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垂髫之年
吳有東真是對這兩口子刮目相看了,想不到這對庶出夫婦倒有如此眼界學識。
尤其是前任同僚的小女兒,倒是比她那個爹強……
杜蘅想明白了,他們從隆萬宗身上取來的黃鐵,因爲一路向南,逐漸濕熱,不像京中一般幹燥, 且保存得宜。自然就黴掉了。
金花臉上一片苦澀,就爲了一個莫須有烏龍的金礦,竟要賠上他們舉寨的性命嗎?于他們而言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可是對他們寨子裏的人來說呢?
熱土變焦土,生人變死屍,本來安甯富足的生活竟何以落到如此地步?!
“唉,沒想到這一日竟還是來臨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拄着拐棍, 坐在滿是黑灰的泥地上,再也無力站起。
他的兩個兒子都死在了這場無端浩劫之中,身邊剩下的,隻有一個臉上髒兮兮的孫女。
“三叔公,您這是什麽意思?您莫非是知道些什麽嗎?”金花沖上前去,急切地發問。
“唉,你們這些年輕人肯定是不曉得的,你還記得咱寨子的祠堂嗎?供奉了一個長生牌位。”
“記得啊,是爲一位姓厲的大人所供奉。聽說很多年前咱們這匪患遍地,他到任後幾渡南咪蘭章河,将土匪肅清,還了咱勐臘幾十年清淨……”
“一點也不錯啊金花,可是你知曉厲公後來還沒有忘記勐臘嗎?過了幾年,有位姓林的老爺來到勐臘,說受厲公之托,要幫助勐臘一改窮困局面的!”
“是我上京要去尋的林家嗎?”金花問。
“正是啊!”
薛斐白想了想,朝中姓林的大戶不也就那麽一家嘛……“家主可是文淵閣大學士林陽的林家?”
“你是如何知曉?”金花狐疑。
“大家都知道啊,京中姓林的名人也就他們一家……不過他們家涉嫌通敵叛國, 被滿門抄斬了啊!”薛斐白大嘴巴的說出真相。
“什麽!?”金花和老者都驚呆了。
吳有東證實了這個說法:“薛賢侄所言不虛, 本官上任前林家就覆滅了……約莫正是半年多前的事……”
杜蘅有些恍惚,原來已經半年多了……
“後來呢三叔公?”
“林大人來到勐臘後,先來到了最窮的咱們寨子,手把手教寨民們開墾農田;走了大半個勐臘後覺得咱們這養冬瓜豬發展畜牧最爲合适,還特地教導我們要養護林木,不能‘劫獄’啥的……”
“竭澤而漁?”薛斐白接茬。
“對對,就是這個詞!”
“後來啊,林大人看見寨子富足起來就動身離開了,鄉親們種的第一茬新鮮瓜果他都沒吃上……而我當時年紀也小,甚至林大人叫什麽都沒記住,現在想來真是罪過啊……”老者擦了擦眼淚,哽咽着說。
應該是爺爺。杜蘅心想。
“村子富起來後,林大人某一年帶着家眷又回來了!那時候滿寨子裏的人那個高興啊!争着搶着去看林大人帶來的三個孫輩,一男兩女,長得都是十足玉雪可愛,定都是人間龍鳳啊!……”
原來自己真的來過!杜蘅心下如遭雷擊。那記憶中抹不去的蒼天大樹,模糊的秀美南國風光……那時自己才幾歲?總歸不是記事的年紀……
“林大人來的第二天,就在這處, 地龍翻身, 翻出來了這些黃燦燦的石頭。林大人拿走了塊去研究, 是否研究出了什麽我們也不得而知, 隻知道後來他和族長密談,談出來的結果,就是要深埋這處礦石,遍植林木,讓它永不能見天日!
族長後來跟我們解釋,這根本就不是黃金,但也是值錢的礦山一座;咱們這地處兩國邊境,深山老林,開采不便,這礦山恐怕帶給寨民的是禍非福啊!”
祖父所言,當真是絲毫不差!杜蘅心下巨震。
“呵呵,沒想到時隔二三十年,這礦山竟以這般方式又重見天日!
不過,地龍也未翻身,知道往事的老人們也都已作古,寨子裏的人也不會去自尋死路,這些年也沒有外鄉人來過,究竟是誰把消息洩露出去的呢?”
金花的發問切中要害。杜蘅和薛斐白想的要深一些,隆萬宗是如何知曉勐臘有處“金礦”的呢?
杜蘅的心下有個大膽的猜測,因爲這故事之中,還有個隐藏的人,一個深藏不露且心懷鬼胎的人!
縱使這個可能性再低,卻也是唯一的可能!
“這位老者,請問故事中的林大人爲什麽要千裏迢迢帶着三個小孩子來雲南呢?不怕舟車勞頓嗎?”杜蘅問。
“這個事啊,我記得特别清楚,林大人親口說:
‘厲公于我有恩,可是卻死于征途;我這個小外孫女也是個福薄的,娘胎裏便不足,大夫說不可留在京中過冬,我特地把她帶來最南,希望她可以熬過這一劫……
她的表哥表姐也是好樣的,非要吵着來陪妹妹……’
正是因爲這樣,寨子裏才給厲公立了長生牌位;大家看到剛剛會跑的水晶娃娃一樣的小姑娘可能會随時喪命,也是不住的打聽藥方想着給她治病呢!”
杜蘅閉上了眼睛,剛剛會跑的肖子玫……
呵呵,在她和哥哥還沒記事的時候,她就可以深深地記住“金礦”的位置并取走礦石帶回京中;隆萬宗背着三皇子和八皇子、十皇子合謀采礦,互相借對方勢力發财罷了。
隻是肖子玫算無遺策,也不曉得那礦石并非金石。
到如今事情已經很明顯了,肖子玫暗中投靠了八皇子、十皇子黨,她便是林家出的那個内鬼,那封“通敵”書信,想來就是出自她手。
除掉林家便等于掃清了他們暗中開礦的阻礙,原來他們構陷林家的目的不外乎“财帛動人心”五字。
那肖子玫呢,沒有林家她又算是什麽?她這麽做難道不是自損八百嗎?這個白眼狼究竟是爲了什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