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端倪
“金花,你還愣着幹嘛啊,快去支援杜蘅啊!”薛斐白看着蹲在地上半晌不動的金花,心下着急冒火,嘴上也恨不得起個燎泡。
杜蘅把鑰匙扔給他們後,就趕下一場去攔人了。他和金花拿着鑰匙解開族人身上的鐐铐,他們無一不是面黃肌瘦、滿身泥濘、渾身傷疤。
金花激動的說:“三叔、大伯、堂哥……你們都在, 實在是太好了……對了,我阿爸和阿兄呢?”
她最後的疑問,讓方才還劫後重生般的喜悅氣氛頓時如同跌入冰窖。
“你們怎麽不說話了?他們人呢?受傷被關了?”金花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意,說着自己也不相信的希望。
“那些号稱官兵的土匪,他們那天就把所有男人趕到這裏,和外邊切斷了聯系;你阿爸和阿兄不服, 想要反抗,當場就被砍了腦袋……”
“我不信我不信!你們一定是在騙我!”金花抓住面前叔伯的衣襟,不可置信的哀嚎。
薛斐白擡頭,看着不遠處炸出的大坑邊上正在挖隧道,入口處灑了兩道已經變得暗紅的血迹,進出之間都能看見插在長矛上的兩顆腦袋。
天氣炎熱,時間已長,已經招了不少蟲蟻,蒼蠅也在圍着四處飛。
薛斐白不忍卒看,可是金花仿佛感受到親人一般朝那裏望去……出人意料的是,她沒有再次情緒失控,反而已經接受現實般的替父兄收殓僅剩的頭顱。想必,已經是哀莫大于心死。
可是時間越長,薛斐白越有些慌張,杜蘅一個人在那能行嗎?她輕功不錯,耍點陰招和出其不意的手段,短時間也應付的過去;可論實力硬碰硬,她哪是那幫身經百戰的土匪的對手?……
“薛大人,你和公子一早便知這群土匪是來開金礦的是嗎?我們寨子也是因爲‘懷璧其罪’從而受了無妄之災對嗎?什麽東廠也都是編的對嗎?”金花還是那般背對着她, 說出的話卻帶有從未有過的冷靜語氣。
“什麽?這原來是處金礦的嗎?……”
“原來如此, 要不然他們敢假冒官府?!”
“那聽金花的意思, 這個人和那些人是一夥的?……”
薛斐白在族人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中啞口無言,金花所诘問的三個問題說的确實都是事實。他們一開始就懷有私心解救而且欺騙了她,他如今也不能厚顔無恥到說出“我們都是爲了你好”的鬼話。
“我原以爲這一切都是‘無巧不成書’,公子也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神仙。
可是那一日他說起糖粉會着火的事,我就有些懷疑了,如果他真的因爲家貧而入宮,小時候又怎麽會吃得起糖粉、面粉呢?我想他不是有意騙我的,他不顧性命安危受了傷救了我,不會設那麽大一場的苦肉計,我想,他總是爲了我好的……”
金花站起身,轉過來正視着薛斐白,眼中熱淚滾滾而下。
“直到剛剛,公子一個人對峙群匪,我才聽聞他說起什麽‘金礦’,原來如此啊,原來竟是這樣!”金花又恨又怨的大眼睛中盛滿了苦楚,可是她再也不允許自己落下一顆淚珠。
“薛大人, 這是我的寨子,也是我的家事!敵人要靠我們自己鏟除!至此, 金花不再需要你們别有用心的‘襄助’!隻希望咱們恩怨兩清,二位早日離開!”金花拿起手中的利器,默默的和薛斐白空出敵友之間的距離,像是一道無法越過的楚河漢界。
彼時薛斐白的身前是埋怨諸多的金花和拱衛在她身後支持她的族人,他的身後則是一個人正和金花的敵人們浴血奮戰的杜蘅。
薛斐白歎息了一聲:“金花,我不想做什麽解釋,畢竟你說的也是不争的事實。
我隻說一句:衡量一個人的所作所爲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有的人是看結果,有的人是看過程,我不知曉你是如何看的,我隻知道我和杜蘅,從頭到尾都是問心無愧。”
說完,薛斐白不再看一眼,轉身而去,尋找正單兵作戰着的杜蘅。
在一片廢墟的西南角,金花很多沒搞清楚情況的族人看着宛如石雕般的金花,想問又不敢問,最後還是輩分最大的金花大伯開口:“金、金花……咱現在,怎麽整?”
金花說:“殺賊,報仇。”
看着她筆直的身姿和聽着笃定的口吻,大伯愣了愣,這孩子都經曆了什麽?渾身上下都已經找不到半點十六七歲丫頭的影子,倒是像極了她那誓死不肯低頭的父親。
但凡是有血性的男兒都不會猶豫,族人們就地取材,把那些他們白日搬弄過的器材一一挑揀,直至選出最趁手的殺人利器。
***
杜蘅看着那些蠢材們終于發現活路開始朝她而來的時候,反而是露出了貓戲弄老鼠般狡黠的表情,她本想抽出身後淬了見血封喉樹樹汁毒箭,想了想又覺得有些可惜。
杜蘅略微搖搖頭,将方才覺得無聊時打起結來的一條金錢白花蛇掐住七寸,反手一甩就朝着一個奔命而來的匪徒臉上甩去。
那蛇蛇也沒讓她失望,張着血盆大口朝那人的臉上咬去。那人驚慌失措隻顧揪臉上的毒蛇,卻因爲摔斷脖子而直接先于蛇毒發作而死。
杜蘅拊掌微笑,雲南的蛇冬天也如此活泛,好玩。
她的這般瘋狂模樣,直接駭住了還剩下的幾個人,他們生生止住了朝她而來的步伐。畢竟現在所呆的環境裏危險是已知的,去到那邊,怎麽死的還不知道呢?
杜蘅看着這實在是稱不上美觀自己一手造就的畫面,心底隐隐升起一種快意。
她看得見在京城的高堂廣廈下已經存在數百年的,和野蠻的原始森林中截然不同的文明生活,也承認它給國家強盛帶來的不可磨滅之作用。
但是在複仇這種強烈情緒之驅使下所作出的種種行徑,她還是更喜歡撕破“人”的外皮作出種種的獸類舉動:她喜歡滿目都是敵人的血紅,耳邊都是他們痛苦的呻吟——
最後兩段,月亮與六便士亂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