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似是而非
京城裏那種兵不血刃的報複宛如淺嘗辄止、隔靴搔癢,那樣文雅的複仇深深讓她覺得不夠、不夠、不夠!
她的心底總是有嗜血的渴望,渴望一條布滿荊棘和敵人累累白骨的複仇之路。那些将死之人不配讓她粉身碎骨,但她甘願爲複仇浴血而堕入深淵。
縱使眼前的敵人不是她的敵人,她也已經幻想起她的敵人露出同樣痛不欲生的表情,并從中得到慰藉。
啊,自己真是個變态。杜蘅心想, 并且發自内心的露出一個許久不見的開心的淺笑。
老五就這般遠遠和杜蘅對峙着,實則腿肚子都在發抖。
或許是上天終于聽到了他的禱告,在他拼命躲避馬蜂的檔口,那個殺神兼瘟神的身後來了個同樣背弓箭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他和他說了些什麽,那殺神淡淡地朝他們這瞥了一眼, 老五的渾身上下就止不住地發抖。
好在那人是把他叫走的。
他們消失在老五的視線中後,老五趕忙吆喝弟兄們去找還沒死的弟兄們回寨。索橋已經不能走了, 隻能順着腦袋上的斷索穿過林子回寨。
可是老五萬萬沒想到, 他們一行人再也回不去了。
***
杜蘅聽了薛斐白的話,也隻是冷淡的點點頭:“這是人家自己的選擇,咱們無從置喙;我覺得咱們布置的已經夠充分的了,他們人也不少,也知道機關所在,滅匪——應該不是難事。”
“老婆,你就不生氣?”薛斐白倒是有些不忿杜蘅的一番好心做了驢肝肺。
她無所謂的聳聳肩,“我騙了她也是事實。不過她沒有因爲我指出殘酷的現實,就把我視爲她悲劇的來源從而遷怒于咱,從這一點上,她倒是讓我高看一眼。”
“她不過一個妙齡少女,這些時日接二連三的打擊也太多了……”看過後宅如此之多惡毒人心的薛斐白,也忍不住心疼起金花這個家破人亡的姑娘。
比死更難的是背負血海深仇的活着。金花就是自己的一個縮影,她和自己不同的是她雖然帶着一個傷痕累累的軀殼,可她很快就能大仇得報。杜蘅心下歎息。
不知是說給薛斐白還是自己聽,語氣也雀躍不少:“走吧, 眼下金礦那也空出來了, 對咱來說實在是最好的勘察時機了!”說完, 主動接觸薛斐白拍了拍他的肩。
薛斐白甚至有些受寵若驚地摸了摸她拍過的地方,呆呆地跟上。
因爲索橋已毀,他們隻能施展輕功從樹上走;而且爲了防止驚擾林中什麽未知且危險的生物,他們隻能一鼓作氣掠過樹梢,不敢停留分毫。
等他們到了用來開礦滿目瘡痍的地方,金花他們一行早已離開,就在正東方,金花幹淨的頭巾擺在地上,上面放着她父兄僅餘的頭顱,隻等族人大勝而歸便來接他們回家。
而頭顱後面,就是一個最深的大坑,深如水井,似要通到地心。想必,就是這處礦洞裏挖出了什麽。
薛斐白和杜蘅自發的鞠了三躬,薛斐白掏出貼身存放的那塊黃金:“小乖乖,你到家啦……等等,金子怎麽會生鏽!”
杜蘅也湊過來:“開什麽玩笑……”可是逐漸震驚也浮現在她的眸子中, 那雙向來不見喜悲的丹鳳眼震驚到怔大。
“會不會是金成分不足,其他地方爛掉了啊……”薛斐白翻來覆去的看。
杜蘅指了指:“爛掉的地方不也是黃的嗎?……”
“那你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薛斐白郁悶的撓了撓頭。他們千辛萬苦尋找的已經在腳底的金子忽然長毛了, 這能不讓人郁悶嗎?
杜蘅一把奪過那“金子”,掏出一個火折子就開始炙烤。
“唉,老婆你——”旋即薛斐白就閉嘴了,杜蘅做得是對的,真金不怕火煉。
同樣他們最不希望的一幕也逐漸呈現:那塊黃澄澄的“金子”,逐漸變成黑色。
那塊長得再像金子的石頭,終究也不是金子。
薛斐白拿過那石頭使勁捏了捏:硬,而金子應該是軟的才對。
薛斐白和杜蘅這才認命的發現,那根本就不是黃金;和所有被這耀眼金黃迷了眼、一葉障目的人一樣,他們都忽視了眼皮子底下的事實。
可是,這塊石頭究竟是什麽呢?
***
周硯這些時日略有些煩躁,雖說他的一雙如花美眷惹得衆人豔羨,可是雲南那邊的事遲遲沒有進展,焉能不急?
這半年可真是一點好事都沒發生,先是和費祿在貴州的生意砸了,失去了在刑部的布局,采礦的事如今更是步步難行……
雲南那群虎狼之徒還不知隆萬宗已死,自己可要小心斡旋……
“王爺,您找我?”肖子玫來到周硯的書房,看着周硯漫無目的的踱步,歪着頭詢問。
以往周硯很喜歡她這種聰明人卻天真爛漫的做派,可最近的樁樁不順惹得他看肖子玫也格外不順眼起來:
“子玫,雲南那邊月餘前來信,說并沒有找到礦藏所在。咱們花重金尋找的金門術士沒有發現分水、關山、潭源和淩雲任一一條脈礦……會不會是,你記錯了?”
“王爺,您這是什麽意思?懷疑我?”肖子玫看向周硯,目如沉水。
“我沒有懷疑你取回那塊金子的真實性,可是那畢竟是你很小時候的事情,記不清也實屬當然,你要不要再仔細回憶回憶?”周硯自覺已經很低三下四的用商量的口氣和她對話。
肖子玫冷冷一笑,并不答話。她那時候肉體雖小,可是身體裏卻住着一個成年人的靈魂,況且還是金礦這種茲事體大的事情,自己會記錯?他還偏信什麽江湖騙子的花話,跟自己在這指手畫腳的。
但是這番話是萬萬不能對周硯提起的。
“王爺,這事你得惦記有一個月了吧?自從剛收到那封信開始,你便開始各種暗示什麽‘草莖赤秀,下有鉛、草莖黃鏽,下有銅器;山上有蔥,其下有銀、山上有薤,其下有金、山上有姜,下有銅錫;山中有玉者,木旁枝下垂’的‘花花草草論’,無非就是想說我給你指的地方沒有你想要的草,直至今日更是開始明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