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讨公道
除了臉一無是處。
隻有臉尚可。
自從去歲來到闌安城,他不止一次聽聞這樣的話。
其實,旁人說的也沒錯。
他身纖體弱,又是異國廢子,遠道至闌安城來避難。太後是他外祖母,皇帝是他舅父,聽上去是皇親國戚,但實際卻不然。
太後對他諸多忌憚。府裏的曲嬷嬷便是太後所派,名爲照顧,實則暗中會将他的日常事無巨細禀告給太後。對此他有些想不通,到底爲何對他如此忌憚。皇帝讓他到天樞司任職,也不過将他當做試探天樞司的棋子。
他的确什麽都沒有,有的隻是這張尚可入目的臉。因此,就算在牡丹宴上,有些小娘子看上了他的臉,也會因他的身份退避三舍。
他低眸看着她,見她緊蹙的眉頭終于松了,曉得戾氣已驅盡。
他緩緩收回手。
屋内燈光幽淡,映出他白得發冷的面龐。忽然,他眼睫一顫,一陣尖銳的疼痛自心口處蔓延開來。
他曉得,剔骨噬心刑快要發作了。
所用術法越強大,反噬便越狠。
他擡手顫抖着調動全身的法力,指尖彩光迸出,籠住了床榻上的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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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角睜開眼來。
熹微的晨光自菱花窗裏映入,照亮了窗畔桌案上的花瓶,裏面放了一枝欲綻未綻的薔薇。奇怪的是,他聞不到一絲花香,鼻間充斥的皆是藥味。
畫角聽到低低的說話聲,扭頭看去,透過竹簾,看到雪袖正蹲在廊下煎藥,手中拿着小蒲扇閃着火。林姑坐在一側指點着,讓她小心控制火候。
畫角動了動身子,隻覺除了肩上一處略深的傷口和背部有些疼痛外,全身的僵冷之意已消。
妖珠也不在了,可見沒有妖珠她也沒事了,也就是說窮奇的戾氣已經驅除了。
她心中歡喜,想起昏迷前烈獄中的情景,不由得朝外面喊道:“林姑,雪袖。”
林姑見她醒了,忙挑簾走了進來:“天老爺啊,總算是醒了,昨夜裏可把我們吓死了。”
畫角蹙眉:“昨夜裏誰送我回來的?”
林姑“咦”了一聲,問:“不是你自個兒回來的?雪袖急慌慌回來報信,說你被天樞司的人抓了,我和你韓叔急得不行,隻好去裴府求助。那裴三郎似乎早就曉得此事,說讓我們稍安勿躁,他自會想法子救伱出來。等我回來一瞧,就見已在床榻上睡着了。”
畫角心中很清楚,她不是自己回來的,以她昨夜裏的傷勢,她自個兒也回不來。可若是虞太傾派人送她回來的,爲何未曾驚動府中其他人?
林姑氣惱地說道:“天殺的天樞司,還有那個什麽虞都監,他們怎地就這般心狠。你說你去一趟花宴,怎就把你拿入了獄中,居然還向你動刑。你一個姑娘家,身上竟傷成這樣。郞主若是在世,他們萬萬不敢如此的。”
林姑說到傷心處,忍不住抹了抹眼淚。
畫角覺得這誤會大了,忙寬慰林姑道:“林姑,你誤會了,這不是天樞司動的刑,是我……是我不小心遇到了妖鬼,是以才傷到了。”
林姑在床榻一側坐下,再次查看了畫角的傷口,輕歎一聲說道:“娘子,從此後,咱就安安穩穩過日子好不好,莫要再出去打打殺殺了。雖說你藝高人膽大,可你瞧瞧,你這滿身的傷,要是你阿爹阿娘在世,看到了不得心疼死。倘若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日後入了九泉,也沒臉去見他們。”
“這點傷對我不算什麽,不過是皮肉傷而已,阿爹阿娘不會怪你的。”畫角說着,擡手看了看胳膊上包紮的布條,問雪袖,“這是你包紮的?”
雪袖搖搖頭:“不是,小娘子回來時便是如此。”
“你不記得是誰包紮的?我連夜請了郎中過來診治,郎中說你的傷倒是再無大礙,用的藥是什麽宮裏才會有的什麽雪玉膏,說是過兩日就會好,也不會留下疤痕。”林姑說着,臉色蓦然變了,“是不是天樞司的人幫你包紮的吧?聽聞天樞司裏可都是男人。”
畫角牽了牽身上軟衫的袖子,問:“所以,這衣裙……也不是你們換的?難道是他?”
雪袖搖了搖頭。
林姑愣了一瞬,忽然就坐不住了:“他,他是誰?抓你的人是虞……虞太傾,是不是?不行,我得去天樞司一趟。”
畫角忙攔住林姑,說道:“林姑,你去天樞司做什麽?興師問罪?萬萬不可,事情鬧大了對我也不好。”
林姑拍了拍畫角的手,意味深長地說道:“放心,我曉得分寸。天樞司我就不去了,我去都監府,小裴将軍是個熱心腸,我讓他陪我一道前去,問問虞太傾到底爲何要拘押你。前些日子,聽聞他拘錯了崔府的崔娘子,皇帝還要給他們兩人賜婚。這回他又拘了你,總也要個說法,不然旁人還真以爲你有罪呢。”
林姑說着,快步向門口走去。
畫角伸手去抓她的衣袖,一把抓了個空,眼見得林姑風風火火已是出了屋。
畫角忙下床欲要追過去,無奈身子發軟,差點跌倒在地。她隻得吩咐雪袖:“快去,攔住林姑。”
雪袖卻站着沒動,揉了揉哭紅的眼,問道:“娘子,我不去。”
畫角心亂如麻。
雪袖自案上捧起藥盞說道:“這是昨夜裏郎中開的藥,你身上的傷勢除了外敷藥,還要内服湯藥方能好得快,娘子快趁熱喝了吧。”
畫角失魂落魄地端起藥盞,一飲而盡,連藥的苦澀都沒嘗出來。
雪袖接過空盞,又端來一盞熱水,看着畫角飲下,方好奇地問道:“娘子,林姑這次去都監府讨公道,你說,要是虞都監要娶娘子,娘子會不會答應?”
畫角一口水嗆住了,差點噴到雪袖身上。
“你說什麽?”
雪袖自顧自說道:“奴婢覺得,若是虞都監願意娶,娘子就嫁了吧。雖說他家世不太好,但他模樣好看啊,奴婢瞧着,倒是和娘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