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雨中對峙
“……那本宮就成全你——”
杜若蘭所見所聽,使她瞳孔驟縮——
盛玉身上丘疹樣的東西,她知道;甚至于,她先于他。
難道,是她傳染給他的嗎?傳染給隆萬宗的花柳病,是源于她?
杜若蘭紛亂的心緒尚未理清,盛玉被擒住殺豬般的尖叫聲遍響起,隆貴妃正命人逮住他不知要帶去何處。
杜若蘭心頭更是大驚,連給她撐傘的丫鬟打偏了都尚自不知,任由如注的大雨澆濕她的發髻。
如果隆貴妃就這麽帶走盛玉上了私刑那她怎麽辦?會不會成爲寡婦?如果盛玉再把她供出來怎麽辦?……
杜若蘭心緒紛紛擾擾,分神之下差點被一個急速奔馳的黑影帶倒——
那黑影身後穿月白色褙子的倩影一把扶住了她,還順手扶正了丫鬟給她打歪的傘。
杜若蘭眨了眨眼前的雨珠,才看清了面前之人,不正是她嫁過來之後屢次冷嘲熱諷“爲林家人披麻戴孝穿白”的林淩嗎?
此時的林淩緊跟着她夫君盛如熾的身影,爲了拿傘給高大腿長的盛如熾擋雨,隻能一路小跑。
大雨打濕了她白色的長裙緊貼着小腿,像一朵灌雨的白茉莉。
盛如熾衣着齊整就是沒打傘,恭恭敬敬的朝隆貴妃行大禮,沒等她說話,自己便起身。
緊随其後的林淩更是世家嫡女風姿畢現,緊随着盛如熾,
畢恭畢敬讓人挑不出絲毫錯處的行完禮,沒有起身,來到公公婆婆身後,身姿挺拔的替公婆二人打着傘。
前者長輩稽首伏地,後者兒媳竟氣勢如山,場景一時之間竟十分滑稽。
“大膽——”那公公扯着公鴨嗓,“娘娘可讓你起身了?”
“公公此言差矣,我乃朝廷命官,娘娘是後宮妃嫔;娘娘身份再高卻也是天子之妾,而非國母;
臣雖然不敢堪稱是國之良輔,卻也是朝廷欽封的命官;如何能讓國家棟梁向天子妾室行大禮還伏地不起呢?”
盛如熾不卑不亢的回答,他身後長久向權勢和權力下跪的父母親卻臊得很,不知該起還是該跪。
那公公被怼了個無言,看着身後跪的端正的盛少夫人,不知道這盛如熾到底是知禮還是無禮。
“呵呵~”隆貴妃直接被氣笑了,
“盛如熾,盛大人,你确實是比你會裝的父親、潑婦的母親以及那個不知廉恥的堂弟強出太多;
可是你要知道,本宮可不是什麽惜才的良善之輩,你這樣子下本宮的面子,本宮可不會賞識你——”
盛如熾拱拱手:
“娘娘說笑了,做臣子的要後妃娘娘賞識做什麽?縱使娘娘頗得聖寵,娘家權勢滔天,可也斷無私自于人府上拿人、上私刑的道理;
臣也知道娘娘爲隆公子所去而傷心,如果我那不争氣的堂弟确實牽涉這樁命案之中,娘娘指派刑部堂官斷案即可,何必大費周章的出宮拿人呢?”
“你明知道我那苦命的侄兒是因爲被你堂弟傳染了花柳病,這種事情你要本宮鬧到刑部去,鬧得天下皆知,恥笑我侄兒嗎?”
隆貴妃不怒反笑,和盛家這個挺直腰闆的話事人唇槍舌劍的你來我往。
“有些事好說不好聽,有些事好聽不好說,至于這件事,是既不好聽也不好說;
請娘娘扪心自問一下,花柳病短期之内也不會緻死,死法也不會是隆公子那般。
縱使真的是臣那不争氣的堂弟傳給隆公子,現在打殺了他又有什麽用呢?
說到底,娘娘隐瞞身份出宮,想依仗權勢帶走我那堂弟,也不過是爲了洩私憤罷了;
若是聖上知道,隻怕也不會贊同……”
盛如熾話音還未落,爲首的一個侍衛頓時拔刀出鞘,頂上盛如熾的脖頸,利刃在雨中的蜂鳴之音宛若殘夏已盡時遺留的秋蟬聒噪之響。
雨水将刀刃沖洗的越發冷厲,隐約中出現一抹淡紅,這是一把飲血無數的刀。
隻待貴妃一聲令下,這人就敢劈了盛如熾。
盛喻聲老兩口看見這般場景,身體僵住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林淩倒是沉着的站起身,默默無言的走到盛如熾身側,用行動表示他們夫妻誓要共存亡。
“哈哈哈哈,盛如熾,你真是讓本宮刮目相看,原來你們盛家,還是有人的。”
隆貴妃起身脫下兜帽,拊掌大笑。
她走下台階,那公公忙不疊的撐起傘,隆貴妃站的離盛如熾極近,随即便有些惱怒。
因爲身高差距,她不得不仰頭才能看見盛如熾:
“你知道即使今日本宮不帶走盛玉,本宮還是有一萬種方法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吧?
即使本宮不做,有的是人上趕着幫本宮做。這些人裏,說不定就有你父親,盛玉的親叔父。”
盛如熾自發的退後半步,回到:
“臣還是那句話:盛玉有什麽罪,需待刑部的郎官定罪。”
“哼!冥頑不靈!”
隆貴妃一甩袖子,大踏步離開了盛府,再也沒看盛如熾甚至是盛玉一眼。
盛喻聲虛脫般的坐倒在地:完了完了,盛家這下徹底落敗了……
盛夫人一把掙脫林淩對她的攙扶,撲到盛如熾身上:
“我的兒啊,你怎麽這麽傻啊,讓貴妃娘娘發發火我們也就受着了,你出什麽頭啊?她的針對對象又不是咱們,這下你和你爹的仕途怎麽辦啊……”
盛夫人這下是徹底的傷心了,哭的是肝腸寸斷。
那眼睛看向盛玉,恨不得活剮了這個招惹了貴妃的侄子。
盛如熾替他母親打好傘,接過丫頭的披風給妻子披上,攬緊她:
“母親,這不合規矩。後妃不得幹政,況且隆萬宗的死和盛玉确也無幹系;
咱們如果今日讓貴妃帶走盛玉,傳出去咱們盛家也不用在京城呆了,哪樣的人家會看得起我們?
貴妃如果不是心胸狹窄之人也不會幹出今日這種事;
她如果記恨上了盛玉今兒帶走了他,也不能指望她記住盛家交出盛玉的好。
總歸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盛夫人也不是傻子,略微一想就認命了,隻恨不得爲什麽先死的不是盛玉而是那短命的隆萬宗?
爲什麽花柳病不是什麽烈性病,立馬讓盛玉一命嗚呼去?
而盛玉,衣衫淩亂的呆滞的坐在雨簾中,仿佛一座雕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