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天眼看不透
虞太傾的馬車行至宮門前時,天已黑透了。宮門雖下了鑰,但守門的禁軍早得了旨意,專門打開旁側的小門引着虞太傾和楚憲進去。
一重重的宮殿在夜色中綿延,有一種冷峻的肅殺之氣。
一彎蛾眉月挂在天邊,月色淡淡的,并不能将重重深宮朗照。
一名内侍提着羊角風燈在前面引路,引着虞太傾一路向宮内而去。
楚憲瞥了虞太傾一眼,見他神色恍惚,也不曉得在想什麽,莫非還在想方才的失火之事?
楚憲心中着實詫異,實在想不通方才的火到底是如何燃起來的,又是爲何燒到那麽大,他們才出聲讓他進去救火。
他很想開口問一問,瞧見虞太傾魂不守舍的樣子,覺得問也白問。
出了狹長的夾道,内侍提燈右轉而去,若是去往禦書房,原該向左行。
楚憲雖說入宮次數不多,但也察覺内侍走錯了,但虞太傾依然毫無所覺。
楚憲隻得輕咳一聲,問内侍:“陛下不在禦書房嗎?”
内侍壓了壓嗓子,笑着說道:“是奴才疏忽了,忘記知會虞都監和楚校尉了。陛下此時不在禦書房,在觀星樓,今兒鶴羽山來人了。”
“鶴羽山?”虞太傾自天樞司一路行來,腦中一直是亂糟糟的,也不曉得自己在想什麽。直到此時,方回過神來。
鶴羽山是雲滄派的道山,雲滄派的弟子除了在天樞司就職,便是在鶴羽山修行。若有鶴羽山弟子下山直接來見皇帝,那必是雲滄派舉重若輕的人物。
今日牡丹宴上孔玉被害之案,雖說死的隻是一個通議大夫之女,然而,當時宴會上留安王、康王還有靜安公主都在,不管兇犯是妖還是人,既然能害死别人,便也有可能害死他們。
别的不說,禁軍和天樞司這回少不得都要領一個失察之罪。
隻是,縱然如此,此事也沒嚴重到令皇帝連夜将天樞司的指揮使和都監都召入宮中,卻原來是鶴羽山來人了。
鶴羽山來人,必定是要見他這個新任都監一面的。
“不知鶴羽山來的是哪位?”
小内侍躬身回道:“奴才也不清楚,虞都監到了觀星樓便曉得了。”
觀星樓是一座九層的塔樓,位置處于皇宮東北角,但其實并不在皇宮内,與皇宮隔着一道高高的宮牆,但因有一道小門與皇宮相通,自皇宮穿行過去,反倒很近。
鶴羽山有人下山,一向不在闌安市井處居住,而是會下榻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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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樓第八層的塔室中,朝北的檻窗大開。
皇帝負手凝立在窗前俯瞰着整個闌安城。
夜色之下,星星點點的燈光,将闌安城妝點得輝煌而壯觀。
重重樓閣的飛檐翹角,宮廷街市中移動的燈籠,遠處禁軍巡邏時奔馳而過的身影……
這一切的一切,在高處看來,都是如此的渺小。
江山如畫。
這種登高的感覺,别有一種滋味。
大總管尤福躬身禀告:“陛下,虞都監到了。”
皇帝颔首,命人将檻窗關上,回身看向随着内侍進屋的虞太傾,伸指向上指了指。
虞太傾瞬間明了,鶴羽山來的人應當在九層平台上觀天象,隔牆有耳,說話要謹慎。
皇帝身着明黃色窄袖常服,四十多歲年紀,生得白淨和氣,他朝着虞太傾招招手。
“太傾,袁長老和雷言在上面觀天象,你且陪我說說話。今兒牡丹宴上,通議大夫之女身死,你也在現場,可有查到什麽?”皇帝撩袍坐下,端起案上茶盞品了口問道。
虞太傾斟字酌句回道:“陛下,目前線索太少,案件還不曾有所進展。不過,以臣所見,此案與前幾日鳳陽樓棋官之死作案手法一緻,或系同一個妖作案。此妖必定不會善罷甘休,還會再行兇。”
“鳳陽樓之案?死的莫非是擅弈棋的女子?”皇帝問道。
虞太傾點頭:“此案前兩日已轉入大理寺,微臣請求兩案一并調查。”
皇帝點頭應允。
這時,台階上響起腳步聲,雷言陪同一位道士步入屋内。
此人五十多歲,手持拂塵,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他身形清瘦,一臉悲天憫人的神色,似乎對世間衆生無限憂心。
他是雲滄派的長老袁風,在派中地位僅次于掌門王禦。他平日在鶴羽山修行,并不經常下山。虞太傾又是去年才從南诏來到大晉,因此兩人并未照過面。
袁風看向虞太傾,原本微眯的長眸蓦然睜大,眼底卻白茫茫一片,乍看好似目盲之人。
袁風雖是雲滄派長老,卻并不精于誅妖術法,而是精于蔔算,觀天象。
他每年能開幾次天眼,觀天象識吉兇,洞悉凡俗人無法知悉的真相。今晚,他觀天象時開了天眼,此時還未曾關上,乍然看到虞太傾,卻是吃了一驚。
袁風問道:“你便是陛下新任命的天樞司都監?”
皇帝瞥了眼袁風的臉色,詫異地揚了揚眉,說道:“這是朕阿妹文甯長公主之子虞太傾,去年自南诏來到了大晉,朕便命他在天樞司挂了個閑職。”
皇帝望向虞太傾,示意道:“太傾,過來拜見袁長老。”
虞太傾上前朝着袁風施禮,袁風雙眸再次眯起,緩緩說道:“自南诏遠道而來?在本道看來,伱卻并非南诏之人。”
此話一出,皇帝的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
坊間傳聞,皇帝也略有耳聞。
都說虞太傾不是南诏王之子,但傳聞畢竟是傳聞。如今被袁風指出,便如證實了一般,多少讓人有些尴尬。
楚憲垂頭不敢去看虞太傾的臉色,雷言眸中閃過一絲精光,好似拿捏住了虞太傾什麽了不得的把柄一般。
塔室鴉雀無聲。
虞太傾唇角含笑問道:“敢問袁長老,我不是南诏之人,卻是哪裏的人?”
袁風微微一笑,雙目一睜,眼底白茫茫宛若落雪。
虞太傾望着他的眼睛,察覺到他眼底有白光迸出掃過自己全身。那道光閃耀着,仿若要穿透自己的皮囊,探入内裏,刺探他的靈魂。
“看不清,看不透,怎麽會這樣?”袁風喃喃說道,宛若魔障。
虞太傾默然靜立,神色微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