把禽獸圍攏起來已經是黑夜了,太子命令軍士們點燃無數隻火炬,火炬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晝。石宣命令強勁騎兵一百多人馳馬向這個小圈子中射箭,石宣和姬妾們乘車觀看,直到禽獸全被射死才停止。
如果出現個别禽獸逃出圍圈,負責圍守該地段的人,有爵位的就剝奪他的馬匹讓他步行一天,沒爵位的人就責罰他一百鞭。士卒饑寒交迫,死亡的人有一萬多人,所經過的三州十五郡,物資儲備全都因爲太子遊獵而揮霍無遺。
既然石虎聲稱太子石宣跟秦公、太尉石韬同樣受到他的寵愛,而且還讓他們按日輪流批閱裁決尚書的奏章,所以石虎也給了兒子石韬一樣的待遇,讓他也仿效石宣去巡遊射獵。
于是太尉石韬繼石宣之後也浩浩蕩蕩帶領大隊人馬出行,從并州到秦州、雍州,情況和石宣完全一樣。
對這樣的安排,太子石宣當然非常不滿。他對石韬能夠和自己勢均力敵、并駕齊驅很惱怒,對他同樣受到父王的寵愛咬牙切齒。
宦官趙生得寵于石宣,在石韬面前不受寵愛,這個時候一看,“哦,挑撥二人對決的機會終于來了。”于是就暗地裏勸說石宣除掉石韬,他說:“殿下,您是可忍孰不可忍啊。殿下是太子身份,他石韬隻是個太尉,他憑什麽要跟你一樣待遇呢?”
太子石宣恨恨地說:“這都是父王糊塗偏心,寵着他石韬,才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趙生說道:“這是次要方面。主要還是這個石韬沒認清自己的位置,缺乏自知之明。如果他是個明白人,就不會出行的時候,跟太子一樣的威風了。再說,他是有意要跟太子殿下争奪太子之位了吧?”
太子石宣一聽,更是火冒三丈,從此開始有了殺石韬的打算。
而恰在這個時候,太尉石韬将從南方得到的幾名美女獻給了父王石虎。石虎正在石宣不及時上報“偷墳掘墓”的進展情況大罵石宣呢。
石虎說道:“你這太子,北方這幾個漢墓挖掘了好幾個月了,珍寶早就收了上來,也不及時告訴父王,真後悔當初怎麽讓你這糊塗蟲當上了太子。早知如此,還不如讓石韬當呢。石韬肯定比你聰明能幹……”
太子石宣跪在大殿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黃一陣,真恨不得當場殺死石韬和父王石虎。
石虎繼續說道:“咳,誰讓你比石韬大兩歲呢,罷了,既然立了你當太子,那就還是讓你當着吧。隻是父王真的有點後悔啊,後悔當初沒立石韬當這個太子!”
這個時候,石韬偷偷地在心裏樂開了花,而石宣太子心懷怨恨、憤憤不平地走了出去。
石韬更加狂妄驕縱,石宣殺心越來越重。
有句話叫做:上帝想讓誰滅亡,就會先讓他瘋狂。
過了幾天,石韬在他的太尉府找人建造東堂,故意起名叫“宣光殿”,而且所使用的梁的長度爲九丈。這是石韬明顯在忘乎所以地“鬥氣”。
宦官趙生趕緊将這個信息透露給太子石宣。
石宣一聽就氣壞了:“你石韬不是君王和太子,哪有權力建造九丈長梁标準的‘樓堂館所’呢?而且起的名字明明就是讓我石宣死光光的意思啊,這不是騎着我的脖子拉屎嗎?我決不能容忍他這樣的目中無人!”
于是石宣帶領東宮衛隊,浩浩蕩蕩“駕臨”石韬的太尉府。進去一看,果然東堂即将落成,“宣光殿”的牌匾已經赫然挂在上面。石宣讓人丈量,梁長果然九丈。
石宣當場行使太子的權力,命令手下士兵把正在這個建設工地的工匠全部殺死,将超越祖宗制度的梁截斷,然後,太子石宣得意洋洋率領東宮衛隊打道回了東宮。
石韬并非善茬,豈肯善罷甘休?他另找了工匠繼續建設“宣光殿”,并且将橫梁的長度增加到十丈!
是啊,鬥氣咱就鬥下去,誰怕誰啊?(本作已與3G書城簽約,并上架)
宦官趙生匆匆趕來向石宣報告這一新情況。
石宣對他的心腹楊杯、牟成和趙生說道:“真沒想到,這小子竟然狂傲不羁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他有恃無恐,小和尚打傘——也太無法無天了吧!既然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的底線,那就别怪我不客氣了。這個事情就交給你們幾個了——如果你們能夠殺了他,那等我登上皇位之後,石韬的封國和爵位就是你們的了。”
石宣看了一眼楊杯、牟成還有趙生,發現他們似乎無動于衷。
太子石宣陰險地笑了笑,然後和盤托出了他的陰謀:“哈哈,你們放心吧。我既然這麽說就有十足的把握。你們想想,石韬死了,父王會怎麽辦呢?他肯定去太尉府吊喪。到那時,我東宮的人馬趁此機會就可以幹那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了,而這件大事還有不成功的道理嗎?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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