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女追男也隔重山(二更)
此時,畫角也已看出鳥妖的真身是比翼鳥。雄鳥青羽,雌鳥赤羽,雌雄兩鳥,形影不離。而眼前這隻比翼鳥,卻已經與其妻離散數千年。
數千年?
畫角愣了一瞬,那這隻鳥活得還真是久,怪不得他說自己這條命快要到盡頭了。
她望着野君鬓邊的霜華,還有眉心的郁結,一時有些感概。
世間生靈,負心薄情者有之,堅貞重情者卻難尋。野君數千年如一日尋妻,當真讓人心酸又感動。
“你說你感應到了她的氣息?”虞太傾眉頭微蹙,“在何處?”
野君捂着胸口喘息了幾聲,問道:“我能飲口酒嗎?”
虞太傾朝着狄塵點了點頭,狄塵将方才野君抛在地上的酒葫蘆撿起來遞過去。野君接過,仰首飲了口,仿若是緩過了一口氣般,說道:“在鳳陽樓和牡丹園。”
畫角早就猜到了是這樣,所以,蠻蠻鳥才會在這兩個地方逗留。
“你說的氣息,是聞到的嗎?”畫角問道,她倒不知比翼鳥的嗅覺這麽好。
野君搖了搖頭:“其實,也不能說氣息,是一種感應。隻要她在我身邊百裏内出現,我都能感應到她。”
虞太傾沉默了一瞬,問道:“也就是說,伱是牡丹花宴那日感應到了觀諱在牡丹園,你趕過去後呢?”
“天樞司的伏妖師聚在牡丹園,我并不敢接近,便命蠻蠻鳥們進去打探,豈料,并未發現我妻的蹤迹,最奇的是,我也很快便感應不到她了。”野君一臉郁色地說道。
畫角和虞太傾對視了一眼。
當日那沖天的妖氣出現時,也很快便消失了。
虞太傾問道:“你确定是她?你可曉得,倘若她當真在這兩處現身,害死茵娘和孔玉的人便可能會是她。”
野君猛然搖頭:“不會的,我妻心善又膽小,她絕不會做出這種事。聽聞受害之人死狀幹癟,那不可能是觀諱,她沒有那麽大的妖力,必是還有别的妖物出現。我妻修行之心淡薄,當年若非我逼迫她修行,她隻怕連人身也修不來,這樣的她怎會去害人?”
虞太傾沉默不語。
數千年來了,這漫長的歲月足以改變一個人,但他沒說出來。
“不對啊,”畫角想起什麽,忽然疑惑地問道,“你們比翼鳥不是各自隻有一隻翅膀,不是要并肩才能飛嗎?聽說你們飛止飲啄,不相分離,怎會離散?她又是如何走失的?”
野君飲了口酒,凄然說道:“那是化爲原身後,我如今化回原身,亦是無法飛翔。不過,修成人身後,可以暫時分開,但我們向來形影不離。那一日,觀諱出門采果子,隔了不過一炷香工夫,外面忽然暴雨肆虐,我慌忙出去尋她,見附近林中灑了一地的紅果子,觀諱的頭巾飄落在泥地中,隻是她卻蹤影全無。而我,當時也再感應不到她的氣息。”
“突然暴雨肆虐?”畫角雙目微眯,“後來呢?是不是暴雨又突然停了?”
野君點點頭:“我當時也覺得很是奇怪,隻是急于尋找觀諱,也未曾細想。這回聽聞牡丹宴上亦有天氣異常,或許,當真是觀諱回來了。”
畫角陷入沉思,總覺得九綿山山坳中的突降暴雪,牡丹園中天氣驟冷,和野君說的暴雨忽至,是有着什麽關聯的。
她擡頭看向虞太傾,見他也若有所思。
野君孤傲的面上浮起一抹祈求之色:“你們,能不能晚些時候再誅殺我,至少讓我見觀諱一面,我覺得她真的回來了。”
畫角望向虞太傾,見他負手靜然而立,面色冷淡,似乎根本不爲所動。依着他鐵石心腸的性子,怕是不會答應這隻可憐的鳥。
畫角正要開口爲野君說兩句好話,卻見他點頭應道:“姑且饒你一命,但你需幫我們一個忙。”
畫角眉梢輕挑,怎地他對别人都這般好說話,對她卻如此心狠?
她有些怅然若失,語氣中帶着一絲傷感:“都監,适才說的要感謝我,到底何時啊?”
虞太傾默了一瞬,問道:“你想讓我如何謝你?”
畫角眼珠轉了轉,其實她也沒想太好,不過他既然問起,想了想,便道:“陪我去逛西市吧。”
虞太傾目光如水般流淌過來,在她滿含期待的目光裏,一字一句說道:“本都監隻怕沒工夫,你換個别的吧,想起來再讓周陵告知我。”
畫角卻不想由着他推辭,向前走了兩步,說道:“無礙,我能等,都監總有閑暇之時。”
忽覺得足下一軟,似是踩到了什麽東西。
她低眸一看,卻是腰間系的半裙掉了下來。
她的衣裙原是三層薄紗,還有三層是她臨時系的半裙,以束帶系在腰間,沒想到方才一番打鬥,束帶松了,半裙居然掉落下來。
畫角的臉瞬間紅了起來,好在她臉皮夠厚,彎腰若無其事般将半裙撿起來搭在手腕上,含笑說道:“夜裏冷,就多穿了幾層。”
楚憲見畫角神色有些尴尬,說道:“姜娘子方才打鬥時衣裙翩然頗爲動人,這些衣裙沒白加。”
畫角面色一僵,隻覺得自己的心思在旁人眼中已是如此明顯,偏虞太傾毫無所動。
狄塵和楚憲上前,将野君押了起來。
野君晃了晃酒葫蘆,将最後一口酒飲盡,醉眼朦胧地瞥了畫角和與虞太傾一眼,搖了搖頭唱道:“人不見,夢難憑,紅紗一點紅。偏怨别,是芳節,庭下丁香千結。唉……”
畫角聞聽,一時有些感傷。
虞太傾命狄塵撤掉結界,押着野君徑直離開了。
在屋檐上觀戰的公輸魚躍了下來,說道:“盟主,我們也回吧。”
畫角一臉惆怅:“魚兒,不是說女追男隔層紗嗎?怎地到我這兒就是隔重山了?”
性子單純的公輸魚聽了,一臉懵地問:“盟主,你這話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太懂,盟主你可是有了心悅之人?是誰?”
畫角将手中的半裙揉了揉,歎息道:“走吧,回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