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定情(一更)
西天的落日紅彤彤的,将周圍的流雲染得好似少女妝後的臉,侬麗而妩媚。
畫角和虞太傾并肩走在西市上,狄塵和雪袖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雪袖悄悄問狄塵:“你們郎君這兩日可是有事?我們娘子遞了好幾個帖子都不曾見他回。”
狄塵瞥了眼前面的虞太傾,猶豫了一瞬,壓低聲音說道:“病了,我們郎君不讓告訴你們小娘子,生怕她擔心。”
雪袖輕歎,娘子千挑萬選,怎麽就喜歡上一個病秧子呢。
她仰頭朝前面望去,看了眼皎皎如月般的虞太傾,他此時正側眸看向畫角,如珠如玉的面上浮着一抹溫柔的笑意,長眸中仿若聚着星輝。
雪袖再看了眼她家小娘子的神色,曉得她家娘子這回是真完了。
誰能拒絕一個絕色而深情的病秧子啊!
西市上,除了臨街的店鋪,街道兩側也擺着攤販的鋪面,售賣絲帛、首飾、書畫、糕點、香料等,街上還有貨郎挑着擔子叫賣,令人一時目不暇接。
空氣裏漂浮着鮮花、吃食、香料等混合在一起的香氣,這是西市獨有的熱鬧氣息。
畫角初回闌安城那一日,先來的便是西市的品墨軒。隻不過,那時她是被虞太傾的手下楚憲追蹤,自然無暇閑逛。
雖說後來也來過幾次西市,但在畫角的印象裏,西市的市集除了烏泱泱的腦袋,似乎并沒有什麽趣味。
今日卻不同,或許是身畔有虞太傾的緣故。
不管是接踵的人流,還是攤鋪上的各色東西,在她眼裏都變得格外順眼。
但因着曲江池的事,畫角心中多少還是有點尴尬。因不曉得虞太傾心中到底如何想的,這幾日爲何不露面,那日的話還算不算數。
虞太傾見她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說道:“你當日不是提出讓我陪你逛西市,我還以爲你喜歡逛市集。”
畫角觑着他的表情,見他臉上始終挂着淡淡的笑意,說話的語氣也溫和有禮。
想起往日裏,他對她不是冷言冷語,便是語帶譏諷,這會兒居然覺得頗不習慣。
畫角淺笑着說道:“我自然是喜歡的,就是,生怕你嫌人多。”
雖說西市人多,但哪個小娘子會不喜歡逛市集。
虞太傾笑了:“隻要你不嫌棄,我便不嫌,市集上便是人多才熱鬧。”
畫角猶豫了一瞬,問道:“你今日陪我逛市集,隻是爲了還我助你擒拿野君的情?”
虞太傾聞言,唇角微牽,側眸看向她,說道:“不是你說的讓我如此謝你嗎?”
畫角頓住腳步,眉頭蹙了蹙,問道:“你還記得那夜在曲江池,我說的那些話嗎?”
虞太傾輕輕哦了聲,望着她似笑非笑:“你那夜說了很多話,你指的哪一句?”
說着,他斂袖向前走去,衣袂翩翩,很快去得遠了。
畫角追上去,拽住他的衣袖,徑直問道:“虞太傾,你當真不記得了?”
一陣熱騰騰的清甜氣息撲面而來,是一旁糕點鋪子的白玉糕剛出鍋。
虞太傾含笑說道:“你且等一等,我瞧這白玉糕甚是美味。”
他說着,徑直走了過去。
畫角垂頭思索,那日兩人都飲了酒,莫非他也醉了,不記得她說過的話了?
她這裏正憂心忡忡,他的臉忽然探了過來,眉眼彎彎地笑望着她,将手中的油紙包遞給畫角。
畫角打開油紙,見裏面是幾塊白玉糕,一個個晶瑩剔透,甜香撲鼻。她心不在焉地拈起一塊,張口便咬。
虞太傾“嗳”地喊了一聲:“吃不得!”
畫角愣愣地擡眼看他,一時不明白爲何不讓她吃。
虞太傾走上前,含笑說道:“那夜你說的話,我倒是忘了,隻記得你寫的那些字了。”
他唇角的笑意漸漸擴大,湊到她耳畔低語道:“我記得你寫的是吾心悅汝。”
虞太傾說着,指了指她手中的白玉糕。
畫角低眸看去,隻見油紙上五塊白玉糕排的整整齊齊,每一塊上面皆用黑芝麻黏成一個字,連在一起便是:吾心亦悅汝。
畫角微微一愣,一顆心怦怦亂跳起來。
她擡眼望向虞太傾,見他耳根處微微紅了起來,紅暈逐漸暈染到面上,輕瞥了她一眼,便向前行去。
畫角忍不住笑了起來,低眸看了眼白玉糕,若是他喊得慢一點,這幾塊白玉糕隻怕就入了她腹中了。
她小心翼翼将油紙又包了起來,揣入懷中。
這白玉糕她說什麽也舍不得吃了。
她在每一個攤鋪前流連,虞太傾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爲她買下糖人、蒸糕、蜜果,皆是一些吃食。
雪袖覺得有點沒眼看,她家娘子怎麽在意中人跟前像個傻子一樣,就曉得要吃的。
還是虞太傾,在經過一個首飾鋪前,指着一個手镯說道:“我瞧這個腕镯不錯,你可是喜歡?我送你。”
畫角見镯子翠色玲珑,晶瑩剔透。她試着戴在腕上,襯得她手腕細白溫潤,煞是好看。
不過,價格也着實貴。
畫角将玉镯脫下來,遞還給攤主,說道:“這腕镯太貴了,還是算了吧。”
虞太傾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壓低聲音說道:“你忘記在吉祥閣時,你從我手中硬讨去的發钗了,這會兒怎地倒替我省起銀錢了。”
畫角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那時他不肯給,她變着法子想要,哪裏會去想東西是貴還是便宜。
攤主在一旁輕笑着說道:“小娘子是想替夫君省錢,将來必是會持家的能手。不過,這玉镯的确很襯你,倘若不要倒是可惜了。”
畫角聞言頓時紅了臉。
這時,斜楞裏忽然伸出一隻手,将翠玉镯接了過來。
“店家,這翠玉镯我要了,本将軍不嫌貴。”來人說着,便遞了銀兩過去。
畫角側首望去,見來人卻是裴如寄。
他身着天青色鑲邊袍服,長發以玉帶束起一部分,其餘的卻随意披散而下,灑脫中透着一絲往日沒有的狷狂。
夕陽的餘晖自側面映照在他面上,隻見他微微眯眼,淺唇微勾,似笑非笑。
攤主卻并不去收他的銀兩,笑着說道:“這玉镯已是被這兩位相中,客官您不如另挑一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