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它就在你身邊
畫角無暇再多想,兵部尚書薛祥已帶人尋了過來。
他是武将出身,身材高大,模樣端正,看上去一臉正氣。然而,這樣的人,不僅對李雲裳是換臉之人是知情的,且對這次的換臉還是參與者。
他在上面看到那兩名被阿絨擊敗的魍魉伏妖師後,便曉得事情不妙,快步沿着台階下了地室。
畫角慌忙藏身在地室的花叢中。
李雲裳一見薛祥,哭喊着說道:“你怎地現在才來……蕭秋葵她們已經逃了,你快去追上她們,把我的臉要回來。”
李雲裳面上還殘留着方才換臉時的鮮血,被淚水一沖,臉上血水橫流,再加上嘴歪眼斜,看上去分外猙獰。
薛祥乍然看到她,唬了一跳,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喊道:“你……你是誰?”
李雲裳伸出袍袖擦了擦臉,哭道:“薛祥,是我啊,這才是本殿下原來的臉。”
她并不曉得自己的臉如今是斜的,以袍袖拭去臉上的血水,仰臉望着薛祥。
薛祥再次向後退了幾步,指着李雲裳,一臉的驚魂未定,顫聲問:“你……你真的是……是長……長公主?”
李雲裳這才意識到薛祥在嫌棄她,氣得上前一把拽住薛祥的袖子,又是打又是撓。
“你是嫌我醜嗎,沒有我你能有今天?”李雲裳嘶聲喊道。
其實,這也不怪薛祥。
兩人成親多年,雖說,他曉得她換過臉,但是他并未見過她的真面目,和他朝夕相對的,始終是蕭素君的那張臉。
此時她忽然換回了原來的臉,就算嘴不歪眼不斜,隻怕他也一時難以接受。
薛祥忍無可忍一把推開李雲裳,翻臉不認人:“你胡說,你有何憑證說你是長公主?”
她當然沒有憑證,就算有憑證,誰又會相信她。長公主早已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和親到南诏國,并在去年已經過世了。
畫角冷冷一笑,趁着李雲裳在和薛祥厮打時,避開薛祥帶來的護衛,悄然自地室中走了出去,翻身上了房,在屋脊上潛行。
她原本穿的就是夜行衣,身形和漆黑的夜色融爲一體,并不易被發現。
忽聽得院内傳來一陣腳步聲,畫角放低身形,向下望去。
隻見廢園中一人多高的灌木叢中,影影綽綽,有數人走了過來。
在燈籠的亮光映照下,畫角看清爲首的人正是天樞司指揮使雷言,他身後跟着校尉陳英和數名伏妖師。
畫角暗叫不妙,慌忙斂氣屏息,一動也不敢再動。
其實,雷言的出現并不算意外。
他們伴月盟都能派人緊盯着蕭秋葵和李雲裳,天樞司自然也不例外。
雷言來了,那麽,今夜這件事,就算薛祥想壓下去,恐怕也不能了。
畫角歎息一聲,自廢宅中離去。
她有些遺憾,沒有問出蕭秋葵是不是和化蛇有牽連?還有她身邊的阿絨到底是什麽人?
最讓她五味雜陳的是,虞太傾怎麽辦?
他母親的真實身份,他曉不曉得?
*
夜色詭谲。
野外的風很大,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
虞太傾仰面望着夜空中的孤冷的月,終于轉身望向身畔的蕭素君。
蕭秋葵和婢女阿絨早已被他施法弄暈,躺倒在旁邊的草叢中。
他原本想瞬移到一個無人打擾之地,倉促之下,便出了城,到了一處亂墳崗。
偶然有烏鴉呱呱叫着飛過,大約是聞到了蕭素君身上的死氣。
虞太傾望着蕭素君沒有說話,這個被迫做了二十年别人的女子,至死都未曾做回她自己。
他記得,那一日,她跌倒在院内的石階下,口中源源不斷地淌出鮮血,然後,她緩緩閉上眼,氣息斷絕。
她是死在他面前的。
他對她的印象隻有這些,再想不起其他了。他甚至不曉得,今夜,蕭秋葵所說的那些事。
夜風吹起虞太傾的黑發,露出他的臉。那張臉比對面的死人蕭素君的臉還要蒼白,愈發顯出他的雙眸黑亮逼人。
蕭素君直直盯着他,似乎是在回憶他是誰,過了好久,方緩緩說道:“是你?”
虞太傾靜靜看着她,一臉平靜地問道:“我是誰?我是你的孩兒嗎?”
蕭素君目光微閃,緩緩點了點頭。
“可我,很多事我都不記得了。”虞太傾靜靜說道。
兩人在宛若地獄般的南诏國相依爲命,那些事,本該是刻骨銘心的,可是很奇怪,他卻一點也不記得了。
蕭素君有些緊張地伸出手,想要拍拍虞太傾的肩頭,卻在最後一刻又縮回了手。
“我聽說,你在天樞司任職,如此甚好,隻要你好就行。”蕭素君緩緩說道,忽然想起什麽,問道,“你找到蒲衣族了嗎?”
虞太傾蹙起了眉頭:“蒲衣族?”
蕭素君想了想,有些懊惱地說道:“原來你還沒有找到?是我的錯,我死前是不是沒來得及告知你。你說過,隻有找到蒲衣族,才能解去你身上的詛咒。”
虞太傾沉默了一瞬,忽然問道:“是他把你從南诏國帶回來的吧,他是誰?”
蕭素君的腦子轉得慢,想了會兒才曉得虞太傾說的是他的親生父親。
她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你不用在意他,也不用想知道他是誰,他和你……并無幹系。”
虞太傾心中一沉。
“秋葵她,有人會照拂她,你不會管。我沒想到她爲了我如此糊塗。我一個死人,還連累了幾個小娘子喪命,實在是不該。我更沒想到這五氣是在她們最得意驕傲時攝取,還會要了她們的命,她們死前,從乍喜到乍悲,一定很痛苦。”
蕭素君說的是茵娘她們。
“我心願已了,也該離開了,這具發臭的屍身我再也呆不下去了。”蕭素君望了虞太傾一眼,眼中的神采慢慢消失,撲倒在草地上。
一如記憶裏,她撲倒在階下的地面上。
不同的是,當日她望着大晉的方向死不瞑目。這一回,她終于回到了故土,可以安然阖目了。
*
這兩日,闌安城一直風平浪靜。
到了第二日,甯平伯蕭家的小娘子蕭秋葵被下了大獄。
聽聞鳳陽樓和花宴上的案子都是她和妖物勾結犯下的。
她的姑母蕭素君,不知爲何自缢身亡。
宮中傳出消息,太後娘娘忽然離宮到靜慈寺去清修了,都說她是因幹女兒蕭素君離世而太過悲痛。
畫角早已猜到,換臉之事,皇家爲了保住臉面,是不會讓消息外露的。
當年,文甯長公主李雲裳還是個年輕小娘子,這件事絕不是她一人而爲。太後娘娘勢必是參與其中的,從這些年,她對薛府還有假蕭素君的照拂便能瞧出來。
本朝最是忌諱妖術,若是傳揚出去,皇室的權威便一掃而光。
讓闌安人心惶惶的妖禍終于過去,天樞司也已将此案結案。然而,虞太傾卻從天樞司都監的職位上卸任了。
這一日,伴月盟得到了虞太傾傳來的消息,他說觀諱說過:雲墟在天之南、地之北、滄海之上、青山之下,在雲煙缥缈處。
還說,在這裏,在那裏……
畫角和伴月盟的一衆伏妖師将這句話念叨了好幾遍,始終參不透雲墟到底在哪裏。
一說在極南之地,一說在極北之地。又說在滄海之外,還說是在地底下。
最後,還是想法最簡單的公輸魚嘀咕了一句:那不是無所不在嗎?
衆人聞言,悚然一驚,隻覺背脊莫名發涼。
與此同時,虞太傾也收到了蠻蠻鳥傳來的野君的信箋。
他說:雲墟,就在我們身邊。
第二卷雲墟完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