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江城市市長高平一上班就來到了江城市公用事業管理局。上周六，高平對“鴻運公司”老闆李廣德許下了諾言。今天，他是專門來找馬嘉催付工程款兌現承諾的。
高平的轎車一開進公管局的大院，收發室的王長發就從屋裏跑了出來。六十多歲的王長發晚上打更，白天在收發室收發文件和報紙。
“高市長來了。”看着高平鑽出轎車後，王長發問。
高平說：“哦，你們馬局長在嗎？”
王長發說，昨晚沒見到馬嘉回來。聽了他的話，高平沒再言語，邁開雙腿走進了公管局的辦公樓。早來的員工們正在進行着清掃工作，于走廊中看到高平的人，都與他打着招呼。
“高市長好！”
“高市長來了！”
……
……
背地裏，員工們悄悄地議論着。
“高市長這麽早幹啥來了？”
“誰知道！”
……
馬嘉的房門緊鎖，支部書記魏躍權的房門也緊鎖。還好，三個副局長之一的李文久的房門總算開着。
“李文久，馬嘉沒來？”
背對着門口，正在看報紙的李文久聽到有人叫自己回過身來，站起說：“哦，是高市長。馬局長沒回來嗎？我不知道啊。”
高平說，馬嘉的辦公室門鎖着呢。
“噢。馬局長因爲住在樓上，一般情況下到辦公室都比較早。高市長，您先坐一下，我到樓上看看他是不是因爲有什麽事兒還沒下來呢。”
李文久說完，“噔噔噔”地跑出了辦公室。很快，他又“噔噔噔”地跑了回來。
“高市長，馬局長沒在宿舍。那就是沒回來吧，我現在就打電話幫您問一下。”李文久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道。
高平一擺手，說：“不用了，我自己打吧。”他面沉似水，走出了李文久的辦公室。
……
……
“馬嘉，我是高平。你現在在哪兒？”坐在車上，高平在手機裏對馬嘉說。
“哦，是高市長啊，你好！我還在甯陽沒回去呢。你…”
“馬嘉，公管局的事情這麽多！你怎麽還不回來？上周五你不就回甯陽了嘛，還沒在家呆夠嗎？啊？”
此刻的馬嘉，剛剛進到鍾曼等待他的賓館大廳。他坐在了大堂的沙發上，說：“高市長啊，你找我有事兒？”
“廢話！我都到你辦公室啦！”
一聽高平去單位找自己，馬嘉就猜出他一定是爲李廣德催付工程款去了。
“高市長，我得周三才能回去。有什麽事兒，我回去再說吧。”
馬嘉的嘴角掠過了一絲陰笑。他本來想一會兒和鍾曼再來一上午的“歡樂戰”以後，下午就與她一起回到江城市。可是，一聽到高平迫不及待的口氣，便立刻改變了主意，他決意折磨高平。
“什麽？誰給你的權利？馬嘉，你是不是有點兒拿大了。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撸了你！”高平氣急敗壞地大聲嚷着說。
馬嘉“哈哈”大笑，說：“好啊。高市長，馬某求之不得啊！不過，這事兒你得先和陸市長打聲招呼。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陸市長委托我在甯陽辦點事兒。怎麽，陸市長沒向你請示嗎？”
“真他媽狗仗人勢！”高平心裏罵着，口氣卻緩和了下來，說：“哦。馬局長，我不知道啊。我找你呢，主要是爲了‘鴻運公司’工程款的事兒。你看看，能不能先給财務打個電話，讓财務先把錢付了，你回來再把字補簽上？”
“噢。爲這件事兒啊，高市長的意思屬下明白啦。還有什麽事兒嗎？”馬嘉說了一句含糊其詞的話。
“沒有了。”
“高市長，我看你還是跟陸市長核實一下我留在甯陽爲他辦事的事兒。你可别以爲我打着領導的旗号，違背你的意思。要不，你問問闵書記也行，他昨天晚上就回去啦。”
“不用了，不用了，你把陸市長的事情辦好，是第一位的！”
……
……
高平剛和馬嘉通完電話，手機就響了。
“高市長，您電話一直占線。怎麽樣，馬局長把工程款撥了嗎？要錢的可都在我辦公室門口堵着呢！”李廣德說。
高平的腦袋“嗡”一下，他剛要說話，電話裏變成了女人的嗲聲：“高哥，我是田田啊，前天晚上沒陪上您不好意思呀。春瑩跟我說了，您很棒！您讓馬局長快點把錢撥過來，我和春瑩兩個人一起伺候您！您要是辦不到呢，我和春瑩可就追到您家去要喽。哈…開玩笑喽，别當真呀。”
“呵呵、好好！你跟李老闆說，我剛從公管局出來。馬局長從甯陽回來就辦，就一半天的事兒。”高平強笑着說。
……
……
回到辦公室的高平，狠狠地将手裏的皮包摔在了沙發上。
“***！誰***都敢和老子叫闆！”
高平坐在辦公桌前，抄起了電話筒：“魏躍權，你他媽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
……
“高市長，您找我？”
“魏躍權，你看看你，又他媽肥了！真是沒心沒肺，連個正經位置都沒有了，還整天價胡吃海塞的呢！”高平沒好氣地說。
這他媽是和誰生氣了。幹不過人家卻拿我出氣！你以爲我是好惹的嘛！
魏躍權冷笑着說：“高市長，我魏躍權是沒心沒肺。可是那些有心有肺的，像什麽叢林啊劉忠良啊不也沒坐到想坐的位置上嗎？雖說叢林當上了教育局長，可人家并不感謝你！”
“你，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魏躍權到了沙發上。
“高市長，市政府各部門領導班子大換血…好家夥，這一通折騰，你也沒把我安排到一個地方啊。哪個部門都有正局長，就公管局沒有，你爲什麽不安排一個啊？我說的意思你還沒明白？兵熊熊一個，将熊熊一窩。”魏躍權從未像今天這樣，在高平面前挺胸擡頭。
“呵呵，老魏。我是說，你如果要是在公管局還當局長的話，咱們辦事兒能他媽這麽蹩腳嗎？”高平說着抛給魏躍權一支煙。
“你說，這早就應該給‘鴻運公司’撥工程款了。我親自催了馬嘉好幾回，可是他***跟我是當面說的好好的，背後就是不辦。今天我到你們局裏去了，他不在你也沒來上班。我的肺都快氣炸啦。”
點上煙的魏躍權明白了高平發火的原因。說：“高市長，原來馬嘉的靠山隻有闵春晖，現在又多了個陸地。别說他敷衍您，就是當面頂撞您您有什麽辦法？這種幹部要是總占在位置上，恐怕……”
“老魏，你說的我能不明白嘛。我倒是想把馬嘉這小子換下來，可是，可是我也不怕你笑話。現在在江城市的幹部使用問題上，我說了不算啊。尤其這個馬嘉，就像你說的，後面又多了個陸市長做靠山，誰搬得動啊。”
聽了高平的話，魏躍權心說，高平，在幹部使用上，你啥時候說了算過！嶽盡忠在時，你是個配搭。大夥兒都以爲換了闵春晖後，你這個地頭蛇能強硬起來，誰知道表面上咋呼了一陣後，現在更狗屁都不是了。
“高市長，馬嘉白天有靠山晚上還有靠山嗎？或者說，上班時候有靠山下班時候還有靠山嗎？”魏躍權說。
“什麽意思？老魏！”
魏躍權說：“高市長，你說，馬嘉要是遇到個車禍，或者是受傷在醫院住個三年五載的話，公管局局長還不換人嗎？闵春晖不會再從甯陽往這調人了吧。”
“老魏？”
“常言說得好，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這公管局長要是換個新人的話，即便是再聽闵春晖的，也不會像馬嘉這樣不服您的管吧。”魏躍權說，“退一萬步講，起碼可以解解咱們的心頭之恨啊！”
高平說：“這倒是個辦法！可是像你和我這樣的…”
魏躍權說：“哎，高市長，您可真是讓馬嘉氣糊塗啦。您和我都是國家幹部能幹這種事兒嗎？”
“那讓李廣德他們派人幹！”
“對。李廣德的司機大強原來就是道上的。他們辦這事兒輕車熟路！”魏躍權站起來走到高平身邊說，“我馬上就去辦。”
“行！但是，這事兒千萬要辦穩妥喽。出了事兒麻煩可就大了！”
“放心吧，高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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