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來接你(二更合一)
畫角原想着偷偷潛入都監府中去看他,但想到鄭信和鄭恒說的,作爲一個小娘子,要矜持,要不然男人會被吓跑的。
她想了想,終究忍了下來。
這日,崔蘭姝派人下了帖子,邀她去制香。
畫角是第一次到崔府,門上的仆從事先得了崔蘭姝的囑咐,一看到畫角的馬車停穩,便有府中的嬷嬷過來引路。
畫角随着她穿過抄手遊廊入了後院。
嬷嬷殷勤地說:“我們小娘子在園中花亭裏候着崔娘子。”
待到入了後院,遙遙便聽得花亭那邊傳來一陣笑語聲。
畫角問引路的嬷嬷:“還有誰在?”
嬷嬷哈腰回道:“還有姜娘子大伯家的鄭小娘子也在。”
畫角哦了聲,崔蘭姝也邀了鄭敏。
雪袖有些不高興,拽了下畫角的衣袖,壓低聲音說道:“娘子,要不然我們還是别去了。”
雪袖嫉恨畫角的伯父和伯母做的事,雖說鄭敏不見得知情,但還是不願見到她。
畫角含笑搖了搖頭。
崔府的後園花木蔥茏,拐過幾座假山,便看到掩映在花叢中的花亭。
花亭裏擺着長條桌,其上擺滿了各種香料,崔蘭姝正在稱檀香,看到畫角,微笑着迎了過來,招呼道:“姜姐姐,我算着時辰你也該到了,這不剛把香料擺上。”
畫角瞥了眼正在搗香料的鄭敏,笑着說道:“我不過剛學會制香,過來給崔娘子打打下手,你不要嫌我笨手笨腳。”
崔蘭姝盈盈淺笑着說道:“姜姐姐也太謙遜了。”
崔府的婢女端來了水盆,畫角淨了手,将寬大的衣袖卷了起來,走過去見桌案上擺着檀香、沉香、龍涎香、蜂蜜,一旁的竹筐内,還有新鮮的百合花。
畫角問道:“這是要制什麽香?”
鄭敏一直在垂頭搗香料,聽她問話,擡眼說道:“你看這擺的香料,一瞧便是要制作保和餅。”
那些懂香方的小娘子,一看到香料,便能知曉是要制什麽香。
畫角并不懂,也不覺得丢人,且早習慣了鄭敏的脾氣,倒沒覺得什麽。
倒是崔蘭姝,一臉的尴尬。
畫角原想嗆鄭敏兩句,但顧及到崔蘭姝的面子,并未言語,笑着問崔蘭姝:“崔娘子,我做什麽呢?”
崔蘭姝遞給畫角一個石臼,說道:“姜姐姐,你将鄭娘子搗碎的細末和這些百合花一道搗成泥。”
畫角點點頭,拈起幾朵百合放入石臼中,和着細末搗起來。
一股濃郁的香氣頓時自石臼中慢慢散了出來。
畫角淺笑着說道:“這香味可真好聞。”
崔蘭姝撿拾着竹筐中的百合,說道:“我原想着做南朝遺夢,隻可惜這時節沒有新鮮的桃花了,因此便改做保和餅。”
“什麽?”畫角一愣,“你說要做什麽香?”
崔蘭姝含笑說道:“南朝遺夢。”
南朝遺夢?
所以,遺夢是香?
畫角腦中響起在幽冥陣中禍鬥說的話。
“我要去偷蒲衣族的遺夢,偷了遺夢,我就能去雲墟了。”
禍鬥說的,他們蒲衣族的遺夢,莫非指的也是香?
倘若當真如此,那麽,定是他們蒲衣族的一種特制的香。要不然,那些妖也不會費盡心思去偷。
難不成,那日在靜慈寺的大雄寶殿,李雲裳燃的香就是他們蒲衣族的遺夢,因此,才能召喚身處雲墟的觀諱?
畫角腦中一團亂。
崔蘭姝瞥了眼畫角的臉色,自她手中接過搗香錘,問道:“怎麽,姜姐姐沒聽說過南朝遺夢這種香丸?”
畫角回過神來,笑了笑說道:“我就說我不會制香,從不知香也可以取名叫遺夢。”
鄭敏輕笑道:“香的名字可不是隻叫什麽香。還有的香叫紫氣東來呢。南朝遺夢這種香啊,香氣凜冽,似有醒夢之用,故名遺夢。”
鄭敏總算覺得自己勝過了畫角一回,侃侃而談。
然而畫角卻渾然不在意,心緒還沉在雲墟和遺夢中。
鄭敏深覺無趣,又道:“聽說,薛槿已好些日子不出府門了。”
崔蘭姝輕歎一聲:“誰能想到,薛夫人會忽然自缢,薛槿隻怕是一時承受不住。”
鄭敏搖了搖頭:“也怪可憐見的。”
崔蘭姝忽然轉向畫角,問道:“姜娘子,你可還記得那日在靜慈寺,薛槿抽的那支簽文?”
畫角想了想說道:“自然記的。家有一樹桃花豔,山野李花已凋零。”
“對,就是這個。”崔蘭姝說道,“薛娘子求的是安危,那僧人解簽時說,她的安危和桃花有關,莫非,桃花指的是她母親?”
畫角目光一凝。
那句簽文,當初畫角并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自從知曉了李雲裳和蕭素君是互換了身份,再去解那句簽文,蓦然就想通了。
簽文暗隐的意思便是“李代桃僵”。
凋零的李花便是蕭素君了。
那一樹桃花便是李雲裳了,薛府一門的榮耀皆系在她身上。自然,薛槿的安危也便和她這樹桃花息息相關了。
沒想到,這簽居然還是靈驗的。
畫角想起蕭秋葵抽的姻緣簽:鸾鳳于飛,成也因他,敗也因他。
雖說,蕭秋葵這簽不一定和薛槿的一樣靈驗,但至少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蕭秋葵或許是有意中人的。
那人是誰?
畫角正在沉吟,就見鄭敏放下手中的搗香錘,将香末倒向碟子中,問她:“你們那日還抽了簽?不曉得二妹妹抽的是什麽簽,可是姻緣簽?”
鄭敏那日沒去靜慈寺,見她們說起抽簽,很是好奇地問。
崔蘭姝想起畫角的姻緣簽,試圖轉移話題:“姜姐姐,這個搗好了給我,我來揉香丸。”
鄭敏見兩人皆不回她的話,曉得畫角抽的簽定是不好,目光微微一凝。
畫角卻笑了,淡淡望了鄭敏一眼,說道:“其實,也沒什麽說不得的。我抽的是姻緣簽,簽文不太好,不過,我并不信這些,我信我自己。”
鄭敏挑了挑眉,笑道:“這才像你。”
不得不說,鄭敏其實還是了解畫角的。
“不過,你既不信,爲何要去抽姻緣簽?”鄭敏頓了一下,問道,“莫非,你是有了意中人?”
畫角并不理鄭敏,将手中的石臼一推,對崔蘭姝說道:“我搗好了。”
三人說着話,很快便制好了香丸。
畫角看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崔蘭姝命婢女捧來了一個雕花木匣,分送給畫角和鄭敏,笑着說道:“這是我先前制的南朝遺夢,我看姜姐姐以前沒用過,便送你回去用吧。”
畫角命雪袖上前接過。
崔蘭姝微笑着說道:“我送兩位姐姐。”
三人沿着長廊向前院而去,到了大門口,畫角回身作别。
府中的馬車停在崔府大門一側,畫角正要向馬車走去,卻見駕車的鄭信擡手指着崔府的對面,朝着她擠眉弄眼。
畫角疑惑地白了他一眼,雪袖忽然扯了扯畫角的衣袖,低聲說道:“娘子,你瞧那邊。”
畫角詫異地擡眼望去。
隻見崔府對面的柳蔭下,停着一輛馬車。馬車一側,有一道身影卓然而立。
正是虞太傾。
他如今已不是天樞司都監,因此,并未穿官服,隻着一襲荼白色袍服站在綠蔭下,日光映照在他身上,衣衫宛若皚皚白雪般清冷。
微風吹來,潔白的袍裾舒卷間,有種說不出的優雅。
這樣子,倒讓畫角想起起初在桃林中見他時的情景了。
虞太傾看到畫角自崔府出來,漫步朝這裏走了過來。
鄭敏和崔蘭姝一時都有些看呆了,直到他走到近前,方回過神來,慌忙行禮。
虞太傾朝着崔蘭姝和鄭敏點了點頭,擡眼朝着畫角展顔一笑,柔聲說道:“我來接你。”
鄭敏眨了眨眼,一臉的不可置信。
崔蘭姝唇角的笑意凝住,一時也有些愣然。
畫角怔怔看着他,腦子一時沒有轉過彎來。
在她的意識裏,怎麽也是她死皮賴臉到都監府候着,或許才能見他一面。再不然也是他回帖說同意見她。
怎麽也沒想到,消失了幾日的虞太傾,會忽然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面前。
讓她猝不及防,有些意外,不過,這種感覺她很喜歡。
虞太傾見畫角不說話,笑了笑又說道:“我去了府中,聽陳伯說你來了崔府,特意過來接你。”
畫角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見他原本蒼白的臉,被日光曬得有些發紅,顯然是在這兒等了她許久。
畫角脫口說道:“你來了,怎地不讓人傳話,爲何要在外面等。”
虞太傾淡淡一笑,緩緩說道:“不過等了這一會兒,不算什麽。”
他擡眼看了看天色,說道:“這會兒天色還不晚,去西市還來得及。你先前不是說要我陪你去西市嗎,今日恰巧有空閑,我陪你去逛一逛。”
畫角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件事,嫣然一笑,說道:“好。”
畫角回身向崔蘭姝告别,看到崔蘭姝的臉色,蓦然想起,當初,聖上原本是要給虞太傾和崔蘭姝賜婚的。
她一時有些尴尬。
崔蘭姝卻展顔一笑,說道:“姜姐姐快去吧,去晚了,西市就要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