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非我族類
雲南地勢複雜,遺民衆多,民風剽悍,治理艱難。若是隻民族和邊境問題倒還好說,偏生還有條茶馬道。很多官老爺不敢管,也不想管。
雲南的匪患存在幾乎和立域的時間一樣長,甚至于和邊境諸國的摩擦, 都得仰仗各位土匪大爺們。
各個匪幫之間派系林立,關系錯綜複雜,不好好種田打漁,淨想着怎麽打劫平民百姓和過往商人。他們之間的地盤領域和分工甚至比官府更清楚明晰。
如此,各種作奸犯科的事更是屢禁不止,雲南哪能來安定和富足?
而最近, 吳有東敏銳的察覺到了變化, 最近各個幫派之間發生了規模不小的械鬥和地盤勢力搶占。
他深覺這些土匪之間定是内部出現了什麽問題,不在此時渾水摸魚大規模清剿就太說不過去了!
于是乎他跟總督那邊“陽奉陰違”,總督隻以爲還是什麽“例行公事”的清剿,便允其省内走動,便宜行事,但不撥給一兵一卒。
誰成想他一路追到勐臘,倒牽扯出一座假金礦!一群烏合之衆的土匪敢在官府眼皮子底下開礦?他們有這實力嘛?
若說是朝中無人支持,三歲小兒也不會相信的。
沒成想還有意外收獲,逮到了一群配備頂尖火器的安南人。這次正好将他們一網打盡,保管那些毛猴子近十年都不敢來犯!
但是火器是如何流出……
吳有東也犯了難,假金礦的事再加火器……定會在朝中掀起驚濤駭浪,這一切到時候還是他這個春城知府能把控的住的嗎?如果他出了事,春城已經徐徐展開的改制又怎麽辦?……
“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吳有東喃喃。
“大人,您說什麽呐?!”
“老馬,記住我的話,也記住我這個人!
‘居下而無憂者, 則思不遠;處身而常逸者, 則志不廣’, 我吳有東心懷廣志,即使我日後被扣上什麽帽子,刀劍加身;
但我要你們都知道,我是一個清清白白的人!”吳有東鄭重其事的說道。
“呸呸呸!大人,您說什麽呐!您是好人,春城裏許多人都給您立長生牌位,您定會長命百歲的!”馬武這個大老粗雖聽不到吳有東的剖白,但也感覺不像什麽好話,急的直跳腳。
吳有東笑笑:“逗你你還真當真了!對了今晚給我把衣服洗洗,這次用點心,别全是褶子……”
馬武:“……大人,有褶子才配您這張老臉啊!”
“放肆!工錢還想不想要了!”
……
正說着,天上忽然下起了綿密的小雨,溫暖熱烈的太陽霎時和煦的陽光便被隐去,天空立時就變得灰蒙蒙一片,倒像京城中下雨的模樣。
這般天氣,倒讓人直覺不是什麽好兆頭。
但是杜蘅卻一反常态, 丹鳳眼亮的吓人:“天助我也啊……”
吳有東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 兩人對視後,都把視線投向身後被薄霧籠罩的密林。
***
當聽到吳有東和杜蘅表示要引安南人進到族人公認的“死亡之境”時, 薛斐白還是有些愣怔,但是好在有人替他開口了:
“貴人們,去那裏太危險了,一定要這樣嗎?那裏有四通八達的暗河,常年不見陽光,誰也說不清楚裏面到底有什麽;
有族人不信邪去查探過,一月後隻順着水流漂出一句殘缺不全的骨殖。
連我們自己人都不敢輕易踏足,這樣做太危險了啊!”族人們好心的勸阻。
“安南人不是段彪那夥草莽,他們的生存環境比一般土匪隻會更加惡劣,對付段彪的東西不見得對安南人也管用;
而且他們有火器,有了防備之後肯定會傾巢出動,我們這點子人,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我們一定要兵行險招!”吳有東表态。
杜蘅也接茬:“放心,我們隻是誘敵,隻在外圍,并不深入。而且到時候我們還有幫手呢!~”
“什麽幫手?”薛斐白接茬。
杜蘅也隻是笑笑,并不接話。薛斐白:又來了!故作神秘!
“那好,既然吳大人胸有成竹,我們也定會鼎力相助!我等會就選個最了解地形且膽大心細的人跟随!”……
***
剛把金花他們安置好,猴子一般的叫喊便從四面八方潮水般湧來,吳有東他們假模假樣的殺了幾個人抵禦幾下,便裝作不敵往林中退去。
那些身材矮小的泥猴子們各個嘴中發出叽裏呱啦的叫喊,有的像被踩中尾巴的大貓,喉嚨中傳來尖利到可以劃破人耳膜的嘶鳴;有的則像是某種獸類對敵人所發出的低沉嗚咽,昭示着饑餓與嗜血。
他們一路上緊追不舍,幾乎所有人都對這些安南崽子的嗜殺殘忍暗暗心驚。
勐臘的這片密林,不僅神秘,卻更爲美麗:
有可以産龍腦香的喬木,還有珍貴比肩柚木的石梓,山白蘭、肉豆蔻、蘿芙木更是不一而足;不止有雲豹那類傷人的動物,更有綠孔雀、長臂猿、犀鳥這類觀之可親的小動物。
可是這一切,都被陌生人的入侵而毀掉了:
林中不好瞄準,各種珍奇的樹種便承載了彌漫的硝煙、漆黑的傷口和燒灼的火星,在樹身上多多少少留下傷痕,常年蒼翠的樹葉變得焦黃,栖息其中的鳥兒受驚嘶鳴;
那些安南人更是殺紅了眼,砍不到、射殺不到人便拿動物出氣,敏捷的躲避雲豹的突襲、兀鹫的沖殺,将遊走而過的草蛇都要剁成幾截。
碰上沼澤地時,也會靈敏的像猴子一般蕩起樹藤,在樹叢間跳躍。
一隻慌不擇路的小靈貓,大大的豆豆眼像圓潤的黑珍珠,長長的尾巴宛如黑棕相見的圍脖,看的薛斐白直想撸,斜刺裏卻受驚竄出,正好撞到一個安南人的腿上,那毛猴子直接攥住了小靈貓的被黑褐色斑紋包裹的脖頸,
可憐的小家夥都沒來得及掙紮,凸起的小嘴隻吐出口血沫,瞬間就沒了氣息。
薛斐白看了都想喊一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吳有東也雙目血紅:“無畏則從其所欲而及于禍!”而這句話,似乎也預示了這些殘暴的安南人的結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