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挑一種死法
畫角伸指捏訣,默念咒語,身上的繩索霎時松開了。若非周陵故意将噤言咒念錯了兩個音,她解咒還要費一番周折。
她揉了揉被縛得酸痛的手腕,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無月的夜,夜色濃稠如墨。白日裏險峻雄奇的山巒,猶如蟄伏的巨獸,令人望之生畏。
畫角曉得虞太傾他們還未曾走遠,隻要她快些,總會追上。她伸指捏訣,數點螢火亮起,彙聚成一盞明燈,在她身前漂浮。
她舉步欲行,黑暗中似有人低低笑了一聲。笑聲陰森鬼魅,帶着不可言說的邪惡,自黑暗中鋪天蓋地傳來。
這聲音仿佛遠在天邊,又似乎近在耳畔。
畫角隻覺得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刺骨,露在外面的肌膚宛若被毒蛇的信子舔過,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雁翅刀低鳴躁動不已。原本打雷都驚不醒的千結化作一道紅光,乍然現身,在她頭頂上盤旋着飛來飛去。大尾巴帶起一陣疾風,将畫角額邊的碎發吹了起來。
“阿角,剛才是什麽東西?”千結瞪着黑豆般的眼睛驚惶地問道。
畫角心中震蕩,面上卻神色不顯,隻是召出雁翅刀,緊緊握在手中。
空氣中沉重的壓迫力已經散去,冰冷寒意也随之消失,可畫角心頭的驚懼卻并未有絲毫減退。
她伏妖這幾年,還從未感知到過如此強大的邪惡妖力。
千結大尾巴一斂,落在畫角肩頭,伸爪拍了拍她的臉,說道:“阿角,你在想什麽?”
畫角眉頭微凝,估摸了一下天色,說道:“子時快要到了,我們得快些尋到他們。”
“你果然與他們是一夥兒的。”雪蓉的聲音忽然傳來,她自黑暗中乍然現身,邁着袅娜的步子向畫角行來。
畫角凝視着雪蓉問道:“你一直在這裏?”
雪蓉溫柔一笑:“是啊,方才伱吓到了吧?我的妖氣若是不隐藏起來,可是很吓人的。”
欲蓋彌彰!
畫角沒言語,她曉得絕不是雪蓉。
千結趴在畫角肩頭,大尾巴搖了搖,冷嗤一聲:“就憑你?你是個什麽東西!”
“小小的耳鼠,居然也敢口出不遜!”雪蓉大怒,轉而輕輕一笑,滿臉嘲諷,“朏朏妖,主上說了,你不是我們的人。那麽,你來此作甚?當真是爲了救那些人?非我族類,你便是救了他們,人家還是會把你捆起來的,逃跑都不帶你。”
畫角無暇與她周旋:“夢貘,你把方才的人帶到哪裏去了?”
“這我可不能說。”雪蓉得意地挑眉,“你要有本事,便自行去找吧,這諾大的九綿山,想必足以讓你找幾日幾夜。不過,我勸你還是省省妖力,待你尋到他們,隻怕他們連骨頭都不剩了。”
瑩光忽散忽聚,光芒映在畫角臉上,她的唇角勾起一抹酷冷豔絕的笑意。
雪蓉話音未落,畫角已然出手,左手快如閃電,捏了個定身咒,以防雪蓉夢遁而逃。右手倉啷一聲,雁翅刀出鞘,爍爍刀光帶着殺意向着雪蓉砍去。
這一刀下去,雪蓉勢必身首異處。
雪蓉驚呼一聲,已是躲閃不及。然而,刀卻在她身前半寸處頓住。
畫角驟然收手,伸手撈起雪蓉,快步回到屋中,擡手将她扔在地面上。左手一晃,已是捏了幾張白色紙人。
她朝着紙人吹了口氣,紙人便飄向雪蓉,繞着她旋轉了幾圈。淡淡的光芒閃過,原本沒有眉目的紙人,已變幻成雪蓉的模樣,落在地上。她們排成一溜站在畫角身旁,宛若死人祭祀用的紙紮,瞧着詭異萬分。
“我再問你一次,那些人你帶到何處了?”畫角凝立在雪蓉面前,居高臨下望着她。
雪蓉朝着畫角猖狂一笑:“你猜。”
畫角目光驟冷,擡手一揮,其中一個紙人雪蓉的頭便被砍了下來。
雪蓉慘叫一聲,撲倒在地,隻覺得脖頸上一陣蝕骨的疼痛,隐約能感覺到有血噴湧而出。
“啊!你做什麽?”雪蓉抱着頭,好似生怕頭随時會掉一般,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
“紙人七殺。”畫角漠然說道。
紙人是吸了雪蓉血氣後方幻化而成,是以,關聯了雪蓉的痛覺。
紙人被殺時,雪蓉不會死,可是她會痛。
斬首刺心的痛。
一股惱恨湧上心頭,雪蓉咬牙切齒說道:“我方才就該殺了你。”
畫角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她,說道:“好好答話,不然……”
畫角伸刀指向另一個紙人的胸口。
雪蓉驚呼道:“我說,在林隐寺地下。”
千結飄在空中,幸災樂禍道:“啧啧,敬酒不吃吃罰酒。”
畫角又問:“方才那股陰邪的妖氣是誰?可是你說的主上?它是什麽妖?”
雪蓉身子一顫,顯然是驚懼至極,閉口不言。
畫角慢條斯理地說道:“這一次,讓你嘗嘗刺心的滋味。我倒要看看,你能死幾次。”
畫角一刀刺向紙人心口處。
雪蓉捂着胸口滾倒在地:“是,是。隻是我不曉得他是什麽妖,從未見過真面目。”
畫角目光一凝,覺得雪蓉說的不是虛言。她估摸了下天色,覺得子時快要到了,再耽誤不得。
“朔日子時,你帶這些人到底要做什麽?爲何都是心善之人。”
心地良善之人沒惹你們。
雪蓉捂着胸口,方才那陣錐心的疼痛還未曾消失,她滿頭冷汗,形容狼狽,再也沒有一絲猖狂之意。她擡眼望着畫角,隻覺眼前這女人比地府勾魂的女閻羅還要可怕。
可是,有些事,她卻不能說。
“不說是吧。”畫角蹲下身子,朝着她溫柔一笑,聲音溫和地說道,“這樣吧,第三殺你自己來選。你是要毒殺,還是要千刀萬剮,放心,我會用最鈍的刀。要不然我把你的身體剖開,心肝腎都給你挖出來,再把你的腸子……”
雪蓉慘呼一聲:“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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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種泥土的潮濕味道混合着一股腥味撲面而來。好在不太高,除了書生吳秀崴了腳以外,其他人皆未受傷。
虞太傾擡眸看去,隻見頭頂上的地縫已經合住,置身之處是一間石室。石壁上挂着一盞鲛油燃燒的明燈,可以常年不滅。
一排書架嵌在石壁内,其上整齊擺放着一卷卷的經書。這裏顯然是以前寺廟僧人的一個隐蔽藏經閣。
忽然有人驚呼一聲:“你拿着的是什麽?”
虞太傾側首看去,隻見屈阿勒靠在石壁上,手中執着一截白森森的骨骼。因隻是一截斷骨,一時瞧不出是人還是動物的骸骨。
問話的人是跌落在他身旁的乞丐老楊。
屈阿勒摔落在地上,随手抓了一樣東西,自己還不曉得是什麽,待到明白過來,吓得驚呼一聲将骨骼扔了出去。
随着這截骨頭落地,衆人這才發現,地面上三三兩兩散落着白森森的斷骨。
石室内的氣氛霎時凝滞,再也無人敢妄動。
有膽小的小娘子已是吓得哭了出來:“這裏,不會是有……有什麽吃人的野獸吧。”
一直未曾說話的崔蘭姝忽然說道:“妖把我們拘到山中,每日給我們飯食,從不曾餓着我們,也許就是喂養我們,要我們當食物。”
“别胡說。”一個老妪尖聲說道。
“那這些骨頭……骨頭又是怎麽來的?”老楊低聲說道。
虞太傾忽然噓了一聲,示意衆人噤聲。
石壁上的燈有些黯淡,并不能将整個石室照亮。
虞太傾的目光凝注在黑暗的角落内,隻見那裏的石壁忽然震了兩下,随後,轟隆一聲,石壁上的一道門開啓。
原來這石室并非隻有一間,另有相連的鬥室。
室内鴉雀無聲,衆人的心一瞬間都提到了嗓子眼,皆盯着忽然打開的石門。
隻見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燈光閃了閃,衆人方看清,那是一個五六歲的垂髫小兒,身着圓領的套頭衫,腳蹬虎頭鞋,模樣也生得虎頭虎腦,一雙大眼睛骨碌碌轉動,注視着衆人,奶聲奶氣說道:“你們來了?”
祝親們元宵節快樂,大家都去看花燈了嗎,真的是三年沒這麽熱鬧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