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門 人約曲江畔
第三卷天門
——極北之地的原野,放眼望去,皆是一望無際的皚皚白雪。
天空彤雲密布,雪片淩亂飛舞。
一隻鷹隼伸展着翅膀自空中滑翔而過,它俯瞰着白茫茫的雪原,犀利的鷹眼中映出一群身着棉服厚衫的人。
他們跪在雪野上,嘴裏喃喃自語,在沖着一隻怪獸匍匐跪拜。
那怪獸形似馬,卻有着龍頭、麟角、牛眼、獅子身,邁着優雅的步子緩緩踱步,乃是一隻巨大的麒麟。
——深山中,雨水自空中怒瀉而下,整個大山都隐在茫茫雨霧中。
一夜風狂雨驟,清晨,氤氲的水汽自山中騰起,處處煙氣缭繞。
數道混合着斷枝的細流沿着山路沖下,空氣裏充斥着清新的花香和土腥味。
一大片紫藤花株開得正盛,花葉上皆是滾動的雨珠。
忽然,花葉搖曳,水珠啪嗒啪嗒滾落而下。
一隻火紅色的小狐狸自花葉後探出頭來,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伸爪挼了挼狐臉上濕淋淋的絨毛。
——闌安城,都監府中。
日光映照在池面上,碧波蕩漾。一群群紅色錦鯉在池中遊來遊去,自在悠然。
一隻小青蛇忽然闖入魚群中蜿蜒遊弋而過,驚得魚群四散而逃。小青蛇一路遊到了岸邊草叢中,草叢中栖息的鴨子吓得嘎嘎亂叫。
唯有綠頭鴨淡定地瞥了一眼小青蛇,繼續趴卧在草地上。
*
時令已是六月,天氣漸熱。
海棠樹越發郁郁蔥蔥,樹冠猶如一把巨傘,幾欲将半個院落遮住。
階下的石榴樹上綻放着火紅的花朵,紅瑪瑙一般點綴在碧綠的葉間。
畫角坐在廊下的桌案前,正在做木犀香。
林姑說,這是一種山僧經常熏焚的香丸,也常被學子們用來做醒腦香。
畫角認爲,倘若将此香送給虞太傾,自然不會被他誤會有别的意思。
她按照香方,将所需的香料備齊,極是認真地制作起來。
這些時日,她制香的技藝也算是漸入佳境,分外娴熟了。
畫角已經好些時日沒有見過虞太傾了,自從他自天樞司卸任後,便未曾在闌安城公開露過面。
雖說,旁人不曉得虞太傾爲何要卸任,畫角卻心知肚明。
他原先的身份本就很尴尬,傳言說他的生身父親不是南诏王,但那時,他至少還是皇帝的外甥,太後的外孫。
如今,他又是誰?
皇帝又如何能放心讓他留在天樞司做事。
畫角也總算明白,爲何太後會派曲嬷嬷監視他,應是生怕他将實情說出去,也懼怕他和蕭家有聯系。
畫角有一下沒一下地搗着香料。
這些日子,她派周陵到獄中偷偷去見過一次蕭秋葵。
周陵還留在天樞司跟着楚憲,偶爾也能尋到機會到獄中。但是,他并未從蕭秋葵口中打探到化蛇的下落。甚至,蕭秋葵根本沒聽說過化蛇。
想來,化蛇也不會親自和蕭秋葵接觸。不過,周陵倒是意外地打聽到,蕭秋葵身邊的那個婢女阿絨是團華谷的伏妖師。
團華谷是和雲滄派齊名的伏妖門派,這些年因着雲滄派勢大,團華谷弟子一直避世而居,行蹤難覓,怎麽會摻和到這件事中?
畫角将香料搗好搓成香丸,正淨手時,收到了虞太傾派人送來的回帖。
前幾日,畫角一連向都監府送了好幾回帖子,今日總算收到了回應。
*
畫角和虞太傾的會面約在了曲江池的望江樓。
上一回,她作爲伴月盟盟主和他在此見面時,便覺得到了夏日,曲江池中荷花盛開,風景定是很美。
到了曲江池,畫角有些傻眼。
的确如她所想,美景如畫,荷葉田田鋪滿了半個曲江池,荷花正是盛開之時,深紅淺粉,紅豔耀目。
隻是,人太多。
闌安人都曉得曲江池的荷花已到花期,達官貴人們乘着馬車,平民百姓步行,都到這裏來賞荷花。
石橋上人擠人,水面上小船挨着畫舫,岸邊貨郎、小販的貨攤擺了一條路,售賣茶水、吃食、糕點,還有香囊、風筝和玩物。
畫角原想着和虞太傾在曲江池上泛舟采荷,貌似有點難。
她準備租一艘船,但小船沒有了,隻餘一艘畫舫,雖然不算特别大那種,然而,隻有她和虞太傾,似乎有些浪費。
最主要是,略貴,畫角有些肉疼。
她猶豫再三,想起自己今日的目的,終于咬了咬牙,掏了銀兩,又命鄭信和鄭恒去備了些吃食和鮮花。
虞太傾到來時,便見一艘畫舫停靠在岸邊,船兩頭的甲闆上擺滿了一枝枝的荷花。
船艙内有铮铮的琵琶聲傳出。
狄塵說道:“聽聞曲江池上的船娘很出名,她們撐一艘烏篷船,在船上撫琴鼓瑟,招待客人。原以爲到了晚上她們才出來,這天還沒黑就有了?”
虞太傾正四顧着尋找姜畫角,并未在意狄塵的話。忽見船頭上的船夫摘下鬥笠,朝着他揮了揮手,喊道:“虞都監,請上船吧!”
狄塵尴尬地笑了笑:“郎君,不是船娘,是姜娘子的船。”他就說,這艘船雖然瞧着像船娘的船,但是船頭沒挂紅燈籠。
兩人上了畫舫,鄭信和鄭恒劃船,畫舫很快離開岸邊,向曲江池中駛去。
畫角今日刻意裝扮了一番,長裙飄逸,鴉黑的發髻上簪着那日在吉祥閣虞太傾送的發钗。
她從船艙中步出,湖風吹拂,衣衫漫卷。
她淺笑着問:“虞都監,你瞧見這些花了嗎?”
虞太傾的目光掠過船上擺的荷花,隻見這些荷花似乎都是剛剛采下來的,有的尚未綻放,有的已經盛開。
他有些疑惑地問道:“這花是何意?”
畫角含笑說道:“送你的。”
虞太傾有些不解:“這滿湖的荷花都賞不完,爲何還要采摘這麽多荷花放在船上?”
畫角俯身拿起一枝半開的荷花,遞給虞太傾,說道:“那不一樣,湖中的花是大家的,船上的花則是我花銀兩從花農手中買來的,是我的,現在我把它們送給你。”
虞太傾一時不明白畫角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問道:“姜娘子爲何送我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