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江啓明便出現在了醫院的門口，徑直來到了李仁道所在的病房。

他不知道那天李棠是怎麽從李仁道的病房裏出來的，也不知道兩個人在這間病房裏說了什麽，總之，完成了手頭上任務的申老師離開醫院之前，跟他提過一嘴，李仁道雖然醒過來了，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的情緒總是很低落。

說到底，李仁道心情好不好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甚至覺得在這過去的二十年裏，李仁道就應該一直活在愧疚和後悔中。

經過手術，李仁道醒過來之後卻并沒有辦理出院，而剛剛他從醫院那邊打聽到的情況是，李仁道的女兒李棠，僅僅隻是在恰好碰到自己的那一天來看望過李仁道，除此之外，甚至連其他人都沒有來過。

昏迷了這麽久才醒過來，身邊居然連一個陪着他的人都沒有……

人要是活到這個地步，似乎也有些太可悲。

當然，江啓明現在的想法無非就是感慨，畢竟就現在來看，大局已定。

在病房敞開的窗邊，還站着一個背影熟悉的男人，隻是那個背影再也沒有像記憶中那樣那麽挺拔，此刻看來，甚至還有些萎靡不振。

不過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自從周彬落在自己手上之後，自己并沒有要他的性命，而是給他安排了一個容身之地，有事沒事還過去看過他幾次，爲的其實就是等待李仁道醒過來之後，要讓他們面對面。

“小江，你都知道了吧？”躺在病床上似乎依然在承受着病痛的折磨的李仁道看見他緩緩地走進來之後有氣無力地說道。

“除了望安戰事，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沒去管提前被人帶到這裏來的周彬此刻爲什麽見到了李仁道卻選擇站在窗邊不說話，江啓明拉了一把凳子，坐在了李仁道的病床旁邊。

眼前這場景，還真是……從來沒想過。

“哈哈，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着呢……”不知爲何，現在明明處于弱勢的李仁道在面對江啓明的時候還能笑出聲來，甚至還表現出一副根本就無所謂的樣子。

“……”面對眼前這個樣子的李仁道，江啓明突然隻覺得無趣。

“小棠……應該給你看了我存在電腦裏的那封寫給你父親的道歉信吧？”見江啓明不說話，卻又好像是在意料之中一樣，李仁道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小江，是我對不起你父親。”

“當初莉莉好心收留江照野，要不是看在你是江照野的兄弟的份上，莉莉怎麽可能讓你住進家裏？”

沉默了許久的周彬在這個時候突然情緒崩潰地大喊道，大步走到了李仁道的病床旁，彎下腰用着怨恨的眼神瞪着那個前一秒還能笑出聲的男人。

“當初莉莉要是沒收留你，要是江照野那個時候看穿了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他們肯定就不會死！”

“你現在面對我和江啓明的時候居然還能笑出聲，你這個瘋子！大概這二十年以來你從來沒有爲自己的所謂所謂愧疚過吧？”

“也是，指望你這種人爲自己所犯下的錯道歉和愧疚，我還不如指望有一天我可以親手殺了你！”

周彬的語氣越來越激動，下一秒，在積累了那麽多年的恨意的催化下，他死死地掐住了李仁道的脖子。

今天就算是江啓明爲了李棠而要攔着自己殺掉李仁道，就算是江啓明要殺了他，他就是死，也要讓李仁道這種人血債血還！

在掐住李仁道脖子的那一瞬間，周彬是如此渴望能看到李仁道眼中的愧疚、後悔亦或者是害怕，然而，哪怕自己手上的力度已經一點一點在加大，對上李仁道的視線的時候，他看到的卻是一片茫然。

茫然？

李仁道就連現在都不願意放下這幅譏諷的表情？

他這種爛人到底有什麽好高高在上的？

“你現在，不就做到了嗎……”

那雙眼睛的主人輕輕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