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截胡(一更)
畫角和公輸魚來時是乘馬車而來,原本已打發鄭信駕馬車回去,兩人準備施展術法飛檐走壁回府。
豈料鄭信不放心,一直候在外面并未離開。
此時已到了宵禁的時辰,便命鄭信駕車跟在虞太傾的馬車後。天樞司的伏妖師經常夜間伏妖,有在夜間暢通無阻的特權,巡夜的禁軍也不會查他們。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在新昌坊的窄巷中穿行,待到出了窄巷,楚憲縱馬趕了過來,低聲說道:“虞都監,姜娘子的馬車跟在後面。”
虞太傾點頭說道:“遇到巡夜的禁軍,倘若問起,便說後面的馬車也是天樞司的。”
楚憲應了聲是。
馬車在出新昌坊時,果然遇到了禁軍,爲首的将軍恰是裴如寄。他一看是天樞司的馬車,便揮手放行。
隻是畫角乘坐的馬車經過時,裴如寄一眼便認出了駕馬車的鄭信,眉頭微蹙,上前問道:“鄭信,車裏可是你家娘子?”
鄭信道是。
畫角掀開馬車的窗幔,揚着笑臉說道:“裴三哥,你今夜當值啊?”
裴如寄瞥了眼前面的馬車,快步行到畫角跟前,正色問道:“阿角妹妹,近日闌安如此不太平,你怎地還深夜出府?”
楚憲見狀上前解釋道:“裴将軍,今日虞都監到新昌坊伏妖,請了姜娘子相助。”
裴如寄皺眉對畫角說道:“縱然會些術法,也不該夜裏出門,萬一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畫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吟吟說道:“我無礙的。”
裴如寄卻不再理睬她,轉身徑直走到虞太傾的馬車窗前,曲指敲了敲車壁,說道:“虞都監,天樞司的伏妖師不會連一個妖也伏不了吧,居然還要請一個姑娘家相助?”
馬車的窗幔撩開,露出虞太傾的半邊面龐。他雙目微眯,寒着聲音說道:“裴将軍,今夜伏妖,乃是姜娘子自願相助,倘若裴将軍心有不滿,最好能管束住姜娘子,讓她日後勿要多事。”
裴如寄愣了一瞬,拱手施禮說道:“倘若當真如此,倒是給虞都監添麻煩了。”
虞太傾淡淡哼了一聲,正欲放下窗幔,卻聽裴如寄又說道:“不過,姜娘子雖是胡鬧,虞都監也該制止才行。不知虞都監最近可聽說過關于琴絕的流言,有人說姜娘子的琴技更在琴絕鄭娘子之上,說不定,她已被妖物盯上,夜裏出門,實屬危險。”
虞太傾側眸瞥了裴如寄一眼,輕笑着說道:“如此,那便煩請裴将軍多勸勸姜娘子吧。”
“好說。”裴如寄又道,“那今夜就不勞煩天樞司送她了,天樞司和鄭府亦不順路,本将軍自會派禁軍送她回府,都監可先行離去了。”
虞太傾目光微頓,眸中光芒黯淡。他朝着裴如寄颔首笑了笑,手一松,窗幔垂落而下。
楚憲和狄塵拍馬過去,一左一右護着馬車離去。
裴如寄招了招手,一名禁軍忙牽了馬過來,他接過馬缰繩,吩咐道:“伱們繼續巡視,我送姜娘子一趟。”
裴如寄翻身上馬,跟在了畫角的馬車一側。
畫角掀開窗幔向前望去,夜霧漫上來,虞太傾的馬車已緩緩消失在夜色中。
其實,虞太傾會不會将她送回到鄭府,她心中也沒底。她總不能一路跟着虞太傾回天樞司,抑或跟着他回都監府。
不過,看到他義無反顧地離去,她心中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她側頭看向裴如寄,見他一襲铠甲坐在馬上,控馬不離馬車左右。
她蓦然想起裴如寄那夜說過的話。
他說他有些後悔。
他并沒有說後悔什麽,她也并未放在心上。然而,此時此刻,她隐約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幽幽歎了口氣,客氣地說道:“多謝三哥,勞煩你送我這一趟。”
裴如寄回過頭,視線在畫角面上流轉一圈,問道:“方才虞都監說是你自願去助他伏妖的,可是當真?”
畫角擡手挑着窗幔,有些惆怅地說道:“他所言非虛,是我自願去的。我聽聞他今夜要到新昌坊伏妖,擔心他出事便匆忙趕過來了。”
裴如寄聽了這話,心頭湧上一股難言的郁結。
畫角看了他一眼,不管他說的後悔是什麽事,有些話,她還是該說清楚爲好。于是笑着說道:“三哥,那日你帶我去牡丹花宴,說是要讓我相到如意郎君,這話你可還記的?托三哥的福,牡丹宴我沒白去,我相到了意中人。”
裴如寄腦子裏嗡然一聲,拽着缰繩的手一抖,隻覺心頭似乎有處地方被一根弦輕輕扯了一下,竟是隐隐作痛。
此時,他已不僅僅是有些後悔,而是懊悔至極,恨不得收回當日的話。
然而,做過的事、說過的話,已是覆水難收。
“那麽,他呢?”裴如寄自馬上回身看她,“他也心悅于你嗎?”
夜間輕拂,吹動了窗幔,畫角額前的發被風吹輕輕拂動。
她皎白的臉,在夜色中越發明豔不可方物,她眉梢輕挑,漆黑的眸中閃過一絲落寞。但她很快強顔歡笑:“自然,我這樣的小娘子,哪個會不喜歡我。”
裴如寄沒有再說什麽,但他已經猜到了。
倘若虞太傾真的對她有意,又怎會将她一個姑娘家關入烈獄,又怎會讓他接手送她回去。
他望着她眸中的黯然,心中亦是五味雜陳。他很快平複了心情,蹙起的眉頭微微松開。
也許,有些事尚可挽回,他還不算晚。
他眼神複雜地望着她,緩緩說道:“我曉得你身懷異術,但聽聞此次的妖不同凡響,還是要小心些。日後,晚上還是莫要再出門。”
畫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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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夜無聲。
虞太傾倚在馬車中,靜靜聽着外面車轱辘的輾輾滾動聲,還有楚憲和狄塵的低語聲。
楚憲壓低了聲音問道:“我明明覺得虞都監對姜娘子有意,爲何卻如此漠然待她,還任由裴将軍半路将她截走?”
狄塵小聲說道:“我隐隐聽說,姜娘子和裴将軍已是定了親的。”
楚憲吃驚地唏噓:“怪不得,原來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