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千寂
虞太傾和雷言在内侍引領下,沿着甬道向宮外而去。
今日進宮,其實并非皇帝召他,而是他請托了雷言,特意見皇帝一面。
以往,皇帝是他舅父時,對他還算照應,讓他感受到了一絲來自親人的關愛。如今,那點關愛卻已經随風散去。
帝王家親情本就單薄,他亦是習慣。然而,他如今,終究還是要在闌安城求生。
兩側宮牆高而廣,襯得夾道狹窄而悠長。迎面緩步走來幾個人,爲首的錦衣華服,衣衫在日光下照映下折射出奪目的光輝,襯得一張臉眉目深秀。
内侍一眼瞥見,早已頓住腳步,跪地磕頭。
雷言快走兩步,施禮道:“見過太子殿下。”
來人正是先皇後嫡子,東宮太子李幻。他微微點頭,道了句平身,目光落到虞太傾面上,淡然問道:“聽聞傾弟近日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太子李幻和康王李邺性子大不同。
李邺天性浪蕩,喜好吃喝玩樂。府中常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他尤其好樂,府中豢養着諸多樂師琴娘。李幻則不然,他幾乎就是李邺的另一面,他生性淡漠,不喜玩樂,對樂曲更是一竅不通,一心撲在治國之道上,就連身邊随侍的人都極少看到他笑。
虞太傾曉得他如此問,也不過是依例關心一下,上前一步說道:“多謝殿下挂念,已是好多了。”
李幻點點頭,側目問雷言:“雷指揮使今日進宮,可是又有妖禍?”
雷言擺手道:“沒有,隻是上一回的案子,還有些未了的事需處理,殿下不必挂懷。”
關于雲墟還有天門之事,皇帝已吩咐他們三緘其口,雷言自然不能透露。
太子哦了聲,面無表情地說道:“你自管去辦。”說着,瞥了眼虞太傾,忽然轉了話題,“傾弟,你今年也及冠了吧,聽聞你前些日子拒了父皇的賜婚,可是有意中人了?”
雷言未料到太子居然在夾道上問起虞太傾這等隐秘的問題,不覺有些懵。他還站在一旁呢,就一點不忌諱他?
虞太傾也一愣,他自去年來到闌安城,和太子李幻并未見過幾面,談不上兄弟情深到談論這個話題。
李幻微微皺眉,一闆一眼說道:“今年過了仲夏,宮中會有太子妃大選,各路官員家有适齡女眷者,都會進宮參選。你若有中意的姑娘,我自會避開,不會讓她中選。倘若沒有,你如今也及冠了,亦可從中挑選中意之人。”
虞太傾聞言,徑直說道:“殿下,我中意的人是前中書令鄭原家的小娘子姜畫角。”
太子李幻點點頭:“姜畫角,我記下了。”言罷,負手自去了。
“這個姜娘子,我怎麽記得,你前不久還将她打入過烈獄?我沒記錯吧。”雷言問道,覺得不可思議。
虞太傾點點頭:“正是。”
雷言驚訝地瞪大眼。
前幾日還像仇人一般,這才幾日,便兩情相悅了?
*
畫角将夢貘放回後院後,便又到會客廳等候。
婢女奉了茶後便離開了。
她環顧四周,見廳内布置得典雅簡潔,北邊牆上挂着幾幅山水字畫,煙雲掩映樹木流水,墨色暈染,頗有神韻。
畫角尋思着莫不是虞太傾所畫,不覺走近細看上面的簽章,卻是“千寂”。
畫角在心中默念這兩個字,自诩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或許不是什麽有名的畫師。
正蹙眉思忖,便聽得房門被推開,虞太傾緩步入了廳堂。那雙敏銳而清澈的長眸朝着她望來,唇角笑意深濃:“你怎地得閑來了?”
畫角道:“我上回将你的夢貘帶走了,這次特意給你送回來了,方才已給你放回到園子裏了。”
虞太傾哦了聲,自顧自走到桌案前坐下,頗爲失落地說道:“你隻是來還夢貘的啊。”
畫角輕笑着瞥了他一眼,說道:“要不然呢。”
虞太傾起身走到她身畔,唇角含笑,顯然心情甚好:“自然是來探望我啊。”
“順便瞧你一眼。”畫角說着,指着字畫上的簽章問道,“千寂是誰?是有名的畫師嗎?”
虞太傾長眉揚了揚,搖了搖頭:“他沒有什麽名氣,隻是一個默默無聞的畫師。”
畫角遺憾地說道:“畫得當真好。”
虞太傾坐回桌案前,倒了盞茶水,瞥了她一眼,問道:“你當真覺得這畫好?”
“不好你會挂在會客廳?”畫角回頭看他,望着他唇角的笑意,忽然問道,“莫非是你畫的?”
虞太傾品了口茶,點了點頭,說道:“日後,你便喚我千寂。”
千寂?
“這是你的字,或是小名?”畫角問道。
“算是字吧,不過,是我自己起的。”虞太傾放下茶盞,若有所思,“我曾經做過一個夢,有人在夢裏這般喚我。”
(本章完)