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活不成了
袁風口唇翕動,眼中白光璀璨,愈發灼亮。
虞太傾淡然而立,面對袁風的搜尋,渾身上下紋絲不動。
忽然,袁風好似耗盡了全身氣力般踉跄着向後挪了幾步,臉上血色上湧,驚呼一聲伸手捂住了眼睛。
雷言站在他身側,見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師叔,你這是怎麽了?”雷言皺眉問道。
袁風慢慢挪開雙手,長歎一聲,緊閉的雙目中蓦然有血淌了下來。
皇帝也有些吃驚,問道:“袁長老,你的眼睛怎麽了?”
袁風伸袖拭去眼角血迹,慢慢睜開眼睛,眼底的白芒消失,眼珠已恢複正常,隻是眼白中隐有血絲遍布。
他望向虞太傾,面上神色瞬息萬變,最後終化爲一臉迷茫。他耷拉着眉頭,緩緩說道:“陛下,本道這雙天眼,識妖辨鬼,觀天象堪生死測吉兇,然而今夜,隻怕……隻怕已是廢了。”
衆人聞言皆吃了一驚。
雷言面色一沉,不可置信地問道:“師叔,你的天眼……廢……廢了?”
在雲滄派,開了天眼之人,也就袁風一人。他這雙天眼一旦廢了,雲滄派再沒有第二雙天眼。
雷言不動聲色瞥了虞太傾一眼,問道:“弟子見師叔方才一直盯着虞都監看,可是因此而廢?”
方才,袁風以天眼透視虞太傾時,旁人并未看出異樣,也未曾察覺有白光迸出。但雷言是雲滄派弟子,雖未看出異常,卻也曉得袁風在用天眼查看虞太傾。
袁風搖搖頭,叱責雷言:“休得胡言,我方才觀天象時便有些疲累,方才又妄想再次使用天眼,這才會遭到反噬。”
皇帝關心地問道:“如此,可還能恢複?”
袁風沉吟了下,說道:“陛下不必過于挂懷,也許,本道修養些時日天眼便會恢複。”他頓了下,定了定神,揚着手中拂塵,恢複了仙風道骨的從容,“此番下山,乃是因本道在鶴羽山瞧見闌安城黑霧彌漫,是以不敢耽擱,連夜下山。方才,本道夜觀天象,見有星孛入于北鬥,此乃大妖禍亂闌安之兆。”
皇帝面色微沉,眉頭稍皺,随即又舒展開來:“袁長老,自我大晉開國以來,便有雲滄派所創天樞司鎮守闌安,專事伏妖。這些年來,什麽牛鬼蛇神、魑魅魍魉,早已遠避闌安,不敢作亂。天樞司的案卷記載中,偶爾伏誅的小妖,也多數不在闌安城内。我大晉有天樞司在,還有雲滄派諸位弟子做後援,什麽大妖,想必不足爲懼。”
袁風眉眼隐憂不散,施禮道:“陛下所言極是。隻是,此番劫難,本道生怕我雲滄派也護佑不得。”
袁風常年爲人測生死,但自己卻有些勘不破生死,對于命數是極信服的。
皇帝聞言眉頭深鎖。
雷言見狀忙施禮說道:“天樞司上下自當全力護佑闌安城,保護陛下。”
皇帝覺得袁風因着天眼被廢,過于杞人憂天了。他起身,白淨溫雅的面上浮起溫和的笑意,說道:“縱然天象成真,也不必太過惶恐,朕相信雲滄派。夜色已深,道長還是早些歇息吧,或許一覺醒來,天眼便會恢複。”
皇帝說着,看向虞太傾和雷言,說道:“今日牡丹園之案,伱們兩人皆有失察之罪,不管作案的是妖還是人,朕限你們一月之期将兇犯擒拿。還有鳳陽樓之案,如今既然移交到了大理寺,那你們便與大理寺攜手,一并探查。”
虞太傾和雷言慌忙應下。
皇帝又看了虞太傾一眼,說道:“太傾,我們走吧,莫再叨擾袁長老了。”
夜色漸深,星鬥漫天。
虞太傾随着皇帝下了觀星樓,穿過小門入了皇宮,一路上兩人皆沉默不語。直到穿過幾座宮殿,虞太傾施禮道:“陛下,微臣有一言,袁長老所言天象,并非杞人憂天。”
皇帝頓住腳步,和氣地笑道:“朕曉得了,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府歇息吧。”
虞太傾施禮,和楚憲一道轉身朝宮門處而去。
皇帝目送着虞太傾遠去,面上笑意漸漸消失。
觀星樓上,袁風透過檻窗,也目送着虞太傾漸行漸遠,直到羊角風燈的亮光再也看不見。
雷言問道:“師叔方才說虞太傾不是南诏人,莫非,他是大晉之人?方才我看師叔用天眼探查過虞太傾。”
袁風轉過身,對雷言說道:“他的确不是南诏人,隻是我欲再仔細探查,卻隻能看到白茫茫一片虛無,竟什麽也瞧不出來,反倒因此廢了天眼。”
雷言驚得目瞪口呆:“任憑他是什麽,怎地天眼竟瞧不出?”
袁風一臉愁苦,也許當真是因着觀天象,太過疲累導緻天眼被廢,所以才看不出?
他囑咐雷言,萬不要輕舉妄動,且待他天眼恢複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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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闌安城已宵禁。
虞太傾坐在馬車中,楚憲騎馬跟在一側,一路上不時遇到夜巡的禁軍,楚憲亮出天樞司的牌子,才得以通行。
因着今晚之事,楚憲也心事重重,一路并未多話。
馬車行至前方岔路口時,虞太傾忽然說道:“去天樞司。”
楚憲甚覺奇怪,說道:“都監,天色已晚,還是先回府歇息吧,牡丹園之案也不急于一時。”
虞太傾擡手掀開窗幔,淡聲說道:“不礙事,去天樞司。”
楚憲隻得吩咐駕車的樞衛調轉馬頭,往天樞司而去。
虞太傾不經意般問道:“那位姜娘子,你可是安置好了?”
楚憲這才想起畫角,忙回道:“卑職依着都監的吩咐,隻是将姜娘子帶到了烈獄上面的值房。”
虞太傾暗中吩咐過楚憲,不要将姜畫角當真投入烈獄。
直到此時,楚憲還迷惑至極,搞不懂虞都監和姜娘子兩人到底怎麽了?虞都監居然拿将她關入烈獄鬧着玩。
馬車很快行至天樞司門前,虞太傾下了馬車,剛入了天樞司大門,便見兩名樞衛急匆匆迎了過來。
兩人面色慌張,走到近前卻又欲言又止。
虞太傾無暇他顧,快步向烈獄方向行去。
兩名樞衛對視一眼,忙追上虞太傾,搶在他面前跪倒在地,帶着哭腔禀告道:“虞都監,那位姜……姜娘子,隻怕是……是活不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